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Q宮門外
攝政王府那輛標志性的玄色馬車靜靜地停候著。
拉車的駿馬神駿非凡,車夫與侍衛皆肅立無聲,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然氣息。
見到蕭無極和沈星沫一前一后出來,一名侍衛立刻手腳麻利地擺好腳踏,另一名則恭敬地掀開了厚重的車簾,垂首恭請。
沈星沫看了一眼蕭無極冷硬的背影,沒有猶豫,提起裙擺,踩著腳踏,動作流暢地上了馬車。
她剛在車內坐穩,便覺眼前光線一暗,蕭無極竟也彎腰跟了進來,緊挨著她的位置坐下。
車廂內部空間寬敞,陳設卻極為簡潔。
玄色和深檀色為主,除了必要的軟墊和小幾,再無多余裝飾,一如他本人的風格。
這種馬車的格局,兩人相對而坐才正常吧,但是他偏要挨著她坐,沈星沫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空氣凝滯,只剩下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發出的規律轆轆聲。
馬車行駛出去約莫一條街的距離,一道輕若無物的身影,如同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車轅之上。
來人隔著車簾,低聲稟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是蕭無極身邊的隱衛之一,飛澈。
“屬下飛澈,前來向王爺、王妃請罪。”飛澈的聲音壓抑,
“屬下等奉命暗中護衛別院,監視各方動靜。當時發現有人欲引大皇子入東廂房之局,已及時設法阻攔,確保大皇子未曾踏入陷阱。”
“然……屬下等未能周全顧及所有,疏于防范,致使二皇子殿下誤入東廂房,中了屋內預設的合歡香……”
“釀成今日之禍。是屬下辦事不力,未能洞察全局,請王爺重責!”
隱衛行事,向來以結果論。
此次雖然保住了大皇子,卻折進去一個二皇子,無論如何也算不得圓滿完成任務。
按照攝政王府的規矩,領軍棍是免不了的。飛澈已然做好了受罰的準備。
車廂內沉默了片刻。
就在飛澈以為會聽到王爺冰冷的處罰命令時,一道清麗平和的女聲率先響起,打破了沉寂:
“無妨,事發突然,對方布局周密,你們能及時護住大皇子,已屬不易。不必過于自責。”
是王妃的聲音。
飛澈微微一怔。他沒想到率先開口的會是這位看起來清清冷冷的未來王妃,更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寬慰的話。
他凝神細聽,車廂內的攝政王竟也并未出言反對,甚至沒有補充任何斥責或處罰的言語。
這……這是意味著,他沒事了?不用受罰了?
劫后余生的喜悅瞬間沖散了心頭的陰霾。
飛澈精神一松,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身體最本能的反應卻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他的腹部發出了一陣極其響亮、在寂靜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的“咕嚕嚕”的轟鳴聲!
飛澈的臉瞬間爆紅,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隱衛最基本的功課便是隱匿身形與氣息。他倒好,主動現身請罪,本就是戴罪之身,還因為腸胃不合時宜的抗議,徹底暴露了行蹤!
這下完了,就算之前王妃開口求情,自己這頓罰怕是也跑不了了……
他羞愧難當,正要再次開口:“屬下失儀,自去領罰……”
然而,他剛吐出第一個字“屬……”,
話音未落,說時遲那時快,馬車車廂的窗簾被一只纖細白皙的手輕輕掀開一道縫隙。
緊接著,那手指看似隨意地一彈。
一粒黃豆大小、散發著淡淡清甜氣息的小東西,快如閃電般射入他的口中!
飛澈大驚失色,下意識地想要吐出,但那東西入口即化。
瞬間化作一股溫潤舒適的暖流,滑入喉間,擴散向四肢百骸,連因為長時間潛伏和饑餓帶來的疲憊與空虛感,都減輕了不少。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連車廂內的蕭無極都驟然坐直了身體。
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瞬間鎖定沈星沫,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
“你給他吃了什么?”
他雖知馭下甚嚴,但是飛字輩的侍衛,他都視同兄弟。沈星沫這般隨意給他的隱衛喂食未知之物,仍讓他心生警惕。
沈星沫卻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拍了拍手,語氣尋常地回答:
“小零食啊。你沒聽見他餓得肚子都叫了嗎?”
她頓了頓,補充道,“今日為了欣錦樓和宴會的事,飛字輩的兄弟們想必都辛苦了。”
“從昨晚到現在恐怕都滴水未進吧?我給他們備點吃的,不是應該的么。”
蕭無極看著她理所當然的神情,眉頭微蹙,心中的疑慮并未完全打消,但那份因她擅自行動而升起的不悅,卻奇異地淡去了幾分。
沈星沫見他仍是滿臉的疑惑與探究,便耐心地解釋道:
“方才在皇后宮的花房里,百花盛開,尤其是那株曇花,凝聚月華,靈氣充沛。”
“我待著無聊,便順手將空氣中散逸的花之靈氣匯聚起來,凝成了幾顆花靈珠。權當是小零嘴,有凝神靜氣、補充體力之效,于身體有益無害。”
她說著,素手再次一翻,指尖又捏著一粒同樣散發著淡淡清靈之氣的珠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塞進了蕭無極微抿的唇間。
當她那微涼柔軟的指腹不經意地擦過他緊抿的、略顯冰涼的薄唇時,蕭無極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奇異的是,他心中對她這堪稱“冒犯”的舉動,竟沒有生出絲毫排斥與厭惡之感。
反而在她指尖離開的瞬間,生出一絲極淡的悵然。
那花靈珠入口即化,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潤氣流,迅速蔓延開來,所過之處,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舒適與熨帖。
連他常年冰雪覆蓋的心湖,都似乎泛起了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看著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驚訝與怔忡,沈星沫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
飛澈離開不久,又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落在車轅上,是另一名隱衛飛泉。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
“稟王爺、王妃,曲院流觴宴上突發變故,多名賓客出現暈厥、嘔吐等中毒癥狀,京兆尹府的人已經趕到現場,將別院封鎖查辦!”
“欣錦樓……被卷入其中,恐有麻煩!”
飛泉稟報完,心中也為那位未來王妃捏了把汗,欣錦樓可是她的心血。
然而,沈星沫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輕輕響起:
“知道了。無妨,不必擔心。”
飛泉聞言,不由得暗自佩服。
未來王妃這氣度,這定力,當真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