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珠也極其有眼力見地往后退,一邊退還一邊捂著傷口小聲嘀咕:“這大白天的,又要開始膩歪了……真是沒眼看……”
“云珠。”沈青凰叫住她,“傷口裂了?”
云珠腳步一頓,嘿嘿一笑:“沒呢主子,奴婢皮糙肉厚,剛才那是活動(dòng)筋骨!那王嬤嬤的臉皮可真厚,震得我手疼。”
“去白芷那里領(lǐng)藥,這兩日別亂動(dòng)了。”沈青凰語氣雖淡,卻透著關(guān)切。
“謝王妃!”云珠做了個(gè)鬼臉,一溜煙跑了。
偌大的正堂,只剩下夫妻二人。
裴晏清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暗色。他放下茶盞,俯身撐在椅背兩側(cè),將沈青凰圈在懷中。
“剛才處理得太輕了。”
他聲音微啞,帶著一絲血腥氣,“那個(gè)李管事,前日往宮里遞消息,說本王夜里咳嗽不止,吐血三升。既然他這么希望本王病重,就該直接把他做成人彘,送給父皇當(dāng)賀禮。”
沈青凰抬手,指尖抵住他的胸膛,隔著衣料能感受到他強(qiáng)有力的心跳。
“王爺是嫌這京城的水還不夠渾?”
她抬眸,那雙鳳眸里閃爍著算計(jì)的光芒,“留他一命送回宮,比殺了他更有用。父皇生性多疑,看到這兩個(gè)被拔了舌頭的眼線,只會覺得王爺是在‘悲憤’之下做出的反擊。若是做得太絕,反而顯得王爺心虛。”
“悲憤?”裴晏清嗤笑一聲,抓住她的手,在掌心細(xì)細(xì)摩挲,“本王確實(shí)悲憤。悲憤他們打擾了本王與王妃的清凈日子。”
他突然話鋒一轉(zhuǎn),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沈青凰的肚子。
“剛才王嬤嬤說,國公府那位想往這塞人,是因?yàn)楸就跸ハ聼o子?”
沈青凰抽回手,似笑非笑:“怎么?王爺若是想要子嗣,這京城想進(jìn)瑞王府的貴女怕是能從城南排到城北。”
“本王不要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
裴晏清欺身而上,兩人的鼻尖幾乎相抵。他眼底的占有欲濃烈得化不開,“本王只要你。”
“沈青凰,這輩子,除了你,誰也別想生下本王的孩子。若是你也生不出……”
他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偏執(zhí)的瘋勁,“那瑞王府絕后便是。反正這骯臟的血脈,斷了也沒什么可惜。”
沈青凰心頭微顫。
前世,她至死都在求一個(gè)孩子,求一份圓滿。可這一世,面前這個(gè)男人卻告訴她,為了她,絕后也無妨。
她看著裴晏清那雙幽深似海的眸子,那里沒有虛情假意,只有赤裸裸的、令人窒息的瘋狂與愛意。
“絕后?”
沈青凰紅唇輕啟,伸手勾住他的脖頸,將他拉向自己,在他耳邊吐氣如蘭:“裴晏清,你還沒坐上那個(gè)位置,就想著絕后?你這算盤打得是不是太早了些?”
“那個(gè)位置?”裴晏清眼神一凝,“你想要那個(gè)位置?”
“我要。”
沈青凰的聲音堅(jiān)定而冷酷,“我要你做那九五之尊,我要這天下再無人能隨意踐踏我們的尊嚴(yán),我要國公府、要那些曾經(jīng)欺辱過我的人,只能跪在腳下仰望。”
“而我……”她頓了頓,眼中寒芒乍現(xiàn),“我會是你手中最鋒利的刀,也是你身后最堅(jiān)實(shí)的盾。”
裴晏清看著她。
此時(shí)的沈青凰,不再是那個(gè)在閨閣中隱忍的世子妃,也不再是那個(gè)在金鑾殿上假裝柔弱的受害者。她就像一只浴火重生的鳳凰,渾身散發(fā)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和野心。
這才是他裴晏清看上的女人。
狠辣,決絕,貪婪。
和他一樣。
“好。”
裴晏清猛地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內(nèi)室,“既是王妃所愿,那本王便為你奪了這江山又何妨?”
“不過在此之前……”
他將她扔在柔軟的床榻上,整個(gè)人覆了上去,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咱們是不是該先算算另一筆賬?”
“什么賬?”沈青凰挑眉。
“阿古拉走的時(shí)候,祝咱們‘子孫滿堂’。”裴晏清的手指慢條斯理地解開她的衣帶,“這蠻夷公主雖然討厭,但這句吉言,本王覺得甚好。王妃既然清理了府里的眼線,如今這瑞王府固若金湯,咱們是不是該……努力努力,別辜負(fù)了公主的一番好意?”
“裴晏清!現(xiàn)在是白……”
“白日又如何?”裴晏清直接堵住了她的嘴,將剩下的話全都吞入腹中。
紗帳落下,掩去了一室春光。
……
瑞王府這邊的動(dòng)靜,很快便傳到了宮里。
養(yǎng)心殿內(nèi),檀香裊裊。
昭明帝看著跪在地上、滿嘴是血、舌頭已被拔去的兩個(gè)管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是說,這是瑞王讓人送回來的?”昭明帝聲音陰冷。
大太監(jiān)高公公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是……瑞王府的人說,這兩個(gè)奴才手腳不干凈,偷了府里的東西,還……還胡亂編排主子是非。瑞王妃仁慈,留了他們一條狗命,送回來請陛下發(fā)落。”
“仁慈?”
昭明帝冷笑一聲,猛地將手中的奏折摔在地上,“好一個(gè)仁慈的沈青凰!好一個(gè)病弱的裴晏清!”
拔了舌頭送回來,這哪里是送人,分明是在打他的臉!是在警告他,瑞王府如今是鐵板一塊,針插不進(jìn),水潑不進(jìn)!
“陛下息怒!”高公公頭磕得砰砰響。
昭明帝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三皇子廢了,通敵的案子雖然定了,但國公府那邊畢竟根深蒂固,不好一下子連根拔起。如今裴晏清借著“肅清奸細(xì)”的名頭,徹底掌控了瑞王府,又得了民心……
這把刀,似乎有些太鋒利了,鋒利到讓他這個(gè)做皇帝的,都感覺到了割手的疼。
“傳朕旨意。”
昭明帝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安寧公主護(hù)駕有功,心思敏捷,特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另,瑞王身體‘抱恙’,免去早朝。”
這是想以此削弱裴晏清的權(quán)柄?
然而,此時(shí)此刻的瑞王府內(nèi)。
一場關(guān)于權(quán)力的清洗才剛剛結(jié)束,而另一場關(guān)于天下的謀劃,卻才剛剛拉開序幕。
沈青凰靠在裴晏清懷里,聽著窗外云珠教訓(xùn)小丫鬟的清脆聲音,心中一片寧靜。
前世的屈辱,今生的算計(jì),都在這一刻化為了前行的動(dòng)力。
她握緊了裴晏清的手。
既然這世道不公,那他們就做那執(zhí)棋之人,哪怕是地獄,也要攜手殺出一條血路來。
京城的雨連下了三日,陰冷入骨。
但這冷意,遠(yuǎn)不及朝堂之上那股子令人窒息的詭譎氣氛。
自打阿古拉公主歸國,三皇子被廢,這儲君之位便成了懸在眾人頭頂?shù)囊话牙麆ΑU衙鞯圻t遲不立太子,幾位成年的皇子便如聞見了血腥味的餓狼,一個(gè)個(gè)紅了眼。
“聽說了嗎?瑞王殿下如今可是眾矢之的。”
“誰說不是呢?坊間都在傳,瑞王雖身子骨弱,可那是皇長孫的命格,是要效仿先祖,越過幾位皇子登大寶的!”
“噓!不要命了?這也是能議論的?”
茶寮里的竊竊私語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碎。
二皇子府邸,今日正是賞花宴,說是賞花,實(shí)則是為了在那幾位搖擺不定的世家勛貴面前立威。
花廳內(nèi),絲竹聲聲,卻掩不住底下涌動(dòng)的暗流。
裴晏清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厚厚的白狐裘,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時(shí)不時(shí)掩唇低咳幾聲,指縫間隱約透出一絲不祥的殷紅。
沈青凰坐在他身側(cè),一身正紅色的王妃正裝,發(fā)髻高挽,只插了一支赤金步搖,端莊肅穆,卻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意。
“二哥這園子里的牡丹開得倒是好,只可惜,某些人身子骨太賤,怕是消受不起這等富貴花。”
說話的是五皇子。他一身戎裝未卸,滿臉橫肉,手里把玩著一只酒杯,目光毫不掩飾地在裴晏清身上打轉(zhuǎn),滿是輕蔑。
“五弟慎言。”
坐在主位的二皇子假意呵斥,嘴角卻掛著玩味的笑,“瑞王弟身子弱是大家都知道的,咱們做兄長的,該多體恤才是。來人,給瑞王換上熱牛乳,這酒烈,別把咱們這位‘皇長孫’給嗆死了。”
“皇長孫”三個(gè)字,被他咬得極重,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的嘲諷。
四周的賓客頓時(shí)安靜下來,一個(gè)個(gè)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喘。誰不知道最近京里的流言?二皇子這是當(dāng)眾要給瑞王難堪,甚至是要逼他表態(tài)!
裴晏清眼皮微垂,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膝上的狐裘,仿佛沒聽見這兩人的夾槍帶棒,只是那蒼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咳咳……二皇兄說笑了。”
他聲音虛弱,帶著幾分喘息,“臣弟這副殘軀,能茍活一日便是一日,哪里敢肖想什么富貴花?更不敢當(dāng)……那等大逆不道的稱呼。”
“不敢?”
四皇子放下手中的茶盞,面上是一貫的溫潤仁厚,眼里卻閃過一絲精光,“瑞王弟既然知道是大逆不道,那為何京中流言四起,說你要效仿先祖?莫不是……這流言本就是從瑞王府傳出來的?”
誅心之言!
這是要把謀逆的帽子直接扣在裴晏清頭上!
“啪!”
一聲脆響,打斷了四皇子的步步緊逼。
眾人驚愕望去,只見沈青凰手中的茶盞不知何時(shí)已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她的裙角,她卻連眉毛都沒動(dòng)一下。
“王妃這是何意?”二皇子臉色一沉,“莫不是對我這府里的茶水不滿意?”
“茶是好茶,只可惜,喝茶的人嘴太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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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陷入權(quán)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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