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廢話,陳子顛手中的橘紅色巨劍砸落。
“混賬東西!給我閉嘴!”
陳子顛怒喝一聲。
那股力量并沒有解除楓秀的威壓,而是順勢而為,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一把按住了龍星宇的后腦勺。
龍星宇原本還要噴出的污言穢語,硬生生被壓回了肚子里。
緊接著,那股力量強行扭轉了他的身體。
從趴伏,變成了跪姿。
膝蓋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凍土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而他跪拜的方向,正對著玄夜。
龍星宇雙眼暴突,眼角的青筋像是要炸開一樣。讓他給這個“孽種”下跪?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他拼命地想要抬起頭,想要挺直腰桿,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你也配為人父?”
陳子顛的聲音顫抖,那是被氣的。
“虎毒尚不食子,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里還有半分騎士的榮耀!給我道歉!”
橘紅色的光芒猛地一壓。
“砰!”
龍星宇的頭顱,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向地面。
這一下極重。
額頭與地面接觸,鮮血瞬間飛濺。
但他沒有暈過去,劇烈的疼痛反而讓他更加清醒,也更加屈辱。
“不……我不……”
龍星宇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拒絕。
陳子顛根本不理會他的反抗,既然做了錯事,就要付出代價,哪怕是被強迫的。
“砰!”
又是一下。
這一次,龍星宇的精金基座戰鎧都發出了呻吟,原本高貴的頭盔滾落在一旁,披頭散發,滿臉血污。
“砰!”
第三下。
這哪里是道歉,這簡直就是刑罰。
龍星宇的臉已經因為充血和憤怒而變化,他抓著地面的泥土,奮力抵抗。
他在心里狂吼,在靈魂深處咆哮,但身體卻像是一個提線木偶,在陳子顛和楓秀的雙重壓制下,卑微地向著那個他最想殺的人,一下又一下地磕頭。
一下,兩下,三下……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兩軍陣前回蕩。
每一次撞擊,都像是在人族臉上痛擊,但也把龍星宇那股瘋魔的勁頭給強行打散了。
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印騎士,如同死狗一般跪在地上,不得不向自己的兒子磕頭認錯,周圍緊繃到極點的氣氛,終于松動了一些。
那些原本覺得羞恥的人族士兵,眼中的情緒復雜了許多。
至少,有人在教訓他了。
至少,這個公道,算是強行討回來了幾分。
站在玄夜身后的采兒,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她握著輪回之劍的手指松開了幾分,看著龍星宇那狼狽不堪、滿地找牙的模樣,她冰冷的眸子里,有了一絲快意。
這么多年了。
玄夜受的苦,受的委屈,那些在黑暗中獨自舔舐傷口的日夜,終于在這一刻,得到了一點點的宣泄。
這就是報應。
而另一邊,白玥早已哭成了淚人。
她看著這一幕,心如刀絞。
那個失蹤了多年的大兒子,那個她以為早就死在魔獸口中的孩子,真的回來了。雖然是以這樣的方式,但他還活著,這就比什么都強。
龍皓晨站在遠處,年輕的臉龐上滿是淚水,但那是因為喜悅。
哥哥沒死。
那個小時候總是護著他,把好吃的留給他的哥哥,還活著。
就在龍星宇被強行按著磕了第十個頭,整張臉已經血肉模糊,幾乎看不出人樣的時候,白玥終于動了。
她不顧一切地沖了出來,跌跌撞撞地撲到了玄夜的面前,然后“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這一跪,是對著玄夜的。
“玄夜……孩子……”
白玥的聲音嘶啞,伸出手想要去抓玄夜的衣角,卻又不敢,只能停在半空中顫抖。
“媽知道你受苦了,媽知道你恨他……但是,求求你,別殺他……”
白玥轉過身,一把抱住還在被迫磕頭的龍星宇的頭,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這個狼狽不堪的男人。
哪怕剛才龍星宇還要殺她,還要殺孩子,但十幾年的夫妻情分,讓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龍星宇去死。
“他畢竟是你爸爸啊!他是做錯了事,他是個混蛋,但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玄夜,放他一條生路吧,好不好?媽求你了……”
白玥哭得撕心裂肺,淚水滴落在龍星宇滿是血污的臉上,讓這個原本還在掙扎的男人,身體僵硬了一下。
就在這時,另一道身影也沖了過來。
是龍皓晨。
他身上還閃爍著光元素的靈力波動,毫無顧忌地沖進了這片被魔神皇威壓籠罩的區域。
奇怪的是,楓秀并沒有阻攔他。
那恐怖的威壓在接觸到龍皓晨的時候,自動分開了一條道路,就像是長輩對晚輩的縱容。畢竟,這小子身上流著的,也是他楓秀的血。
“哥!”
龍皓晨沖到近前,直接跪在了白玥身邊。
他仰起頭,那雙清澈的金色眼眸里充滿了懇求,看著那個一身黑衣、神色冷漠的青年。
“哥,真的是你……你回來就好,我們一家人終于團聚了。”
“哥,放過爸爸吧。”
龍皓晨抓著白玥的手,聲音哽咽:“爸爸他只是一時糊涂,他已經受到懲罰了,你看他現在這個樣子……如果我們殺了他,這個家就真的散了。哥,回家吧,好不好?”
遠處,圣月嘆了一口氣,也邁步上前。
哪怕再怎么看不上龍星宇今天的所作所為,但作為刺客圣殿殿主,作為人族高層,他必須考慮大局。
神印騎士不能死在內訌里。
“玄夜……”圣月斟酌著開口,語氣復雜,“事情已經真相大白,龍星宇身敗名裂,這懲罰已經夠重了。人族正是用人之際,留他一命,讓他去贖罪吧。”
其余幾位圣殿殿主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里也都透著同樣的意思。
所有的目光,這一刻都匯聚到了玄夜身上。
求情的聲音此起彼伏。
只有一個人沒有說話。
那就是魔神皇楓秀。
這位魔族至尊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黑發在風中狂舞。
他對龍星宇的死活根本不在意,一只螻蟻罷了,捏死或者放生,都無所謂。
他在意的,是玄夜的態度。
楓秀微微側頭,看向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外孫,至少這是自己能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玄夜。”
楓秀開口。
“這是你的獵物,也是你的仇人。”
“你想讓他生,他便生;你想讓他死,朕現在就碾碎他。”
說完,楓秀負手而立,不再多言。
生殺大權,系于一人之手。
跪在地上的白玥屏住了呼吸,龍皓晨緊張地看著哥哥,而被壓制在地上的龍星宇,雖然依舊滿眼怨毒,但在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也停止了掙扎,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陳子顛手持橘紅色巨劍,沉聲問道:
“玄夜,說出你的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