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
沈青凰轉(zhuǎn)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趙武，眼中殺意凜然，“趙副統(tǒng)領(lǐng)說見過臨江月的月主？那你倒是說說，那位月主長什么模樣？高矮胖瘦，有何特征？”
趙武被問得一愣，眼神慌亂地瞟向五皇子，結(jié)結(jié)巴巴道：“那人……那人戴著面具，罪臣……罪臣沒看清臉。只記得……只記得他身形高大，手里拿著一把折扇……”
“呵。”
沈青凰冷笑一聲，那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身形高大？折扇？五皇子編故事前，也不打聽清楚。臨江月雖是江湖傳聞中的組織，但若真有其人，既然是去做這種掉腦袋的勾當(dāng)，還會拿著一把標(biāo)志性的折扇招搖過市？你是當(dāng)瑞王傻，還是當(dāng)這滿朝文武都是傻子？”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五皇子漲紅了臉，“即便信函有疑點，那趙武收受賄賂、調(diào)換防務(wù)圖是真！除了瑞王，誰還有這個本事能調(diào)動京營的人？”
“五皇子這話說得有趣。”裴晏清此時慢悠悠地開了口，他走到沈青凰身邊，極其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袖口，動作溫柔，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除了本王，難道五皇兄就調(diào)動不了嗎？或者說，五皇兄為了構(gòu)陷本王，不惜自導(dǎo)自演這一出苦肉計，連京營的防務(wù)都敢拿來做賭注？”
“你血口噴人！”五皇子氣急敗壞。
“夠了！”
龍椅上的昭明帝猛地一拍扶手，發(fā)出一聲巨響。
大殿內(nèi)瞬間死寂。
昭明帝揉了揉眉心，目光在裴晏清和五皇子之間來回梭巡。
他自然看得出這其中的破綻，但這“謀逆”二字，向來是帝王的逆鱗。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絕不能掉以輕心。更何況，臨江月這個組織，近日在江湖上聲名鵲起，確實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安。
瑞王如今權(quán)勢太盛，也是時候敲打敲打了。
“此事茲事體大，既然有人證物證，即便存疑，也不能不查。”
昭明帝沉聲道，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傳朕旨意，將瑞王裴晏清暫且收押宗人府，由宗人令與刑部尚書共同徹查此案。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視。”
“父皇！”沈青凰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僅憑一個貪官的一面之詞，就要收押當(dāng)朝輔政親王？這若是傳出去，豈不讓天下人寒心！”
“沈青凰！”昭明帝目光一冷，“你是要抗旨嗎？”
“兒媳不敢。”
沈青凰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翻涌的怒火。她知道，昭明帝這是在借力打力，是在制衡。
“王妃。”
裴晏清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有些涼，掌心卻干燥有力。他捏了捏沈青凰的指尖，示意她稍安勿躁。
“既然父皇要查，那便查吧。”
裴晏清轉(zhuǎn)頭看向昭明帝，神色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即將下獄的人，反倒像是在談?wù)撎鞖猓皟撼夹械谜枚耍粦秩魏尾樽C。只是父皇，這趙武既是關(guān)鍵證人，還請父皇派金吾衛(wèi)嚴加看管，免得有人……殺人滅口。”
說這話時，他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五皇子。
五皇子被這一眼看得心頭一跳，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帶下去。”昭明帝揮了揮手，似乎一刻也不想再看這場鬧劇。
兩名金瓜武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裴晏清身側(cè)。
“王爺……”沈青凰反手抓住了他的袖子，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是重生以來，她第一次感到這種無法掌控局面的焦躁。不是因為怕輸，而是因為……這個男人要被帶去那個陰暗潮濕的地方。
裴晏清低頭看著她，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了下來。
他無視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當(dāng)著滿朝文武的面，抬手輕輕撫過她的鬢角，聲音低沉而繾綣：“別怕。孤只是去那里喝幾杯茶，躲個清靜。外面的事……就辛苦王妃了。”
他微微傾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耳語道：“五皇子背后還有人，別急著亮底牌。盯緊趙武的家人，還有……護好你自己。”
說完，他便抽回了手，沒有絲毫留戀，轉(zhuǎn)身大步隨著金瓜武士向殿外走去。
那背影挺拔如松，哪里有半點階下囚的狼狽，分明是去巡視領(lǐng)地的君王。
沈青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口，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
她緩緩轉(zhuǎn)過身，那雙剛剛還帶著幾分“焦急”的眸子，此刻已經(jīng)徹底結(jié)了冰。
她看向正一臉得意、仿佛打了勝仗的五皇子。
五皇子正準(zhǔn)備向昭明帝謝恩，察覺到沈青凰的視線，不由得挺直了腰桿，挑釁道：“瑞王妃，如今瑞王下獄，你若是識相，就該回府閉門思過，少出來興風(fēng)作浪。否則，等查實了謀逆大罪，你這個王妃怕是也做到頭了。”
“五皇子這話說得太早了。”
沈青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每一步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她比五皇子矮了一個頭，可此刻的氣勢卻完全壓倒了這個所謂的皇子。
“你……你想干什么？這是金鑾殿！”五皇子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色厲內(nèi)荏地喊道。
“我想告訴五皇子一個道理。”
沈青凰停在他面前三步之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聲音極輕，卻如毒蛇吐信，“獵人設(shè)下陷阱的時候，往往會放一點誘餌。有些蠢貨以為自己咬到了肥肉，殊不知，那下面是萬丈深淵。”
她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替五皇子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就像剛才裴晏清做的那樣。
可她的手勁極大，拍得五皇子肩膀生疼。
“瑞王既然進去了，那外面的賬，本宮會一筆一筆地跟你算。”
沈青凰湊近他，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最好祈禱你在趙武身上做得夠干凈。否則，本宮保證，你會比二皇子……死得更難看。”
“你敢威脅本皇子？！”五皇子臉色大變，猛地揮開她的手。
沈青凰順勢后退一步，臉上瞬間換上一副受了委屈卻隱忍不發(fā)的表情，對著昭明帝再次行禮：“既然父皇心意已決，兒媳告退。只是瑞王身體抱恙，受不得宗人府的陰寒，還請父皇開恩，允準(zhǔn)兒媳送些衣物傷藥進去。”
昭明帝看著眼前這個能屈能伸、變臉如翻書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
“準(zhǔn)了。”
“謝父皇。”
沈青凰再未看五皇子一眼，轉(zhuǎn)身拂袖而去。
紅裙翻飛，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火，在這冰冷的朝堂上留下一抹決絕的艷色。
走出大殿，外面的寒風(fēng)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
早已等候在外的云照和白芷立刻迎了上來。
“王妃！王爺他……”白芷一臉焦急。
“閉嘴。”
沈青凰冷冷打斷了她，腳下的步子未停，徑直朝著宮門外走去，“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直到上了瑞王府的馬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沈青凰臉上的平靜才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肅殺。
“云照。”她喚道。
車廂外，充當(dāng)車夫的云照低聲應(yīng)道：“屬下在。”
“王爺進去了，但這戲還得接著唱。”
沈青凰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一把短匕，那是裴晏清送給她的防身之物。
“五皇子敢偽造臨江月的書信，說明他對臨江月并非一無所知。我們的內(nèi)部，有老鼠。”
云照的聲音頓時冷了幾分：“屬下這就去查！”
“不急。”
沈青凰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既然他想玩‘謀逆’的把戲，那我們就陪他玩?zhèn)€大的。你立刻傳令下去，讓臨江月所有暗樁靜默，切斷一切對外聯(lián)系。同時，放出風(fēng)聲，就說……”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就說臨江月因江主被捕，群龍無首，內(nèi)部大亂，有人欲以此投誠五皇子，換取榮華富貴。”
云照在車外微微一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聲音中透著一絲興奮：“王妃這招‘引蛇出洞’，高明！屬下明白了！”
“還有。”
沈青凰看向窗外飛速后退的宮墻，目光幽深，“去查趙武的那個外室。五皇子既然能拿捏住一個怕死的副統(tǒng)領(lǐng)，手里肯定不止銀票這一張牌。只要找到了那個女人和孩子，趙武這張嘴，就由不得五皇子說了算了。”
“是！”
馬車碾過積雪，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沈青凰從袖中掏出剛才裴晏清臨走前塞給她的那塊玉佩。那是一塊暖玉，上面還帶著他的體溫。
她緊緊握住玉佩，仿佛握住了那個男人的手。
“裴晏清，你在里面最好老實點。”
她低聲喃喃，聲音里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狠勁，“你要是敢在宗人府少一根頭發(fā)，等你出來，我就把你另一條腿也打斷。”
正說著，馬車突然一陣劇烈顛簸，隨即猛地停了下來。
“怎么回事？”沈青凰厲聲問道。
“王妃，前面的路被攔了。”云照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緊繃，“是五皇子府的親衛(wèi)。”
沈青凰冷笑一聲，將玉佩收入懷中，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風(fēng)雪中，數(shù)十名披甲執(zhí)銳的親衛(wèi)擋在路中央，為首的一名將領(lǐng)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臉倨傲地看著沈青凰。
“瑞王妃，我家殿下有請，說是有關(guān)于瑞王謀逆的‘新證據(jù)’，想請王妃過府一敘。”
說是“請”，可那將領(lǐng)的手卻按在刀柄上，周圍的親衛(wèi)也隱隱呈包圍之勢。
沈青凰站在車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將領(lǐng)，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滾。”
她只說了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