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燕王、晉王、秦王在得知朝中風云突變時各有迥異反應外,其余藩王亦是情態萬千,心思各異。
其中,湘王朱柏與楚王朱楨沉吟片刻后,皆從各自封地上精心遴選了獨具地域特色的珍稀物產,作為恭賀之禮送往朱允熥府邸,以此明確表達對其儲君地位的尊崇與認可。
其余諸王亦紛紛有所表示:或備下奇珍異寶登門獻禮,或挑選絕色佳人遣人送入府中,更有甚者親筆修書,字里行間滿是懇切的擁護之意。
相較于燕王、晉王、秦王這三位輩分尊崇、年高德劭的親王,其余諸王的姿態反倒顯得平和沉穩了許多。
一來,這場儲君之爭本就與他們毫無干系——皇位傳承的輪序無論如何也落不到他們頭上,倒不如安心做個逍遙藩王,無論最終是誰勝出,只需順勢依附便可保得自身安穩;
二來,相較于親兄弟登上皇位,諸王們心底更愿意看到朱允熥穩坐儲君之位。如此一來,大家依舊是平起平坐的兄弟,同為藩王,并無高低尊卑之別,日后相見也能自在相處。免得今日還是稱兄道弟的手足,明日便要對著昔日兄弟俯首跪拜、三叩九首——這般身份驟變的尷尬與隔閡,實非他們所愿所見。
是以,當朱允熥徹底穩固儲君之位,展現出無人能撼的絕對權威后,這些藩王才會如此積極主動,皆欲提前與這位未來的帝王打好關系,為日后他登基稱帝鋪就一條順暢之路。畢竟,他們身為藩王,已然身處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榮地位,若想安安穩穩地度過余生,只需悉心侍奉上位者即可。而朱允熥日后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君主,自然要用心討好,不敢有半分怠慢。
這一點,即便是秦王、晉王、燕王這三位對皇位虎視眈眈的藩王,也不得不坦然承認。因此,在最初的失態與掙扎過后,三人也紛紛派遣心腹屬官,送來大批價值連城的厚禮,名義上是恭賀朱允熥地位穩固。畢竟,該做的面子工程終究少不了,否則未免太過失態,落人口實。
于是,十余日后,朱允熥的府邸便收到了來自各地藩王的海量饋贈。其中既有各地的奇珍特產、璀璨奪目的珍珠瑪瑙,也有價值連城的古玩字畫、罕見珍稀的禽異獸類……甚至還有數位容貌傾城的美人!這般陣仗,看得朱允熥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神色復雜。
反觀隨侍在朱允熥身旁的常茂、常森兄弟二人,早已看得兩眼放光,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黏在那些奇珍異寶上,移不開半分。自然,那些身姿曼妙、容貌絕麗的美人,也沒能逃過他們灼熱的視線。
但很快,兄弟二人察覺到朱允熥的面色愈發陰沉難看,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收斂了眼中的熾熱,有些局促不安地看向朱允熥,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常茂輕咳一聲,打破沉默,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莫非是對諸王送來的這些禮物不甚滿意?”
常森在一旁聞言,嘴巴張了張,心中暗自腹誹:這般豐厚的饋贈,已然是極為難得的殊榮了!當年先太子在世之時,也未曾見這些藩王如此殷勤大方過!
朱允熥面色鐵青,伸手指向那群低垂著頭顱、神色怯弱忐忑的少女,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火:“這是怎么回事?送禮之事孤尚能理解,為何還會送人過來?”
常茂聞言,連忙干咳兩聲,拿起身旁早已備好的禮品名錄匆匆翻閱起來,片刻后才有些訕訕地回道:“回殿下,這些是齊王從山東各地精心挑選的美人,說是特意送來伺候殿下日常起居的。”
“胡鬧!”朱允熥當即厲聲呵斥,神色愈發不善。
常茂與常森對視一眼,先是滿臉困惑——畢竟,在大明朝,藩王向皇室進獻美人乃是極為常見之事。別說這些手握重兵的藩王了,就連屬國朝鮮,也時常會派遣使者送來美人與太監。陛下向來是照單全收,收下之后,太監大多會分賞給各地藩王作為內侍,美人則多賞賜給有功的將士,其中容貌出眾、才情兼備者,也會留在宮中擔任宮女,侍奉左右……
但兄弟二人轉念一想,便瞬間恍然。回想起自家殿下平日里的行事作風,似乎向來對這些違背人倫、將女子視作玩物的行徑頗為不齒。就連吳王府中任用的丫鬟侍女,也大多是年紀稍長、或是已有家室之人。在女色方面,殿下向來不甚看重——或許并非不看重,而是不愿如此隨意輕慢!
常茂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殿下,那……這些美人,是否要退回去?”
一旁的常森聞言,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不舍之色。他們兄弟二人如今已是散盡家財,囊中羞澀,許久未曾見過這般風姿綽約的美人了!只是,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將這份不舍說出口——他深知,殿下發起火來,可是真的會動手打人的!
朱允熥剛想點頭應允常茂的提議,沉吟片刻后,卻又緩緩搖了搖頭,回絕道:“罷了,暫且留下吧……不過,即刻修書一封告知齊王,此事下不為例!若再有下次,孤日后巡視邊關之時,定會親自前往青州‘拜訪’他!”
“啊?”常森聞言,頓時一臉愕然,滿臉的困惑不解。
常茂亦是一陣錯愕,但稍一思索,便瞬間明白了朱允熥的深意,不由得暗自感嘆,隨即向常森解釋道:“殿下此舉,是擔心這些少女若是被退回去,定會遭遇更加不堪的境遇。畢竟,她們能被當作禮物送到殿下這里,身世已然注定——要么是被強搶而來,要么是被家中父母忍痛賣掉。若是就這般退回,她們不僅不會得到善待,更不可能回歸正常生活,只會遭受更多的苛待與磨難。”
常森這才恍然大悟,看向朱允熥的目光中瞬間充滿了敬佩之意。
朱允熥聞言,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大舅舅常茂,嘴角微微上揚,笑道:“舅舅能想到這一層,孤甚是欣慰。往后在這類事情上,還需多些機靈,不必等到孤提醒,方能明白其中關節,那就更好了。”
“臣遵旨!往后定當處處留心,機靈行事,絕不令殿下為難!”常茂受寵若驚,連忙拱手躬身,連連點頭應承。
常森則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心中暗自懊惱——他發現自己依舊無法完全跟上殿下的思維方式,只覺得自己太過愚鈍,往后跟隨在殿下身邊,怕是會給殿下丟人現眼。
朱允熥并未過多計較,目光掃過那十幾名少女,對常茂、常森二人說道:“舅舅,你們二人可各自挑選幾個帶回府中。但切記,不可有任何虐待之舉,需給她們安排一份體面的差事,哪怕只是做個侍女也好,絕不可隨意凌辱欺辱她們。若是她們之中有人愿意離開,獨自謀生,便將她們的賣身契歸還于她們,再給她們一筆安家銀錢,放她們離去,不得有任何阻攔。”
“臣等領命!”常茂與常森連忙躬身領命。
那群原本低垂著頭、不敢與朱允熥對視的少女,聞言后紛紛悄悄抬起頭,怯生生地看了朱允熥一眼,神色中滿是茫然與難以置信。當然,其中幾個心思活絡之人,已然隱約明白過來,看向朱允熥的目光中漸漸多了幾分感激之意。
她們之中,大多是被家中父母賣給牙行,輾轉才被送到這里。即便被退回,也絕不會有好下場,所謂的與家人團聚,不過是奢望罷了——等待她們的,只會是再次被轉賣的命運。而眼前這位被稱為“殿下”的青年人,言語間滿是體恤與尊重,顯然是個心地善良之人。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讓她們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瞬間安定了不少。
更有幾名少女,在聽完朱允熥的話后,心中已然泛起了波瀾,暗自思索:這一切都是真的嗎?她們真的能夠拿回自己的賣身契,還能得到一筆銀錢,隨心所欲地離開嗎?
終于,有一名少女鼓足了勇氣,小心翼翼地舉起手,嘴唇囁嚅著,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問道:“大……大人……我……我們真的……可以走嗎?”
此言一出,其余少女瞬間屏住了呼吸,所有目光都緊張地聚焦在朱允熥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朱允熥看向那名少女,只見她面若桃花,身姿高挑,雖面帶怯色,眼神中卻透著一絲倔強。他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自然可以。孤知道你們一路走來,皆是不易……但孤絕非那種隨意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之人。只要你們真心愿意離開,便可從孤這里領取一筆足夠的銀錢,自尋出路。”
說到這里,朱允熥話語稍稍一頓,隨即語重心長地補充道:“不過,你們需三思而后行。若是選擇留下,孤定會護你們周全,絕無人敢欺辱你們;可若是執意離開,此地乃是京城,與你們的家鄉山東相隔千里之遙,你們孤身一人,又皆是女子,人生地不熟,途中怕是會遭遇諸多危險。所以,想要離開的,務必考慮清楚,再告知孤你的決定。”
朱允熥的話音落下,所有少女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是啊,家鄉早已回不去了,即便回去,也未必能有容身之地。獨自一人留在這繁華卻陌生的京城,她們一個弱女子,又能如何生存下去?與其冒著未知的風險闖蕩,倒不如留在這位心地善良的殿下身邊做事,或許還能求得一份安穩的生計。
但剛剛率先開口詢問的那名少女,此刻心中卻陷入了劇烈的掙扎之中。她真的很想離開,因為在家鄉,她早已與青梅竹馬的戀人定下婚約,二人曾海誓山盟,約定要白首偕老。可世事難料,就在她滿心憧憬未來之時,父母為了給弟弟湊齊彩禮,竟狠心將她賣給了牙行。那一刻,她心中的絕望與無助,至今記憶猶新。如今,遇上了愿意放她自由的好人,可偏偏此地與家鄉相隔千里,僅憑她一己之力,真的能夠平安回去嗎?一時間,李桃那雙清澈的桃花眼中,滿是迷茫與掙扎。
朱允熥靜靜地看著她們,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這些少女心中的彷徨與糾結。這讓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前世初到一個陌生城市時的場景——口袋空空,舉目無親,滿心都是不安與膽怯,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糟糕透頂。
輕輕嘆了口氣,朱允熥再次開口道:“當然,若是你們之中有人有明確的去處,或是執意想要回家鄉的,也可以如實告知孤。孤會派人護送你們回去,確保你們一路平安。”
常茂與常森對視一眼,再次面面相覷,心中滿是震撼。平日里殺伐果斷、霸氣凜然的殿下,今日竟會展現出如此溫柔仁慈的一面……不過,這或許并非壞事。一位心懷仁慈的君主,對于他們這些臣子而言,終究是幸事一樁!
“真的嗎?”依舊是那名叫李桃的少女,此刻聽聞朱允熥的話,眼中的迷茫瞬間消散,重新綻放出璀璨的光芒,聲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幾分。
其余幾名心中渴望回家的少女,也紛紛抬起頭,眼中滿是期待地看著朱允熥。
朱允熥鄭重地點了點頭:“孤從不騙人。想要回去的,可上前向他登記姓名籍貫,隨后孤會即刻安排人手,護送你們平安返鄉。不愿回去的,也可留在府中做事,每月皆有工錢可拿。”說著,他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常茂。
常茂當即上前一步,朗聲道:“你們皆是有福之人,遇上了這般心善的皇太孫殿下!殿下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既然已經承諾,便絕不會食言。想要回鄉的,速速前來我這里登記,待登記完畢,便會有專人護送你們啟程!”
瞬間,那幾名下定決心想要回鄉的少女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朱允熥連連磕頭,口中不斷道謝,激動得語無倫次,最后更是淚流滿面。今日,她們算是遇上了真正的好人!這定是上天庇佑!只是,常茂口中的“皇太孫”三個字,她們因太過激動,并未細細品味,一時間也無人意識到這三個字背后所蘊含的尊貴身份。
最終,共有四五名少女選擇了返鄉。其中有幾人是被強行擄來的,心中掛念家中親人,歸心似箭;當然,更多的是被家中賣掉的,但即便如此,她們依舊對家鄉懷有深深的眷戀,渴望能夠與家人重聚,期盼著回去后能重拾往日的幸福生活。
朱允熥并未食言,輕輕揮了揮手,吩咐常茂即刻安排人手,護送她們返鄉。
臨行前,那名叫李桃的少女忽然快步跑到朱允熥身前不遠處,再次跪倒在地,聲音清脆而堅定:“大人大恩大德,小女子無以為報,唯有來世做牛做馬,報答大人的救命之恩!小女子名叫李桃,家住山東臨沂李家村。往后若是大人有幸前來臨沂,可一定要到李家村尋我,我定當傾盡所有,好好招待大人!”
朱允熥原本因這些少女的遭遇而有些悵然的心情,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番話稍稍慰藉。他負手而立,目光溫和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女,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輕輕頷首:“好,孤若日后去了臨沂,定當親自登門尋你。”
李桃聞言,頓時笑顏如花,重重地點了點頭,又對著朱允熥磕了幾個響頭,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跟著其他幾名少女一同離去。
朱允熥微笑著目送她們登上馬車,直到馬車漸漸遠去,消失在視線盡頭,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
隨即,他轉頭看向其余依舊忐忑不安的少女,對著身旁的內侍光羽揮了揮手:“將她們都安排下去吧,妥善安置。”
“是,殿下!”光羽躬身領命,隨即領著愿意留下的少女們緩緩退下。
處理完此事,朱允熥再次將目光投向常茂,語氣嚴肅地說道:“舅舅,即刻給齊王修書一封,告知他,此事絕不可再有下次!若是再敢如此,孤日后可就沒這么好說話了!”
常茂神色一凜,鄭重地點了點頭。他深知,自家殿下此次是真的動了怒氣,絕非戲言。
朱允熥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郁結稍稍驅散,隨即話鋒一轉,詢問起了正事:“舅姥爺他們半月前便已班師回朝,為何到如今還未抵達京城?”
常茂連忙躬身回道:“回殿下,大軍班師回朝,行程向來遲緩。一來,朝廷并未催促,軍隊便會選擇最為省力的方式行軍趕路,不必急于一時;二來,此次戰事剛剛結束,軍中將士多有傷亡,為了照顧受傷的將士,大軍不得不放慢行軍速度,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過殿下不必擔憂,算算時日,大軍如今想必已經進入應天府境內,想來再過幾日,便能抵達京城了。”
朱允熥緩緩點頭,表示明白了。
隨后,他即刻傳召農部官員,詳細詢問冬小麥的種植情況。半月之前,朱允熥剛一獲得冬小麥的種子,便當即組建了農部,命他們在京郊開辟試驗田,率先開展冬小麥的種植試驗。如今這么多日子過去,想來也該有所成效了。
事實也正如朱允熥所料,農部官員恭敬地回稟道,雜交小麥已然順利出苗,如今正進入疏苗、施肥的關鍵階段,一切都在穩步推進,長勢良好。
朱允熥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心中稍稍安定。
……
當日晚間,朱元璋已然得知了吳王府今日發生的一切。他特意召來朱允熥,神色平靜地問道:“聽說今日齊王給你送來了一批美人,最后被你送回去了幾個?”
朱允熥對此并不意外——皇宮之中,消息向來靈通,皇爺爺得知此事,也在情理之中。是以,他并未有任何隱瞞,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轉述了一遍。
朱元璋聽完,眉頭微微蹙起,輕輕冷哼一聲:“這個不成器的東西!好的不學,偏偏學這些歪門邪道!誰給了他這么大的膽子,竟敢在地方上強搶民女、販賣人口?簡直無法無天!”
說著,朱元璋猛地一拍案幾,怒聲喝道:“蔣寰!”
“臣在!”話音剛落,錦衣衛指揮使蔣寰便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中,躬身行禮。
朱元璋目光銳利地看著他,厲聲吩咐道:“即刻傳旨,就說咱的口諭——命人快馬前往青州,問一問齊王朱榑,是不是活膩了!讓他即刻滾回京城,來咱面前認罪受罰!”
蔣寰眉心微微一跳,心中暗自心驚,但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躬身領命:“臣遵旨!”說罷,便轉身匆匆離去。
朱允熥并未出言阻止。雖然他已然讓常茂修書警告過齊王,但對于齊王的所作所為,他心中依舊極為不滿。若他沒記錯,在原本的時空里,這位齊王朱榑便是個魚肉鄉里、無惡不作的混蛋,種種惡行罄竹難書。最終,就連永樂帝朱棣也忍無可忍,直接削去了他的王位,將其貶為庶人,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以前,朱允熥還曾覺得,朱棣之所以如此嚴厲地削藩,或許是擔心其他藩王效仿他起兵造反。可如今,當他身處這個位置,親眼目睹了這些藩王的所作所為后才明白,有些藩王,當真是罪有應得,根本不配享有藩王的尊榮。是以,對于老
朱這番雷霆手段,朱允熥打從心底里贊同——這種為非作歹之徒,就該好好收拾一番,免得留在地方上禍害百姓。想想那些痛失愛女的家庭,父母該是何等的傷心欲絕,朱允熥便越發覺得齊王罪不可赦。
朱元璋吩咐完蔣寰,怒氣稍稍平息,轉頭看向朱允熥,語氣緩和了些許,問道:“咱這般處置,你可滿意?”
朱允熥輕咳一聲,臉上露出一抹略帶憨態的笑容,躬身說道:“皇爺爺所做的一切,孫兒向來都是全力支持的。孫兒身為晚輩,豈有評判皇爺爺決策之理,更談不上滿意與否。”
“哈哈,你這小子,倒是會說話!”朱元璋被他這番話逗得開懷大笑,習慣性地用手指點了點朱允熥,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卻滿是寵溺。
朱允熥依舊維持著那副憨厚的笑容,不多言語。
朱元璋笑罷,神色漸漸變得嚴肅,語重心長地對朱允熥說道:“往后再遇上這等事情,不必自己硬扛,盡管來告訴咱,咱替你做主,定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朱允熥眼神微微一動,瞬間便洞悉了老朱話語中的深意——皇爺爺這是擔心他年輕氣盛,對那些叔叔們下手太過狠辣,引發宗室動蕩啊。他心中不由輕輕一嘆:說到底,叔叔們再怎么混蛋,也是皇爺爺的親生兒子,血脈相連,皇爺爺終究是舍不得對他們下死手的。
深吸一口氣,朱允熥鄭重地躬身點頭:“孫兒明白!往后再遇上類似的事情,孫兒定當第一時間前來稟告皇爺爺,由皇爺爺為孫兒主持公道。”
朱元璋見他這般懂事,臉上頓時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隨即伸手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絲歉疚:“委屈你了,孩子。”
“孫兒不委屈!”朱允熥連忙搖頭,語氣無比真誠,“要說委屈,反倒是孫兒讓皇爺爺為難了。孫兒年紀尚輕,做事不夠周全,考慮問題也太過簡單,時常讓皇爺爺為孫兒費心操勞,這才是孫兒的不是。”
“好了好了,休要再這般自責!”朱元璋笑著打斷他,語氣中滿是贊許,“你這般年紀,能有如此心智與見識,已然是世間少有。若連你都算不懂事,那這天下便沒有懂事的后輩了!”
最近這段時日,與朱允熥相處的時光越來越多,朱元璋臉上的笑容也越發頻繁,整個人看起來都仿佛年輕了好幾歲。這或許就是朱允熥獨有的魅力——與他相處時,總能讓人感到輕松自在,無需時刻緊繃神經。更難得的是,往往只需一個眼神、一句話,朱允熥便能精準領會他的心意,這般默契,讓老朱心中極為滿意。
朱允熥見皇爺爺心情好轉,便不再糾結于齊王之事,轉而問道:“皇爺爺,涼國公藍玉與魏國公徐輝祖的大軍,想來也該抵達京城了吧?”
朱元璋稍加思索,便回道:“昨日斥候已然傳回消息,大軍已然進入應天府上元縣境內,不出意外的話,明日便可抵達京城。”說著,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朱允熥一眼,“怎么,你是想出城去迎接他們?”
“正是!”朱允熥毫不猶豫地躬身回道,“孫兒以為,此次大軍出征,大獲全勝,將士們浴血奮戰,立下了赫赫功勛。孫兒理當代替皇爺爺,出城三十里迎接大軍凱旋,以此彰顯皇爺爺對將士們戰功的認可與嘉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這般舉動,也能向天下人展現我朱家對有功之臣的尊崇與重視,讓軍中將士們感受到朝廷的溫暖,從而增強他們對朝廷的歸屬感與認同感,日后方能更加盡心竭力地為朝廷效力。”
“好!說得好!”朱元璋聽完這番話,心中甚是欣慰,當即一拍桌案,爽快地答應下來,“既然你有這份心,那明日你便乘坐咱的龍攆,親自出城去迎接藍玉與徐輝祖他們!”
朱允熥大喜過望,連忙躬身行禮:“孫兒謝皇爺爺成全!”
朱元璋輕輕擺了擺手,看著朱允熥的眼神中,滿是難以掩飾的滿意與自豪。有孫如此,夫復何求?
……
翌日,天剛蒙蒙亮,晨曦微露,朱允熥便已率領三千精銳親衛,乘坐著朱元璋的御用龍攆,浩浩蕩蕩地駛出金陵城,直奔燕子磯岔道口,準備迎接凱旋的大軍。這般隆重的陣仗,瞬間在京城內外引起了軒然大波,百姓們紛紛駐足觀望,議論紛紛,無不對這位皇太孫的舉動嘖嘖稱贊。
……
五年后。
年方七十一歲的洪武皇帝朱元璋依舊身體健康,氣色紅潤,并沒有就要駕崩的跡象。
不過他終歸是將皇位傳給了皇太孫朱允熥。
洪武三十一年正月初一,朱允熥正式登基成為大明第二位皇帝。
登基一月后,朱允熥開辦軍事學校,命各地藩王入京學習,朱允熥本人為校長。
各地藩王見狀,不敢推辭,紛紛入京。
燕王朱棣也不敢造次,只能老實入京聽從調遣。
沒辦法,老爹朱元璋還活著,還在為朱允熥撐腰,雖然貴為太上皇,可沒有誰敢違背其意志。
只要他活著,就沒人敢造反。
…
十年后,八十一歲的朱元璋于奉安殿駕崩,駕鶴西去。
三月后,回歸封地的燕王朱棣終歸起兵造反,發動靖難之役。
可由于在三年前道衍和尚便已經去世,沒人為其兜底,幾千燕山衛終歸沒能抵擋朱允熥的鋼鐵洪流,被湮滅在歷史長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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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兩月,全國各地藩王紛紛主動上書皇帝朱允熥,取消分封制度,親王入京朝廷供養,且五代后的親王便不可再繼承爵位,但卻可以讀書經商做官…
…
再過十年,天下升平,四海賓服,萬邦來朝。
大明旗幟插滿全球各地,大明帝國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日不落帝國。
大明皇帝朱允熥完成了一位帝王所有的豐功偉業,世人皆稱他為:千古一帝!
…
四十年后,朱允熥駕崩于紫金山,天崩地裂,萬民哭泣!
【全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