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輛運送“廢礦”的板車似乎是常客,守衛(wèi)只是隨意掀開篷布一角看了看,便揮手放行。
獨眼車夫與守衛(wèi)似乎還熟稔地開了兩句粗俗的玩笑。
板車駛離了庚辛城燈火映照的范圍,徹底沒入荒野的黑暗。
顛簸加劇,李飛在狹窄空間里默默承受,心中卻一片平靜。
他閉目調(diào)息,精神力如同最細微的觸角,謹慎地感知著外界。
星羅帝國的南方荒野,比北方更加濕熱,植被茂密。
夜晚的空氣中充斥著各種蟲鳴獸吼,帶著蠻荒的氣息。
板車晝伏夜出,走的盡是偏僻小路,甚至有些地方根本沒有路,全靠鐵皮犀強橫的體力硬趟過去。
獨眼車夫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時候停下讓牲口飲水休息,幾乎不與人交流。
如此行進了五日。
周圍的景色越發(fā)原始。
高大的熱帶喬木遮天蔽日,蔓藤如巨蟒垂落,地面是厚厚的腐殖層,空氣中彌漫著濕熱與植物腐敗的氣息。
偶爾能感知到強大的魂獸氣息在遠處掠過,令人心悸。
第六日黃昏,板車在一片彌漫著淡淡灰白色霧氣的林間空地停下。
“到了。”
獨眼車夫沙啞的聲音第一次響起,敲了敲車板。
李飛推開木板,翻身下車。
眼前是一片被高大怪樹環(huán)繞的空地,地面泥濘,散落著許多不知名動物的森白骨骼,空氣中除了濕熱,還多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血腥、腐臭與某種陰冷氣息的味道。
前方不遠處,灰白色的霧氣更加濃郁,隱約可見一些低矮、歪斜、仿佛隨時會倒塌的棚屋輪廓。
那里,就是地圖上標記的“集骨鎮(zhèn)”——殺戮之都的外圍前哨。
“順著這條獸徑往前走,半個時辰就到鎮(zhèn)子口。
記住老哈維的話,在里面,別信任何人,也別露出任何軟弱。”
獨眼車夫說完,不再看李飛,調(diào)轉車頭,驅(qū)使著鐵皮犀,緩緩消失在來時的密林陰影中。
李飛目送板車離去,然后轉身,望向那片被灰霧籠罩的棚屋區(qū)。
他沒有立刻前進,而是先仔細檢查了自身狀態(tài)。
魂力充盈,精神力飽滿,混元劍懸于丹田,隨時可出鞘。
左腿鎏金龍皇骨與魂核雛形靜靜蟄伏。
然后,他調(diào)整呼吸,將周身魂力波動進一步內(nèi)斂,只維持最低限度的氣血運行,如同一個最普通的、有些實力的冒險者。
混元劍以粗布包裹,背在身后。
做完這些,他才邁步,沿著那條泥濘的、布滿了雜亂腳印與車轍、兩旁散落更多骸骨的獸徑,向集骨鎮(zhèn)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陰冷、混亂、充滿惡意與死亡的氣息就越發(fā)濃郁。
霧氣仿佛有生命般在周圍流動,阻礙視線,連精神力探出都感到一絲滯澀與干擾。
終于,他看到了所謂的“鎮(zhèn)口”。
那只是兩棵相對高大、樹干上釘滿了各種銹蝕刀劍、殘缺顱骨、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干燥內(nèi)臟的枯樹,中間拉著一道由獸筋和破鐵片串成的、象征意義大于實際作用的“門”。
門旁歪歪斜斜地插著一塊木牌,上面用暗紅色的、疑似血漬的顏料,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大字:
集骨鎮(zhèn)
字體猙獰,透著一股癲狂。
踏過這道“門”,便算是正式進入了集骨鎮(zhèn)的范圍。
鎮(zhèn)內(nèi)的景象,比遠處看來更加破敗、混亂、且……瘋狂。
所謂的街道,不過是棚屋之間稍微寬闊一點的泥濘空地。
棚屋大多由爛木頭、破帆布、獸皮、甚至白骨胡亂搭建而成,歪歪扭扭,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街道上游蕩著“居民”。
他們穿著破爛、骯臟,身上大多帶著猙獰的傷疤,眼神如同餓狼,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貪婪、警惕、瘋狂與死氣。
男女老少皆有,但共同點是,身上都縈繞著或濃或淡的、令人不適的殺氣。
那是一種長期處于殺戮與死亡邊緣,精神與魂力異變后產(chǎn)生的特殊氣息,與尋常魂師的威壓截然不同,更加混亂、暴戾、具有侵蝕性。
李飛的進入,立刻吸引了無數(shù)道目光。
好奇、審視、評估、垂涎……
如同打量著一件新到的貨物,或者……食物。
一個缺了只耳朵、臉上紋著蜈蚣圖案的壯漢,扛著一柄血跡未干的開山斧,晃晃悠悠地擋在了李飛面前,咧嘴露出滿口黃牙:“新來的?懂規(guī)矩嗎?”
李飛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嘿,還是個啞巴?”缺耳壯漢嗤笑,伸出手:“入鎮(zhèn)費,一百個金魂幣,或者等值的貨,沒有?那就留下點零件。”
周圍響起幾聲不懷好意的哄笑和口哨聲,更多人圍攏過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李飛依舊沉默,只是右手緩緩抬起,握住了背后布包的劍柄。
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缺耳壯漢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從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身上散發(fā)出來,并非強大的魂力威壓,而是一種更本質(zhì)的、仿佛能切割靈魂的冰冷銳利。
但他仗著在集骨鎮(zhèn)混跡多年、見過無數(shù)狠人的經(jīng)驗,以及自身魂王級別的實力,并不十分畏懼,反而兇性被激起。
“找死!”
他怒喝一聲,開山斧掄起,帶著沉悶的風聲,朝著李飛當頭劈下!
動作狠辣,直奔要害,沒有絲毫留情,正是集骨鎮(zhèn)最常見的打招呼方式——用生死決定話語權。
斧刃破空,勁風撲面。
周圍響起興奮的呼喊,仿佛即將看到鮮血與腦漿迸裂的場景。
李飛動了。
沒有魂環(huán)光芒,沒有驚天動地的魂技爆發(fā)。
他只是側身、踏步、拔劍。
動作簡潔到了極致,也快到了極致!
暗宇宙色的劍身從布包中滑出,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見軌跡。
“嗤——!”
一聲輕響。
缺耳壯漢前沖的動作猛然頓住。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持斧的右臂,齊肩而斷,切口平滑如鏡,鮮血這時才如噴泉般涌出!
而李飛的劍,已經(jīng)重新回到了粗布包裹之中,仿佛從未出鞘。
快!準!狠!
沒有多余的動作,沒有浪費一絲力氣,純粹到極致的殺人技!
“啊——!!!”
遲來的慘叫聲響徹街道。
圍觀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那些貪婪、戲謔的目光,變成了驚駭與凝重。
他們看出來了,這個新來的,不是肥羊。
而是一頭更兇、更狠、更懂得如何在這無法之地生存的……狼!
李飛看都沒看在地上打滾哀嚎的缺耳壯漢,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
凡是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不自覺地避開了視線,或者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更加警惕。
“現(xiàn)在,我能進去了嗎?”
李飛終于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沒有人回答。
但人群默默地讓開了一條通道。
李飛邁步,從斷臂壯漢身邊走過,踏著泥濘的街道,向著集骨鎮(zhèn)深處走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靜,以及無數(shù)道重新評估、充滿忌憚與算計的目光。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在集骨鎮(zhèn),在即將面對的殺戮之都,仁慈與軟弱,是比死亡更快的催命符。
唯有手中的劍,和比對手更冷、更硬的心,才是活下去的唯一保障。
他的殺戮之都試煉,從踏入集骨鎮(zhèn)的這一刻,已然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