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力氣不算小,起碼讓這樹晃了一下。
江年年下意識就責怪道:“你做什么?”
“看上面。”申雪下巴抬了抬,示意她向上看。
江年年不明所以地看過去。
這一抬頭,她便看到原本在樹干上躺著睡覺的小孩站了起來,也是因為那孩子站起來了,所以她們才能看到這小孩身旁綁著一柄斧頭。
那斧頭的柄粗細約莫是雞蛋切面直徑那樣,長度大概是一米,刀刃鋒利厚重,任一眼看去都不會覺得那是個小孩能拿得動的。
而她們所關注的那小孩,這會兒手里拎著耳機有些心虛。
她姐這耳機確實挺降噪的,戴上后太安靜了,她沒忍住打了個盹,以至于竟然沒發現這里來人了。
不過陳夭這孩子向來心大,她心虛了一會兒后又挺直脊背。
反正這些人不會跟她姐說。
陳夭沒管那些人的視線,用力伸了個懶腰,將那些困意驅散,精神十足地咧嘴一笑,縱身在樹干上飛奔,然后一躍而下,像個猴子一樣踩著樹的主干狂奔而下。
她在那些人面前站定,挺胸抬頭:“報上名來。”
D市幾人沉默了一會兒。
申雪再口無遮攔,也知道不該在這個時候亂說話,便胳膊肘戳了戳柳老師。
柳老師被她的小動作弄得有點哭笑不得,走上前一步,微微低頭看這個才一米五出頭的小孩:“你好,我們是D市的代表,這次前來是為了和昭生進行合作交易,請問我們應該怎么做?”
陳夭覺得她有點眼熟,多瞅了兩眼這張臉,撓撓頭說:“你們可能要等一會兒,今天情況特殊。”
說著,陳夭看了眼自己的兒童手表,眼神變得有點奇怪,有幾分的欲言又止:“差不多還有五分鐘。”
江年年注意到她的眼神變化,小心翼翼地問:“是有什么問題嗎?請盡管說。”
土壤恢復與復植法對人類生存至關重要的,來之前基地長就反復囑托她們一定不要惹怒對方,盡量滿足對方的條件。
“問題倒是沒有啥。”陳夭摸著自己的肚子,心想好餓,說,“就是你們來的時間挺幸運的。”
D市七人面面相覷。
陳夭餓著肚子,心里還有點擔心被姐姐看出自己打盹,因此格外好意地沖幾人招招手:“來,你們跟我走。”
她不放心地催促:“快點,馬上來不及了。”
“啊?”
還沒等她們反應過來,柳老師忽然渾身一緊,大驚:“有很強的異能能量靠近!”
陳夭看了她一眼。
感知類異能吧,這么敏銳。
不過看來是來不及帶她們去安全的地方了。
這么想著,陳夭停下腳步,碎碎念叮囑道:“等會兒你們盡量離遠點兒啊!千萬別上前湊熱鬧,應該不會有問題的,畢竟有我姐在……”
說實話,D市的人現在還沒搞清楚她是什么意思。
申雪已經忍了很久,終于繃不住去問:“啥情況啊?”
陳夭手握著那柄斧頭,往她們身后走去:“解釋好麻煩的,哎呀,你們老實待著吧,哦對了,等會兒要是有人來了,你們能不能別說我睡——”
幾人看著這小孩嘴里嘟嘟囔囔半天,忽然在“睡”這個字上斷開。
她們不禁全部收斂聲息,繃緊神經去觀察到底發生了什么。
可是空氣仍是風平浪靜。
眼尖的異能者看到森林公園大門外數十米附近,一輛改裝車平穩行駛,慢慢駛入大門,然后在陳夭身側停了下來。
車上走下來四個人,三女一男。
從那幾個人的眼神交流中,很明顯能看出那個劉海向上夾在頭頂,露出光潔額頭的女人是領頭人。
她溫和地看向陳夭:“你好,我們是D市的代表。”
陳夭猛的咳嗽兩聲。
江年年幾人面色變得古怪了起來。
你們是D市代表,那我們是誰?
女人對幾人的臉色視若不見,笑瞇瞇地說:“我們是來談交易的事情,先讓你們看看我們的誠意吧。”
她拍拍手,身后的三人便打開車門,從里面取出一張弓。
對,是一張弓。
大多數人對弓的了解都是通過影視劇,印象里都是木制品,但是眼前這把弓的質地肯定不是木制,看光澤像是金屬制品,但是似乎韌性不錯,女人笑著給陳夭展示弓時拉緊弓弦,她們能清晰地看到弓出現了弧度。
不過,這到底是在做什么?
D市的人摸不著頭腦。
女人眨眨眼:“這弓便是我們的誠意——”
她眸光向旁微移,弓在頃刻間一轉,三根寒氣逼人的白色箭支“嗖”的幾聲對著不同的方向接連破空而出。
速度之快,讓眾人沒有看清那箭是如何憑空出現,又到底是朝著哪里射去。
仿若是信號槍般,四人中除了一個瘦削的長發女孩,另外三人分別朝著那幾根箭的方向奔去。
不同顏色的異能同時迸發,因為有土系異能者的存在,撞擊激起一陣灰塵,嗆到了那邊不知所措的D市幾人。
陳夭皺著眉:“我這是去還是不去呢?”
不去的話總覺得手癢癢,去的話萬一這幾人死了一個兩個的怎么辦?
就像現在,有一陣疾風朝著這邊襲來,目標顯然是看起來最柔弱的柳老師。
江年年驚覺到危險,敏銳地奮力拔地而起一座厚重的土墻,企圖抵擋。
“額,我還是不去了。”陳夭嘴角抽了抽,拎著斧頭嘆了口氣。
江年年還沒松口氣,就見自己的土墻莫名其妙消解,化為一片塵埃。
那陣疾風逼近,申雪和幾名狙擊手蓄勢待發,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但是眨眼之間,江年年注意到那個小孩消失了。
對,消失了。
她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去思考到底發生了什么,就聽到有什么東西滾落在地。
冰冷腥氣的液體濺在她的臉上。
那不知道什么又出現的小孩站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斧頭還沾著血,嘟囔著:“不能用那東西……”
她說著埋怨一般的話,臉上卻是興奮的表情。
不用那東西的話,就可以打個盡興了。
江年年心臟砰砰跳,異能,她的異能不知道為什么用不出來。
她看了眼個子最高的那個狙擊手,對方和她一樣是土系異能,從神情上,她看出對方和她一樣用不出異能。
江年年不自覺看向了另一邊,那邊的三個人里,一男一女和一個黑袍人打的十分激烈。
男的三十出頭身材壯碩,皮膚黝黑,身手矯健,女的還是少年模樣,扎著丸子頭,面容稚嫩神情嚴肅,攻擊招式十分晃眼,讓人想起影視劇中的俠客,刁鉆猛烈。
兩人都是火系異能,等階不明,但一眼看去空氣都炙熱扭曲了一些。
黑袍人極其強悍,一對二尚且不落下風。
但那個把劉海夾起來的女人……
江年年眼睛瞪大,不可思議地張嘴:“這……”
怎么可能?
她第六感一向不錯,從一開始就很關住那個女人,發覺這些黑袍人強的可怕,又見這邊的黑袍人被小孩完全拖住,就以為能看到那個女人的戰斗。
卻沒想到,等她看過去時,就只看到女人坐在冰雕上悠然自得地叼著一根棒棒糖看戲。
見她看過來,那女人還朝她笑嘻嘻地揮揮手。
直到慘叫聲越來越大,江年年才從傻眼中回過神。
“#@¥……”
是陳夭對付的那個黑袍人。
柳老師怔怔地說:“他有異能,但是……但是……”
申雪替她把話說出來:“但他爺爺的完全用不出來吧!”
那小孩速度太快了,肉眼根本看不清她的行動軌跡,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下一刻就出現在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偏偏力量又大的驚人,每逢動手都絕對會傷到對方。
這種攻速下,盡管黑袍人異能必然不弱,卻只能淪為挨打的對象。
沒一會兒,那小孩踩在被削成人彘的黑袍人,朝著冰雕上的女人大喊:“姐!你快來!他又要長出來了!”
江年年驚恐地抱住了柳老師的手臂。
經歷過末世,人彘倒還嚇不到她,但那緩緩長出來的血肉實在是駭人。
血肉重塑!難道是異能嗎?
只見冰雕上的女人懶洋洋地說:“不想再玩會兒嗎?”
陳夭苦著臉:“太弱了,沒意思,姐,我好餓!”
聽她這么說,女人隨意地抬抬手,憑空一道白色能量落在那人彘上,下一刻便成了一座冰雕。
另外兩人那邊戰況仍是十分激烈,打的難舍難分。
江年年覺得那個女人那么厲害,如果出手肯定能很快解決。
不過對方好像沒那個意思,就那樣坐在冰雕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們打。
江年年小聲問:“老師,我們要不要問問是什么情況?”
“問唄。”申雪也不管是不是對自己說的,接完話,就走到陳夭身邊,“那個啥,這啥情況啊?”
江年年心里郁悶。
這申師傅跟她媽一般大,說話也太直接了。
不過那小孩好像不怎么介意,大咧咧地說:“看到穿黑衣服的那些雜種了嗎?她們姓洛,洛家的,跟人類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你們如果下次碰到,能跑就跑吧。”因為你們打不過。
后面那句話她沒說,不過江年年幾人聽出來了。
申雪倒是沒什么不滿,繼續問:“她們呢?特別是,那個人。”
她沖冰雕上的人努努嘴。
總不能真是D市代表。
陳夭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都是我們昭生的人啊,那個人你們應該都聽說過,那是我們的老大,我姐。”
“聞笙。”
話音剛落,聞笙像是聽到了一樣,向她們熱情地招手。
D市七人頓時一齊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