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進(jìn)去一股混雜著煤油、汗味、泥土和各種食物的復(fù)雜氣味就撲面而來。
眼前也一下子亮堂了不少。
里面別有洞天。
幾十盞馬燈和煤油燈被掛在低矮的棚頂和墻壁上，光線昏黃，把人的影子拉得又細(xì)又長。
地上坑坑洼洼的，到處都是人。
人們挨挨擠擠，摩肩接踵。
地上鋪著破布、麻袋，甚至就是一張報(bào)紙，上面擺著各式各樣的東西。
有成捆的布料，有一袋袋的糧食，有自家做的咸菜，還有一些來路不明的罐頭和香煙。
叫賣聲、討價(jià)還價(jià)聲，都壓得極低。
“處理布頭，的確良的，要票！”
“棒子面，換全國糧票，不換錢！”
“看看，看看，正經(jīng)的飛鴿牌自行車零件，原廠的！”
每個攤主都警惕地打量著周圍，交易也快得出奇。
買家看中了東西，跟賣家交換一個眼神，伸出幾個手指頭，賣家點(diǎn)頭或者搖頭，整個過程可能連一句話都不用說。
錢票交接，貨到手，買家立刻就鉆進(jìn)人群里不見了。
整個市場，雖然人多，卻有一種詭異的秩序感。
周逸塵的目光，沒有在這些糧食布匹上停留。
他要找的，不是這些。
他順著人流，慢慢往市場的深處走去。
越往里走，賣的東西就越雜。
他看到了舊家具、破手表、半導(dǎo)體的收音機(jī)。
甚至還看到了一個攤位上，擺著幾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周逸塵的腳步，在一個角落里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這個攤主是個干瘦的老頭，戴著副老花鏡，縮在一張小馬扎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攤位上，沒有糧食，沒有布匹。
只有一堆堆的，用牛皮紙胡亂包裹著的舊書。
攤主老頭耷拉著眼皮，像是快睡著了，對周圍的嘈雜充耳不聞。
周逸塵走過去，很自然地蹲下身子。
他沒有立刻去翻那些書，而是先掃了一眼。
大部分書的牛皮紙封皮都破破爛爛的，露出里面泛黃的書頁。
有些散發(fā)著一股子霉味，一看就是在潮濕地方放久了。
“老板，這些書怎么賣？”
周逸塵隨口問了一句。
那老頭眼皮都沒抬一下，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自己看。”
周逸塵也不在意，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是一本破了角的《紅樓夢》，還是殘本。
他隨手翻了兩頁，又放了回去。
第二本，是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雜記，字跡潦草。
第三本，是本手抄的菜譜。
周逸塵心里有數(shù)，這種攤子，就是個大雜燴，得有耐心。
他一本一本的翻看，并不著急。
翻看了一會，周逸塵翻到了一本比較特別的書。
這本書沒有牛皮紙封皮，摸上去是那種粗布的封面，硬邦邦的。
而且比別的書要薄上不少。
書沒有名字。
封面就是一塊灰撲撲的粗布，上面什么都沒寫。
他翻開第一頁。
里面不是印刷體，而是手寫的毛筆字。
字跡是繁體的，筆鋒很有力道，像是用狼毫寫出來的。
紙張也跟別的書不一樣，是一種很韌的皮紙，顏色黃得發(fā)暗。
之所以說特別，是因?yàn)檫@本事開篇第一句，講的就是調(diào)息。
“氣為神之本，息為命之根……”
周逸塵繼續(xù)往下翻。
里面沒有玄之又玄的修仙法門，講的都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功夫。
怎么站，怎么坐，怎么躺。
怎么調(diào)整呼吸的節(jié)奏，怎么在呼吸之間感受身體氣血的流動。
這不就是他一直想找的吐納法門嗎！
而且，這本書講得極其詳細(xì)，從入門到精深，一步一步，條理清晰。
因?yàn)樘斓莱昵诘脑颍皇强匆谎郏椭肋@書里的東西，是真的，而且是成體系的真東西！
或許這書對別人來說沒什么作用，但對周逸塵來說那就太有用了。
他有天道酬勤天賦，只要是真東西，不管有多難，他都能學(xué)會。
這不，光是粗略翻看了幾頁，他的天道酬勤天賦就有了顯示。
【無名吐納訣LV0(1/50)】
確定是真東西后，周逸塵把書放在一旁，然后繼續(xù)開始尋找。
他準(zhǔn)備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收獲。
他的動作很自然，就像平時(shí)在新華書店里挑揀參考書一樣。
看到感興趣的，就拿出來翻幾頁，覺得內(nèi)容不對路，就輕輕放回去。
整個過程不急不躁，甚至帶著點(diǎn)閑適。
那份耐心，和這黑市里大多數(shù)人匆忙、警惕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縮在小馬扎上的賣書老頭，原本半瞇著的眼睛掀開了一條縫，渾濁的眼珠子在他身上打了個轉(zhuǎn)，隨即又恢復(fù)了原樣，似乎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他在這里擺攤久了，什么樣的人沒見過。
有的人猴急，上來就把書堆扒得亂七八糟，好像底下藏著金條。
也有的人鬼祟，翻一本書要看三圈有沒有人盯著。
像周逸塵這樣，安安靜靜，一本一本仔細(xì)看的，反倒是少見。
看著周逸塵這副沉得住氣的樣子，賣書的老板也沒管他，反而任由他慢慢看。
在他看來，這年輕人要么是真懂行，要么就是個吃飽了撐著沒事干的。
不管是哪一種，都犯不著他去操心。
這書攤上的書看著一堆，其實(shí)數(shù)量并不算多，也就百十來本的樣子。
周逸塵很快就翻了大半。
中間，他又找到了一本線裝的醫(yī)書，看紙張和字跡，應(yīng)該是清末民初時(shí)候手抄的本子。
里面的內(nèi)容是一些治療跌打損傷的方子和心得，雖然對他來說算不上多高深，但也有一些獨(dú)到的見解，可以作為參考。
周逸塵把這本醫(yī)書，也放到了那本講吐納的小冊子旁邊。
除此之外，就再沒什么特別的發(fā)現(xiàn)了。
剩下的，大多都是些詩詞雜記，或者殘缺不全的演義小說。
周逸塵心里也不失望。
能找到一本吐納法門，已經(jīng)算是天大的運(yùn)氣了。
不能太貪心。
他心里想著，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xù)翻看著最后那一小摞書。
就在他快要翻完的時(shí)候，指尖觸碰到一個略有些粗糙的硬皮封面。
他把書抽了出來。
書的封皮是深藍(lán)色的，因?yàn)槟甏眠h(yuǎn)，邊角都磨得起了毛，露出了里面黃色的紙板。
封面上，用毛筆寫著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麻衣相術(shù)。
周逸塵的眉頭，不自覺地往上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