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赫這漫不經心的話一砸,寧幼恩才強烈意識到。
她身上抱的是枚炸彈。
她抑制住眸底的驚慌,緩緩瞥向周赫那略帶狐疑般的眼睛。
硬生生咽了咽喉,“我...就一個人無聊...”
周赫眸光流轉,在那掉落的毛發停頓了幾秒,隨后起身,把卡莎從她身上抱走。
“敢不高興對著我叫,膽子大了。”
卡莎一臉囧樣,無辜看他。
寧幼恩抖掉裙擺的碎毛,如小尾巴跟他進餐廳吃飯。
飯后,周赫在書房畫圖稿。
學校那爛尾樓的圖書館,在他的畫筆下,重獲新生。
寧幼恩亮著眸子,很想拿起手機偷拍一張。
周赫之留在學校的那些手稿圖,她每一張都有收藏。
就算他們隔著半個地球,就算只能站在他的世界外面。
望見他的手稿,臨摹他的設計,這些對寧幼恩而言,都是“實實在在的”聯系。
周赫畫圖時會習慣性戴上他那銀絲邊框的眼鏡,禁欲,清冷。
在他執掌的領域里,散發著無窮無盡的魅力。
姐姐說他的腦子里只有線條。
但唯獨是這些線條,讓他生出與眾不同的魅力。
此時片刻的恬靜,竟教寧幼恩忘卻那些白天里,他對自己的冷漠與誤解。
忽而,耳邊傳來男人一聲低笑。
寧幼恩收回自己看癡的眼神,直了直身子,暴露的則是臉頰的緋紅。
“阿赫哥,你笑什么?”
“就那么喜歡看我?”
周赫沒有抬頭,覆蓋的烏羽一直朝下,伴隨著筆尖處的線條移動。
他分明沒有抬過頭來看自己。
被戳破的寧幼恩咬唇,掩蓋不下小女生青澀的悸動,逃離起身。
“我沒看。”
她從畫圖的工作桌,小步挪到對面落地窗邊的搖椅上。
“沒看,怎么知道我在笑?”
周赫的笑聲愈發自信與篤定。
情侶間的小試探,原來可以這么甜。
這種假裝的戀愛,“真好”!
寧幼恩捏著發絲,不去接話。
可心里是甜的。
甚至有種明知含的是毒藥,卻還貪戀著外面的糖衣。
她的視線轉向窗外樓下那片寂靜的草坪上,且這時,一輛黑色的保時捷赫然橫穿進她的視野里。
車牌號,令她眉尖一跳。
想起從午餐那會分開,她還沒跟葉書桉聯系過。
剛要解鎖手機,書房的門被敲響。
“進來。”
周赫清冷一語,傭人推門而進。
“少爺,書桉少爺來訪。”
周赫頓筆,抬眸。
那臉色,清晰可見的嚴肅下來。
葉書桉是為了今天入職的事,寧幼恩整顆心繃緊。
“讓他先在一樓等。”
周赫筆桿旋了一圈,擱進小鐵盒里。
“好的,少爺。”
傭人帶門退出,周赫的眸光朝她尋來,“要一起下去嗎?”
寧幼恩瞳仁放大不止一點點。
只是距離外,周赫沒洞察出她的變化,“不了,他找你,不是找我。”
寧幼恩手心都出汗了。
“那你先在這等我。”
周赫頓了下衣角起身。
寧幼恩警惕的眼神緊跟隨,直到他離開書房才去解鎖。
沒有意外,兩通葉書桉的未接來電。
這葉書桉,太容易把她放心上了。
寧幼恩咬唇,不放心地跟了出去。
她環顧二樓外廳沒人,抱著膝蓋躲在黑色沙發背后。
周赫的水月菀傭人不少,但都是有需要才出現,白天打掃晚上輪班伺候。
“哥,你怎么把幼恩分給自己當秘書了?”
葉書桉一見周赫,便不顧長幼輩分,直接提出問話。
樓上豎著耳朵聽的寧幼恩,慌張地掐緊手臂,眉尖擰成團。
“你中午就想跟我談這個?”
周赫長腿交疊,卡莎蹦跶到他身上討抱。
葉書桉搓了搓手,注意著周赫臉上的情緒重新開口,“哥,在你身邊確實是好位置,但那不是幼恩想要的,她進周氏,就想在自己的領域上實現抱負。”
周赫凝神,瞥了他一眼,滯留在卡莎頭頂轉圈的手,跟著放慢下去。
“很喜歡那寧幼恩?”
葉書桉眼簾忽閃,心跳卡頓漏拍。
半晌后,他聳了下肩頭,“喜歡。”
“多喜歡?”周赫的語氣開始變冷。
“很喜歡。”葉書桉不帶隱瞞。
但在如實回答后又補充,“但喜歡歸喜歡,這會我來這不是要讓你給幼恩開后門的,我只是想讓你把她,放在她該占據的位置上。”
葉書桉照顧著她不想被指有后臺的心思。
寧幼恩縮著脊梁,偷聽,心是酸的。
那天的情書表白,她拒絕了他。
葉書桉則立在陽光下,痞笑著對她說,“你才拒絕一次而已,說明還有機會。”
寧幼恩服了他的樣子。
因為那些無人問津,無人心疼的日子,是葉書桉陪著她度過的。
“她要什么位置,得靠她自己去爭取。”
周赫不會動搖自己的決定,因為寧幼恩沒有履行他要的條件。
葉書桉不懂,“她的面試不比任何人差。”
看著他一副護短心切的樣子,周赫薄唇微挑著提醒,“姨媽相中了薛家的小女兒。”
他的婚姻,不由他做主。
事實上,周赫的婚姻也不由他做主。
只是那年拜佛爬山,周老太因暴雨失足在山坡間,幸得十四歲的寧幼恩撞見,救了人。
周老太信神佛,信因果。
為報答,將當時父母即將離異,飽受身心創傷的長孫周赫作為“福澤”托付之人,定下娃娃親。
周澤惠得知此事來由,騙走周老頭給小女兒的護身符,轉身給了大女兒。
因此,寧幼琳成了周赫的小未婚妻。
葉書桉此刻哪里聽得進這些,他只知道寧幼恩因入職實習的事不開心。
“我說了多少次,別替我去選那些有的沒的。”
“有的沒的,都是家里替你優選好的。”
周赫嚴肅起來,整個氣場是往下壓的。
就連躲在樓上的寧幼恩,聽他每一個出聲的音色,都能想象出直面時的冷厲與強制。
她擔心葉書桉再這么聊下去,是剪不斷理還亂的局勢。
掂量片刻,她起身往四樓主臥走去。
幾分鐘后,葉書桉接到寧幼恩打來的電話。
他沒有回避,直接在周赫面前接聽。
女孩究竟說了什么,周赫不清楚。
只知道過程中,表弟不斷回應“好”,“都聽你的”,這些無比順從的話令他內心的反對之意悠然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