見她應得這么干脆，趙新民和鄭建明交換了個眼神，也先后點了頭。
散會后，李小南正要走，伍志軍叫住了她：“李主任，留一下。”
等人都出去了，伍志軍關上會議室的門，指了指椅子：“坐。”
李小南重新坐下，等待下文。
“你在安南縣做出的成績，省委領導都很認可?！?/p>
伍志軍開門見山，“但政研室和基層不同。這里的人，哪個不是在文字堆里摸爬滾打十幾年、二十幾年的？
小南同志你一來，就排到了他們前面，有些情緒是正常的?！?/p>
“我理解。”
“光理解不夠，還要努力化解。”伍志軍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政研室不光是寫文章的地方，更是出思想的地方。
可這些年，大家都習慣了四平八穩，寫的都是正確的廢話。高書記調你來，也是想打破這種局面。”
李小南安靜聽著。
“講話稿是考驗，也是個機會。”伍志軍重新戴上眼鏡，目光變得銳利，“我會讓各處全力配合你。
但你要記住，政研室的水不淺，有些數據未必真實，有些經驗也未必可靠。你得有自已的判斷。”
“我知道了，主任?！?/p>
“還有，”伍志軍頓了頓，“趙新民在政研室工作了十五年，人脈廣，根基深。
他今天提議讓你牽頭講話稿，用意你清楚。
工作上爭一爭，不是壞事，但我不希望看到內耗。
你分管日常工作，這個分寸，得你來把握。”
李小南站起身：“伍主任您放心，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斗氣的。”
伍志軍聞言，臉上這才有了笑意：“那就好。去吧，有什么困難直接找我?！?/p>
回到辦公室，李小南站在窗前，望著樓下花園里散步的幾位‘老同志’。
有人的地方就有競爭。
位置越高，競爭越厲害。這省委大院看著平靜，底下卻是暗流涌動。
正出著神，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李小南坐回椅子上：“請進?！?/p>
門被輕輕推開，進來一位四十多歲、穿著深藍色套裝的女同志，短發齊耳，眼神利落。
是經濟處處長宋玉英。
“李主任，您找我?！?/p>
“宋處長，坐?！崩钚∧现噶酥笇γ娴囊巫?，心里快速過了一遍、陳明輝對幾位處長的簡單介紹。
宋玉英，京大經濟系畢業，在政研室干了十年，作風踏實、業務扎實，是室里為數不多的女處長。
宋玉英沒馬上坐，先把懷里抱著一摞文件夾輕輕放到李小南桌上。
“李主任，這是經濟處近三年完成的重點課題報告，還有我們目前在跟的一些數據和動態簡報。
想著您剛分管，可能用得上，就整理了一份帶過來。”
這個舉動很周到，也很貼心。
李小南翻開最上面一份，是關于全省產業結構調整的評估報告，數據詳實，分析框架清晰，和她上午在材料堆里、看到的某些空泛文件完全不同。
“宋處長費心了，這些材料對我很有幫助?！?/p>
李小南先肯定了一句，然后合上文件夾，看向宋玉英，“剛才會上，伍主任明確了，下半年‘縣域經濟發展模式研究’這個重點課題，由我負責。
具體的研究組織工作，我想請你來牽頭，經濟處當主力，改革處、綜合處、農業處等相關力量配合，你看怎么樣？”
宋玉英微微一怔，“李主任，縣域經濟這塊兒，不該由農村處牽頭嗎？我這邊接觸得少，怕耽誤進度……”
李小南聽出了宋玉英語氣里的謹慎和推脫。
她擺了擺手，“農村處接下來的工作重心，會放在探索現代農業產業化上。這塊由趙新民副主任負責，農村處當主力。
這和縣域經濟發展模式研究，有聯系，但側重點不同。
農村處聚焦具體的產業項目、龍頭企業、合作社模式。
而我們這個課題，要站的更高，看的是縣域這個整體單元，怎么整合資源、優化布局、培育特色產業集群，最終形成可持續的內生動力。
這涉及財政、金融、土地、人才、營商環境這些綜合性問題，正是經濟處的主場?！?/p>
她拿起宋玉英送來的那份產業結構調整報告，指了指其中一頁：“你看這里，你們對臨川市幾個工業強縣的分析，就提到了‘產業同構、惡性競爭’的問題，這恰恰是縣域經濟發展模式需要破解的核心痛點之一。
你們有基礎，有視角，缺的是一個更聚焦、更系統的框架。
這個課題，就是搭這個框架的機會?！?/p>
宋玉英被李小南精準的點題說得心頭一動。
那份報告里的分析，確實是她帶著處里骨干、下了不少功夫寫出來的，能被人一眼看到價值，尤其是被新來的分管領導肯定，感覺自然不一樣。
她之前的推脫，一半是出于對復雜人際關系和跨處協調難度的本能謹慎，另一半，也未嘗不是在試探，試探眼前這位空降的副主任，到底是真有章法，還是只靠背景。
現在看來，對方真不是門外漢，思路清楚，目標明確，對他們經濟處的工作有了解，還給予了認可。
再往外推課題，就不明智了，還顯得不識抬舉，平白得罪新領導。
想到這兒，宋玉英迅速調整好心態，臉上多了幾分誠懇的笑：
“李主任，您這么一說，我心里就有底了。確實，縣域經濟是個系統工程，單從農業角度看，不夠。
這個牽頭工作我接了。
您放心，經濟處一定全力以赴，盡快拿出高質量的研究成果?！?/p>
“好。”
李小南點頭，“具體的研究方案和人員分工，你盡快拿個初稿，我們碰一下。”
“沒問題，李主任?！彼斡裼煤芩?，“我這就回去安排，盡快把方案理出來?！?/p>
“辛苦了?！崩钚∧下砸惶?，做出了端茶送客的姿態。
倒不是她有意怠慢下屬，只是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高書記的講話稿，像塊大石頭一樣，壓在她身上，容不得半點耽擱。
宋玉英是明白人，立刻會意，當即起身：“李主任您先忙，我就不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