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在葉荒天話音剛落,很快呈現了畫面:
春末的圣魂村,楊柳絮飄得漫天都是,沾在破舊的草屋屋檐上,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雪。
村東頭那間最簡陋的草屋前,老杰克正踮著腳尖。
往窗臺上放一個溫熱的紅薯,紅薯表皮烤得焦黑。
裂開的紋路里淌著蜜糖似的汁液,香氣在清晨的空氣里彌漫。
“小三子,快起來吃,再不吃就涼了!”
老杰克的聲音透著小心翼翼的疼惜,他今年已經六十八了。
背駝得像座小橋,臉上的皺紋比草屋的茅草還密,可看向草屋的眼神,卻滿是祖父般的慈愛。
屋里,六歲的唐三正盤膝坐在床榻上修煉,聽到聲音,眼皮都沒抬。
他身上穿的粗布衣衫洗得發白,袖口還打了兩個補丁,卻是老杰克連夜縫補的——
自唐三記事起,他那名義上的父親唐昊,就整日抱著酒壇醉醺醺的,要么趴在酒館的桌子上睡。
要么就蹲在村頭的老槐樹下發呆,別說照顧他,就連一頓熱飯都沒給過。
有一次,唐昊醉醺醺地把唐三扔在山里,自己喝得酩酊大醉,若不是老杰克循著哭聲找到他。
唐三恐怕早就成了野獸的口糧了!
還有去年冬天,唐三凍得渾身發紫,是老杰克把他抱回自己家。
用暖炕焐了半宿才救回來,還把自己唯一一件厚棉襖拆了,給唐三改了件小的。
這些年,唐三的吃喝用度,全靠老杰克接濟,要不然在唐昊的散養下早就不知道什么時候死了!
畢竟這是一個自己天天無所事事,反而讓年幼的兒子自己打鐵,還把錢搶來買來喝酒的爛人!
鎮魂村雖然之前出過一名魂圣,但是仍然是一個破落的小村莊,村長的位置沒什么油水。
老杰克卻把每月從諾丁鎮領的微薄補貼,大半都花在了唐三身上。
今天是烤紅薯,明天是玉米餅,偶爾還能攢錢買塊肉,燉得軟爛給唐三補身體。
自己卻在旁邊吞咽口水,沒吃!
老村長膝下無子,是真正的把唐三當成自己的兒子了!
“小三子,修煉也得吃飯啊,”
老杰克見屋里沒動靜,又喊了一聲,聲音放得更低。
“過幾天可是去諾丁學院報名的日子,吃飽了才有力氣趕路。”
提到諾丁學院,唐三終于睜開了眼。
那雙黑色的眸子里沒有孩童的天真,只有與年齡不符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他起身走到門口,拿起窗臺上的紅薯,咬了一口,甜香在口腔里散開。
可他臉上卻沒什么表情,只淡淡說了句:“知道了。”
老杰克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有些發酸,卻也沒多說。
他知道唐三性子悶,從小沒爹疼沒娘愛,難免孤僻。
他搓了搓凍得粗糙的手,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層層打開,里面是幾枚被摩擦的反光了的銀魂幣,應該是這位老村長大半輩子的積蓄。
而且應該經常拿出來觀看,我現在去交給了唐三,無可見老杰克對唐三的愛護,真是視如己出!
旁邊還有一張疊得整齊的推薦信。
“這是我托人給你求來的推薦信,”
老杰克把布包遞給唐三,“魂幣你拿著,路上買些吃的,到了學院好好聽話,別跟人打架。”
唐三接過布包,掂了掂里面的魂幣,眼神閃了閃,沒說話,只是把布包塞進了懷里。
兩人收拾好東西,便朝著村子外走去。
老杰克年紀大了,走得慢,唐三跟在他身后,腳步不快不慢,始終保持著兩步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
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正好碰到幾個村民在閑聊。
看到他們,有人喊道:“老杰克,帶小三去諾丁學院啊?”
“是啊!”老杰克笑著應道,臉上滿是驕傲,“我們小三可是先天滿魂力,將來一定能成為厲害的魂師!”
“先天滿魂力又怎么樣?”有人小聲嘀咕,“有個那樣的爹,說不定以后也是個酒鬼……”
這話剛說完,老杰克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回頭瞪了那人一眼:
“不許這么說唐昊!也不許這么說小三!”
那人撇了撇嘴,沒再說話。老杰克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唐三。
見他沒什么反應,才放下心來,又忍不住絮絮叨叨地抱怨:
“唐昊也是,孩子這么有天賦,他卻不管不顧,整天就知道喝酒。
小三啊,你別學你爹,到了學院好好修煉,將來出人頭地,讓別人看看……”
他的話還沒說完,唐三突然停下了腳步。
“村長,”唐三的聲音很冷,沒有一絲溫度,那雙黑色的眸子直直地盯著老杰克。
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陌生,“我爹的事,不用你管。”
老杰克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小三子,我不是要管你爹,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唐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那表情根本不像是一個六歲的孩子能有的,“你剛才抱怨我爹,就是為我好?”
“我……我只是覺得他不該這么對你……”老杰克被他看得有些發慌,語氣也弱了下來。
“我爹再不好,也是我爹。”唐三的聲音越來越冷,眼神里的疏離變成了冰冷的排斥。
“你有什么資格抱怨他?從今天起,我的事,與你無關。如果你再對我爹說三道四,我就當沒認識過你。”
“你……你這孩子!”老杰克被他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唐三,嘴唇哆嗦著。
“我這些年對你怎么樣,你心里不清楚嗎?我照顧你吃喝,給你求推薦信,我抱怨唐昊,還不是為了你?你怎么能這么不懂感恩?”
“感恩?”唐三嗤笑一聲,眼神里沒有絲毫動容,“你照顧我,不過是覺得我有潛力。
否則為什么獨獨只對我好,而且我還是先天滿魂力?
將來能給圣魂村爭光罷了。至于我爹,輪不到外人置喙。”
說完,他不再看老杰克,轉身就朝著諾丁學院的方向走去,腳步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老杰克僵在原地,手里還攥著給唐三準備的備用干糧。
風吹過,楊柳絮落在他的頭發上、肩膀上,他卻渾然不覺。
眼淚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的泥土里,瞬間就被吸干了。
他照顧了唐三這么多年,掏心掏肺,把他當成親孫子一樣疼。
可到頭來,就因為一句抱怨,換來了一句“與你無關”,甚至要斷絕關系。
“不懂感恩……真是個不懂感恩的孩子……”
老杰克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失望和寒心。
他踉蹌著靠在老槐樹上,看著唐三越來越遠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著,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