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記住，魅影，”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是‘龍魂’的劍，永遠不要忘了，你的劍柄，握在誰的手里。”
“明白。”
林嵐月掛斷了電話。
她靠在安全屋冰冷的墻壁上，緩緩滑落，將臉埋進了膝蓋里。
劍柄？
她自嘲地笑了。
從她喝下那杯茶開始，她的劍柄，就已經(jīng)換了一個主人。
……
“燭龍”放下電話，久久地佇立在原地。
他走到辦公桌前，打開了最底層的一個保險柜，從里面取出了一個被牛皮紙袋密封的檔案。
檔案上，沒有名字，只有一個血紅色的印章，刻著兩個字——
【深淵】
他撕開封條，里面只有一張薄薄的紙。
紙上，是陳凡的照片，以及一行簡短的介紹。
下面，則是一段三年前的，加密通訊記錄的截取片段。
發(fā)信人：【魅影】（林嵐）
內(nèi)容：【金三角任務(wù)失敗，遭遇不明勢力襲擊，小隊全滅。目標‘將軍’被第三方劫走。我被俘，代號‘深淵’的男人救了我。他……很強，強得不像人類。他只對我說了一句話。】
“燭龍”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最后一句話。
【‘告訴你們管事的，我的東西，別碰。’】
三年來，“燭龍”一直以為，這個“深淵”是某個隱藏在金三角的神秘軍閥或者傭兵之王。
直到今天，他才恍然大悟。
原來，他三年前，就已經(jīng)回來了。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感覺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籠罩了全身。
一個能讓林嵐甘愿背叛信仰去掩護的男人。
一個能隨手將“瘟疫”這種級別的恐怖分子當成“禮物”送出來的男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
“燭龍”拿起桌上的內(nèi)部電話，接通了最高情報分析部門。
“啟動‘燭龍’權(quán)限，立刻給我分析一件事……”
“‘深淵’，到底想要什么？”
周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餐桌上，給煎得金黃的荷包蛋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哥，今天的牛奶好甜啊。”陳雪小口喝著牛奶，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那當然，加了獨家秘方。”陳凡系著圍裙，正哼著小曲在水槽邊洗著草莓。
“什么秘方？”
“我滿滿的愛。”
“嘔……哥你越來越肉麻了！”
溫馨而又平凡的對話，充滿了煙火氣。
仿佛昨天游樂場那場驚心動魄的暗戰(zhàn)，只是一場遙遠的夢。
陳凡很享受這種感覺。
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不是加密線路，就是一個普通的來電顯示。
看到屏幕上跳動的“龍雨晴”三個字，陳凡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擦了擦手，接起電話。
“喂，大忙人，終于舍得從國外回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如黃鸝般清脆悅耳，又帶著一絲慵懶和嬌嗔的女聲。
“少來，陳大少爺，你還好意思說我？本小姐在歐洲辛辛苦苦幫你處理那些爛攤子，你倒好，躲在東海市當你的居家好男人，舒坦得很嘛！”
“爛攤子？”陳凡挑了挑眉，“我記得我交給你的時候，那可是一只會下金蛋的鵝。”
“是啊，鵝是會下金蛋，可架不住總有狼惦記啊。”電話那頭的龍雨晴輕哼一聲，“不過你放心，狼都讓我打跑了，鵝也養(yǎng)得更肥了。所以……你是不是該表示一下？”
“行，說吧，想敲詐我點什么？”陳凡笑了。
“今晚七點，‘云頂天宮’，我訂了位置。你，還有你家可愛的小雪妹妹，必須到場。本小姐要親自檢查一下，你有沒有把我妹妹養(yǎng)瘦了。”
“你妹妹？”
“小雪也能是我妹妹啊，怎么，你有意見？”龍雨晴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陳凡莞爾：“沒意見，龍大小姐的命令，誰敢不從。”
“這還差不多。掛了，我得去補個美容覺，倒時差。”
電話干脆利落地掛斷了。
“哥，是雨晴姐嗎？”一旁的陳雪早就豎起了耳朵，興奮地問道。
“嗯，她回來了，晚上請我們吃飯。”
“太棒了！我都好久沒見她了！”陳雪高興地差點跳起來。
看著妹妹開心的樣子，陳凡眼中的溫柔更甚。
龍雨晴，東海市四大家族之一，龍家的千金。
也是少數(shù)幾個，知道他“普通人”身份背后，還隱藏著另一重身份的人。
更是陳雪從小到大，最親密的玩伴和“姐姐”。
對他而言，龍雨晴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她不屬于他黑暗的過去，卻又深刻地介入了他現(xiàn)在的生活。
像是一道明媚的陽光，總能精準地照進他刻意用平凡構(gòu)筑的堡壘里。
陳凡拿起手機，習慣性地想給蘇清影發(fā)個信息，讓她調(diào)查一下龍雨晴這次回國的全部行程和接觸過的人。
但手指懸在屏幕上，他卻遲疑了。
最終，他刪掉了編輯好的信息，只是給林嵐月發(fā)了一條消息。
【今晚七點，云頂天宮餐廳，A級安保預案。】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
或許，是他想在自己的世界里，為那道陽光，留下一片不需要被審視和計算的，干凈的地方。
……
與此同時。
一輛停在街角毫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內(nèi)。
林嵐月看著手機上收到的新指令，眼神復雜。
云頂天宮？
東海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式餐廳，安保級別堪比國宴。
陳凡要去那里做什么？見什么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調(diào)動著“龍魂”的內(nèi)部數(shù)據(jù)庫。
很快，云頂天宮今晚所有的預定信息，都出現(xiàn)在了她的終端上。
當看到那個用“龍雨晴”的名字預定的，視野最好的景觀位時，林嵐月的瞳孔，微微一縮。
龍家的大小姐。
那個在整個東海市，乃至華夏商界，都如同公主般耀眼的存在。
陳凡……竟然和她有交集？
林嵐月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她不知道這種煩躁從何而來。
是因為自己的世界觀被顛覆后，看到陳凡回歸“正常”生活的不適應(yīng)？
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她甩了甩頭，將這些雜念拋出腦海，開始以一個專業(yè)特工的素養(yǎng)，布置起了今晚的安防工作。
只是，連她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她在調(diào)取餐廳監(jiān)控，規(guī)劃狙擊點和撤離路線時，下意識地，將所有潛在的威脅，都設(shè)定為了“最高級別”。
仿佛今晚要去赴宴的，不是一個她需要監(jiān)視的目標。
而是一個……她需要用生命去守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