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那家名為“炫彩造型”的理發(fā)店,門面樸素,玻璃上貼著“洗剪吹15元”的紅字招牌。
店內(nèi),蘇甜正端坐在那張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理發(fā)椅上,身上披著一件全白色的防塵布,像一只等待被獻(xiàn)祭的羔羊。
她那一頭如瀑的烏黑長發(fā)披散在白布上,更顯得脆弱易折,而且充滿了儀式感。
她果真鐵了心的:一!刀!兩!斷!
此刻,她正仰著頭,淚眼汪汪地看著面前拿著剪刀,有些手足無措的理發(fā)師。
這位理發(fā)師穿著時髦的花色上衣,一件緊身褲,頭發(fā)染了一撮綠毛,正陷入“剪還是不剪”,這是個問題的哲學(xué)思考。
蘇甜輕輕張口,用一種帶著哭腔,但又異常堅定的語氣說:“師傅,動手吧!從脖子這里,一刀剪!干凈利落,不留后患!”
那語氣,那神態(tài),仿佛剪的不是頭發(fā),而是三千煩惱絲,更是與謝以珩之間的恩斷義絕。
就在綠毛理發(fā)師顫抖著手,剪刀晃晃悠悠的靠近,在即將觸碰到蘇甜烏黑長發(fā)的千鈞一發(fā)之際——
“不要!?。 ?/p>
一聲凄厲的、飽含深情的呼喊,劃破了理發(fā)店略顯渾濁的空氣。
謝以珩如同驚濤駭浪般,猛地沖了進(jìn)來,帶起一陣狂風(fēng),差點把門口的風(fēng)鈴給晃散架。
他沖到蘇甜身邊,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剪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甜甜!別剪!你聽我解釋!網(wǎng)上的消息都是顧家單方面發(fā)布的。你知道他們那種有頭有臉的豪門,為了面子搞排場,是做給外人看的!我根本就沒同意!”
蘇甜扭過頭,淚珠還掛在臉頰上,我見猶憐。
“謝以珩,你就別狡辯了!報紙也都登了!白紙黑字!我們完了!我的心已死,今天這頭發(fā)我剪定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你!”
說著,她竟然一把從懵圈的綠毛理發(fā)師手中搶過了剪刀,作勢就要往自已頭發(fā)上招呼!
“甜甜!不要!”
謝以珩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什么形象了,直接一個滑跪,“噗通”一聲就俯跪在了蘇甜的椅子旁邊。
他手上同時緊緊抓住她拿著剪刀的手腕,仰著臉,眼神真摯得能滴出水來。
“甜甜,你信我啊,對我有點信心好不好?這些天我已經(jīng)想清楚了!我不會跟顧硯冰訂婚!絕對不會!我發(fā)誓!”
蘇甜似乎被他的動作驚到,拿著剪刀的手微微一僵,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和掙扎,演技恰到好處:
“你騙鬼去吧?我再也不信你了!”
“真的!甜甜,我愛的真的是你,我不會跟別人結(jié)婚的?!?/p>
“真……真的?”蘇甜停止了激動,有些將信將疑。
謝以珩趁著這瞬間,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手中的“兇器”。
小心翼翼地,用仿佛在拆彈的謹(jǐn)慎態(tài)度,慢慢奪走,遠(yuǎn)遠(yuǎn)地扔給了還杵在一旁,錯愕不已的理發(fā)師。
綠毛理發(fā)師手忙腳亂地接住剪刀,默默退后兩步,決定安心吃瓜。
今天的劇情可比他平時看的家庭倫理劇刺激多了。
只見謝以珩長舒一口氣,感覺后背都濕透了。
他依舊保持著跪姿,握著蘇甜的手,語氣溫柔而堅定:“甜甜,你再有些耐心。明天!明天一早我就親自去顧家,把這件事徹底了結(jié)!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說清楚!”
蘇甜看著他焦急又認(rèn)真的樣子,眼淚終于慢慢止住,咬了咬唇,輕輕點了點頭,帶著鼻音“嗯”了一聲。
*
次日的顧家,老宅別墅。
這里充滿了喜慶和……一絲商業(yè)化的精致。
寬敞的客廳里,顧家父母正笑容滿面地陪著婚慶公司的策劃團(tuán)隊。
沙發(fā)上,攤開著精美的新娘禮服和圖冊,平板電腦上播放著奢華訂婚宴的場地布置視頻。
策劃總監(jiān)口若懸河,專業(yè)地介紹著流程。
“……屆時,水晶燈會全部點亮,花瓣雨從空中灑落,謝先生和顧小姐將在所有人的祝福中交換戒指……”
顧母滿意地點點頭,顧父也捋著下巴的胡茬,表示贊許。
就在這時,顧硯沉邁著長腿走了進(jìn)來,他神情淡漠,仿佛眼前這精心籌備的一切與他毫無關(guān)系。
他掃了一眼滿屋子的喜慶元素,直接對婚慶公司的人,以及自已的父母,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你們別白費力氣了,后天的訂婚禮,不會舉行?!?/p>
“什么?!”
顧家父母同時驚得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顧母手中的茶杯抖動,差點掉在地上。
“硯沉,你胡說什么?這邀請函都發(fā)出去了!”顧父又驚又怒。
顧硯沉心中自然有數(shù)。
這場訂婚登報的戲碼,本就是他暗中推動,和蘇甜商量好的,用來逼迫謝以珩做出最后抉擇的催化劑。
現(xiàn)在看來,效果顯著——謝以珩果然就范了。
“顧硯沉!你到底為什么要這樣?”
顧硯冰如同一陣風(fēng)般從樓上沖了下來,她顯然聽到了下面的對話,眼睛紅腫,剛剛哭過,此刻更是氣得渾身發(fā)抖。
她指著顧硯沉,聲音尖銳:“你就是個獨裁者!大獨裁!我愛謝以珩!我跟他在一起!你就算是我哥,是顧家的掌權(quán)人,你也沒資格阻止我嫁給自已心愛的人!”
她積壓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
顧硯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冷冽。
“硯沉,硯冰,你們別吵!好好說!”顧母趕緊上前勸和,一頭霧水。
顧硯冰情緒激動,根本聽不進(jìn)勸告。
她紅著眼眶,倔強(qiáng)地就要往門外沖。
“我現(xiàn)在就去找謝以珩!我就要跟他在一起!顧硯沉,你阻止不了我!”
顧硯沉卻依舊冷漠,甚至帶著一絲早已預(yù)料到的嘲諷,開口道:“不必了?!?/p>
顧硯冰停下腳步,回頭冷笑,看了一眼如同影子般站在顧硯沉身后的黎莊。
“怎么?讓你那顆木樁攔著我?你限制得了我一時,限制得了我一世嗎?!”
她說著,再次轉(zhuǎn)身,決心沖破一切阻礙。
然而,不用黎莊上前阻攔,她的腳步剛剛移動,就看到室外兩道熟悉的身影。
午后刺眼的陽光涌入,把并肩而來的謝以珩和蘇甜勾勒的清晰、般配。
顧硯冰的動作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