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股精純的生命能量,被它強行吞噬,轉化成了最純粹的死亡與毀滅氣息,反過來,繼續侵蝕著唐三的靈魂本源。
“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海龍斗羅也發現了不對勁。
“這符文,似乎在吸收圣水的力量!”
“這樣下去,唐三的傷勢非但好不了,恐怕靈魂都會被這符文徹底磨滅!”
波塞西面沉如水。
她當然也看出來了。
這個符文,才是問題的關鍵。
這是塵景辭留下的后手,一個惡毒無比的詛咒!
“都退開。”
波塞西沉聲說道。
七位圣柱斗羅聞言,立刻向后退去。
波塞西走到水池邊,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她的手掌,白皙而修長,此刻,卻亮起了比瀚海圣水,還要璀璨,還要純粹的藍光。
那是屬于九十九級絕世斗羅,無限接近于神的力量!
“海神之光,凈化!”
她低喝一聲,將手掌,輕輕地,按向了唐三的額頭。
她要用自己最本源的海神之力,強行抹去這個邪異的符文!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符文的剎那。
異變,陡生!
嗡!
那枚灰暗的符文,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驟然間,爆發出了一股讓波塞西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氣息!
那是一種,凌駕于所有規則之上的,霸道絕倫的意志!
創世!
因果!
波塞西那精純的海神之力,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被瞬間消融、分解、湮滅!
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力量!
“噗!”
一股霸道的力量,順著那符文反噬而來。
波塞西如遭雷擊,整個人向后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道血箭,灑滿了神圣的殿堂。
“大供奉!”
七位圣柱斗羅大驚失色,連忙上前,將她扶住。
“我沒事……”
波塞西擺了擺手,她強行壓下體內的傷勢,抬起頭,看向那枚符文的眼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駭然。
怎么可能?
自己無限接近于神的力量,竟然,連觸碰它的資格都沒有?
這枚符文之上,附著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種,言出法隨,定下因果的,至高法則之力!
塵景辭,給唐三刻下的,不是一個簡單的詛咒。
而是一個,【果】。
一個,名為“恥辱”與“絕望”的,既定之果!
只要塵景辭不死,只要他不定下新的【因】。
這個【果】,就永恒存在,無法被任何外力所抹除!
想通了這一點,波塞西的心,一點一點地,沉入了谷底。
一股徹骨的寒意,籠罩了她的全身。
“大供奉,怎么樣了?”海龍斗羅急切地問道。
波塞西沉默了許久,才用一種近乎絕望的語氣,緩緩說道:
“沒用的。”
“這個符文,我解不開。”
“除非,能有真正的神祇降臨,用更高層次的神力,才有可能將其抹去。”
“什么?!”
七位圣柱斗羅,如聞晴天霹靂,全都呆立當場。
連大供奉都解不開?
還要真正的神祇降臨?
可神祇,又怎么會輕易降臨凡間?
“那唐三他……”
“他完了。”
波塞西閉上了眼睛,臉上滿是疲憊與不甘。
“這符文,已經與他的靈魂本源,徹底綁定在了一起。”
“它就像一道枷鎖,死死地鎖住了唐三的成神之路。”
“只要這符文在一天,他就永遠,也無法凝聚神位,繼承海神大人的力量。”
轟!
這句話,像是一柄無情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無法成神?
那他們海神島,這么多年的等待,這么多年的謀劃,豈不是……全都成了一場空?
他們,將再也沒有機會,向那個叫塵景辭的狂徒,復仇了?
絕望。
一股名為絕望的氣氛,在宏偉的海神殿內,悄然蔓延。
……
唐三的意識,正墜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冰冷,孤寂,死寂。
這是他此刻,唯一的感受。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一點地流逝。
額頭上的那個符文,像一個跗骨之蛆,不斷地散發著讓他靈魂戰栗的氣息。
那是塵景辭的氣息。
那個男人,就像一個揮之不去的夢魘,將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希望,都碾得粉碎。
恨!
我好恨!
唐三在心中,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他恨塵景辭!
恨小舞!
甚至恨波塞西,恨整個海神島的無能!
為什么?
為什么我唐三,天命之子,雙生武魂,唐門傳人,海神繼承者,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我不甘心!
我絕不甘心!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著塵景辭,一起下地獄!
他的怨念,他的恨意,如同實質的火焰,在這片黑暗的虛無中,熊熊燃燒。
或許,是這股極致的怨念,觸動了冥冥之中的某個存在。
就在唐三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那一刻。
一道血色的光芒,毫無征兆地,撕裂了這片無盡的黑暗。
那血光,充滿了殺戮,審判,以及至高無上的威嚴。
唐三的意識,被這道血光所吸引,不由自主地,朝著光源望去。
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純粹由血色構成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
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唐三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徹底看穿,一切秘密,都無所遁形。
緊接著,一個宏大而威嚴的聲音,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
“我的傳承者。”
“你,真是讓本座,大失所望。”
唐三的意識,猛地一震。
這個聲音……
這個氣息……
是……
“修羅神……大人?”
唐三的意識,發出了顫抖的波動。
血光之中,一道模糊而偉岸的身影,緩緩凝聚成形。
他身披血色戰甲,手持一柄散發著滔天殺氣的巨劍,僅僅是站在那里,就讓這片虛無的空間,都為之扭曲,仿佛承受不住他存在的本身。
正是神界五大至高神之一,執掌殺戮與審判的,修羅神!
“看來,你還沒有蠢到家。”
修羅神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感情。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肉身瀕臨崩潰,靈魂被因果之力鎖定,連海神那個家伙留下的力量,都救不了你。”
“廢物。”
“徹頭徹尾的廢物。”
修羅神的話,像是一柄柄利刃,狠狠地扎在唐三的靈魂之上。
若是換做以前,唐三或許還會感到羞辱,感到憤怒。
但現在,他只剩下麻木。
因為,修羅神說的,是事實。
“大人……救我!”
唐三的意識,發出了最卑微的祈求。
這是他最后的機會,最后的救命稻草。
“救你?”
修羅神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玩味。
“你憑什么,認為本座會救你?”
“你甚至,都還沒有完成本座的神考,嚴格來說,你還不算是本座的傳承者。”
“而且……”
修羅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空間,看到了唐三額頭上的那枚符文。
“給你留下這道枷鎖的人,很麻煩。”
“他的力量,不屬于這個世界,帶著一絲……創世的本源。”
“就算是在神界,這也是一股,連本座,都感到棘手的力量。”
唐三的心,沉了下去。
連至高無上的修羅神,都說棘手?
塵景辭,他到底,是個什么怪物?!
難道,真的沒有希望了嗎?
“大人!”
唐三不甘地嘶吼著。
“我還有用!我對您還有用!”
“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夠同時繼承海神與修羅神神位的人!”
“只要您救我,我愿意為您做任何事!任何事!”
他像一個溺水之人,拼命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修羅神沉默了。
血色的空間里,一片死寂。
許久。
他才重新開口。
“你說的沒錯。”
“本座在這個位面,找不到比你更合適的傳承者了。”
“雖然,你是個廢物。”
唐三的意識,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這么說,您愿意……”
“救你,可以。”
修羅神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
“但是,你要明白,本座,需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神界,有神界的規則。”
“神祇,不得干涉下界位面的正常運轉。”
“你額頭上的因果枷鎖,以你自己的力量,此生絕無可能解開。海神留下的那點神念,也做不到。”
“唯一的方法,就是由本座,親自出手。”
“本座,將破開神凡界限,降下一縷真身神念,進入你的體內,為你重塑神基,磨滅因果。”
唐三的意識,因為這番話,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神祇,破界下凡!
這……
這是何等的手筆!
他心中,涌起了無盡的狂喜!
然而,修羅神的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冷水,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但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本座,為你打破神界的規則,承擔巨大的風險。”
“那么,你,又該付出什么?”
唐三的意識一滯。
付出……什么?
“我……我愿意獻上我的一切!我的忠誠,我的信仰,我的一切!”
“不夠。”
修羅神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
“遠遠不夠。”
“本座,要的不是你的忠誠,也不是你的信仰。”
他血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唐三的靈魂。
“本座要的,是你。”
“你的一切。”
“你的靈魂,你的意志,你的思想,你的未來。”
“從今往后,你,不再是唐三。”
“你,只是本座行走于人間的,一具軀殼。”
“一個,完美的,只懂得執行本座命令的,傀儡!”
“你的恨,就是本座的恨。”
“你的殺意,就是本座的殺意。”
“本座,會賜予你,向那個叫塵景辭的男人復仇的力量。”
“而代價,就是你,永世不得超生。”
“你,可愿意?”
修羅神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在這片黑暗的虛無中,回蕩不休。
這是一個,用靈魂做的交易。
成為傀儡?
失去自我?
唐三的意識,陷入了掙扎。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親,想到了大師,想到了史萊克。
但下一秒。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塵景辭那張云淡風輕,卻又充滿了蔑視的臉。
是小舞那雙充滿了血色恨意的眼睛。
是波塞西那無能為力的嘆息。
是額頭上,那如同烙印一般,永世無法抹去的恥辱符文!
轟!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猶豫,在這一刻,被無盡的恨意,徹底沖垮!
自我?
尊嚴?
那些東西,早就被塵景辭,踩在腳下,碾得粉碎了!
他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他只剩下,仇恨!
只要能殺了塵景辭!
只要能讓那個男人,嘗到比自己痛苦一萬倍的滋味!
別說是成為傀儡!
就算是化身厲鬼,永墜阿鼻,他也在所不惜!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唐三的意識,發出了瘋狂的大笑。
那笑聲中,充滿了絕望,充滿了怨毒,充滿了破釜沉舟的瘋狂!
“我愿意!”
他咆哮著,回應了修羅神。
“我愿意!!”
“只要能殺了塵景辭!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我的靈魂!我的意志!全都給您!”
“求您,賜予我力量!”
“賜予我,復仇的力量!!!”
看著陷入癲狂的唐三,修羅神那血色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很好。
就是要這樣的眼神。
充滿了仇恨,充滿了毀滅欲望的眼神。
只有這樣的容器,才能,完美地承載,他的力量。
“如你所愿。”
修羅神緩緩抬起了手。
那柄散發著滔天殺氣的巨劍,也隨之亮起了刺目的血光。
“從今日起。”
“你,便是本座,行走于世間的,修羅之刃。”
“那個叫塵景辭的男人,他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了神界的平衡。”
“你,將代本座,對他,進行審判!”
話音落下。
修羅神的身影,化作了一道純粹的血色神光,撕裂了虛無,跨越了神凡的界限。
狠狠地,灌入了唐三那即將熄滅的靈魂之中!
“啊——!!!”
海神殿內,原本躺在圣水中,一動不動的唐三,猛地,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叫!
海神殿內,唐三的慘叫,撕心裂肺。
那聲音,不再屬于人類。
更像是九幽地獄的惡鬼,在承受著無盡的酷刑。
波塞西與七大圣柱斗羅,面色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