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薔薔點了點頭，轉(zhuǎn)身朝著院子里走去。
陸云諍跟在她的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走進屋子，蘇薔薔徑直走到沙發(fā)旁坐下，沒有看陸云諍，也沒有說話。
陸云諍站在原地，看著屋子里的一切。
熟悉的擺設(shè)，熟悉的一切，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上那桌早已涼透的早飯上。
粥還在碗里，煎蛋和小菜也一動未動，心里的愧疚，愈發(fā)濃烈。
他想起，曾經(jīng)的日子，哪怕再苦，屋子里也總是充滿了歡聲笑語。
蘇薔薔總會和孩子們一起等著他回家，孩子們會圍著他喊爸爸。
那樣的日子，溫馨而美好，可如今，卻變成了這樣。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當(dāng)年和蘇薔薔相遇的畫面。
想起當(dāng)年，被蘇大奎夫婦下藥，和蘇薔薔陰差陽錯發(fā)生了關(guān)系。
也是因為這件事，二人才會走到一起，結(jié)為夫妻。
那時候，他對蘇薔薔，沒有多少感情，甚至因為蘇大奎夫婦的緣故，對她帶著幾分偏見，就連孩子出生的時候，他都曾懷疑過，孩子是不是他的。
可這么多年相處下來，他早已把蘇薔薔放在了心尖上，把孩子們當(dāng)成了自己的命。
他以為，他們會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從西北到京城，從青絲到白發(fā)。
可如今，他卻親手推開了她，親手打碎了這一切。
如今，他又為了那個該死的保密任務(wù)，為了保護她，不得不和她離婚，讓她承受這么多的痛苦和委屈。
他想，或許，蘇薔薔說的累，是真的吧。
和自己在一起，她經(jīng)歷了太多的事情，承受了太多的委屈。
或許，離開自己，她真的會過得更好，不用再擔(dān)驚受怕，不用再承受這些莫須有的指責(zé)，不用再因為自己，而受牽連。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是瘋長的野草，在他的心底蔓延開來。
而蘇薔薔坐在沙發(fā)上，心里想的，卻和陸云諍完全不同。
她說的累，不是對這段感情的疲憊，而是身體上的累。
是一夜未眠，心力交瘁的累，是不想再去思考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想再去猜測陸云諍的心思，不想再去糾結(jié)他為什么要離婚的累。
她的心里，其實還抱著最后一絲希冀。
她想，只要陸云諍肯說，只要他告訴她，為什么要離婚。
只要他說出原因，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會理解，都會原諒，他們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說散就能散的。
她抬起頭，看向陸云諍，嘴唇動了動，正想開口，問出那句藏在心底的“為什么”，問出那個她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可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張少華的聲音：
“陸旅長，你在家嗎？有急事找你！”
緊接著，張少華便推門走了進來，看到屋子里的蘇薔薔和陸云諍，氣氛有些不對勁，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對著陸云諍說道：
“陸旅長，緊急情況，請您跟我來一趟？”
陸云諍的目光，從蘇薔薔臉上移開，落在張少華身上，又看了看桌上的那份離婚報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知道了。”
說完，他看了蘇薔薔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最終還是沒有說什么，轉(zhuǎn)身跟著張少華，快步走出了屋子。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回答蘇薔薔的問題，都沒有給她一個解釋。
蘇薔薔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陸云諍匆匆離去的背影，心里那最后一絲希冀，徹底破滅了。
像被打碎的鏡子，碎得徹徹底底，再也拼不回來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的話，終究還是咽回了肚子里，只覺得心里一片空落落的，恍恍惚惚的，像是丟了魂一樣。
她緩緩站起身，走出屋子，院子里空蕩蕩的，早已沒了陸云諍和張少華的身影。
李曉敏還沒走遠，恰好站在巷口，看到蘇薔薔恍恍惚惚地走出來，連忙上前，扶住她。
“薔薔，你沒事吧？”
蘇薔薔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李曉敏看著她的模樣，心里滿是惋惜，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
“薔薔，我過來之前看到了陳曉燕去找張少華了，陸旅長他……是不是被陳曉燕叫走的？”
陳曉燕。
這三個字，再次像一根針，狠狠扎在蘇薔薔的心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掙開李曉敏的手，朝著家里走去，腳步踉蹌。
走進屋子，關(guān)上門，將所有的一切，都關(guān)在門外。
她走到餐桌旁，看著那份被陸云諍放在桌上的離婚報告，紅色的印章，清晰的字跡，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緩緩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筆，沒有絲毫的猶豫，在離婚報告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蘇薔薔。
一筆一劃，寫得無比認真，也無比決絕。
簽完名字，她將離婚報告放在桌上，擺得整整齊齊。
然后，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天空。
萬里無云，陽光明媚。
可她的心里，卻一片陰霾，再也透不進一絲光亮。
她在心里，默默對自己說，也對那個曾經(jīng)深愛過的男人說：
陸云諍，往后余生，各自安好，再也不見。
而與此同時，軍區(qū)門口，一輛軍用吉普車早已停在那里，發(fā)動機嗡嗡作響，隨時準備出發(fā)。
張少華坐在副駕駛上，轉(zhuǎn)頭看向坐在后座的陸云諍，見他一路沉默，臉色沉郁，不由得開口問道：
“陸旅長，京城那邊催得急，我們得盡快出發(fā)了。
對了，那份離婚報告，弄得怎么樣了？蘇同志那邊，簽字了嗎？”
陸云諍靠在座椅上，目光空洞地看著窗外。
腦海里反復(fù)回放著蘇薔薔那句帶著無盡疲憊的“我累了”，回放著她眼底那片冰冷的麻木，回放著她在離婚報告上簽下名字的模樣。
心口的疼，一波接一波，從未停歇。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無盡的痛苦和悔恨，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張少華，帶我去見司令員吧，我不打算和薔薔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