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亮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陳宇聽得火大。
我他媽在這邊死人，你在那邊說有好消息？
“你先別走。”陳宇沒理會對講機，轉頭對李晴說。
他走到嚴正面前。
老探員還沉浸在悲傷和自我懷疑里。
陳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嚴隊。”
嚴正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結束了？”
“暫時結束了。”陳宇說，“但下一次，很快就會來。”
“我們得準備一下。”
他把目光轉向蘇清竹和張璐瑤。
“嚴隊，清竹姐，你們倆現在去一趟兌換點。”
“兌換點？”蘇清竹不解。
“對。”陳宇點頭，“把我們所有的錢，都換成物資。”
“尤其是子彈，給清竹姐配一把好用的狙擊槍。”
“還有藥品，越多越好。”
嚴正皺起了眉頭。“全花了？我們好不容易才攢了點……”
“嚴隊。”陳宇打斷他。
“你覺得，我們能攢夠五百個金幣嗎？”
嚴正沉默了。
五百個金幣，那是個天文數字。
就算他們不吃不喝，不停地做任務，也得猴年馬月。
更何況，這個鬼地方，會讓你安安穩穩攢錢？
做夢呢。
陳宇苦笑了一下。
“我們活不到那個時候的。”
“而且，我有個感覺。”
“就算真有人攢夠了五百金幣，你覺得……管理員會讓他就這么走出去？”
陳宇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打了個哆嗦。
是啊。
那個以折磨人為樂的蘿莉管理員。
會那么好心？
遵守她自己定下的“游戲規則”？
“她只會覺得，你是個很有趣的玩具，然后把你留下來，玩到死為止。”
陳宇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在眾人心上。
“所以，攢錢沒用。”
“我們得把每一分錢，都換成活下去的資本。”
“槍，子彈，藥，吃的，喝的。”
“這些才是真的。”
嚴正看著陳宇。
這個年輕人，想得比他遠，也比他狠。
他終于徹底放下了那點老派的固執。
“好，我聽你的。”
“我和清竹去。”
“璐瑤留下來照顧傷員，李晴……你跟著陳宇，保護他。”
嚴正的安排很妥當。
李晴格斗能力強，跟著陳宇，能應付突發情況。
“行。”陳宇沒反對。
“速去速回，注意安全。”
“你們也是。”
嚴正和蘇清竹很快就帶著幾個還能動的原住民出發了。
倉庫里，只剩下陳宇小隊的三人，和一地呻吟的傷員。
李晴走到陳宇身邊。
“你真要去見他？”
“嗯。”
“那家伙就是個瘋子，比銀鈴還瘋。”李晴很不放心。
“我知道。”陳宇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但只有瘋子，才知道別的瘋子在想啥。”
“我需要情報。”
“關于那個收尸的黑斗篷，關于監視者，關于管理員。”
“只有高亮能給我。”
張璐瑤也走了過來。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陳宇搖頭，“你得留在這。萬一我們走了，有人來偷家怎么辦？”
“這里需要一個能控場的人。”
張璐瑤是心理專家，最擅長安撫人心，也最能發現異常。
她留守，是最穩妥的選擇。
張璐瑤沒再堅持。
“那你小心。”
“放心。”陳宇咧嘴一笑，“我這頂級誘餌，可金貴著呢，死不了。”
他拿起對講機。
“我出發了，在哪見？”
“黑市，老地方。”高亮的聲音傳來，“我等你。”
……
去黑市的路，陳宇已經很熟了。
只是這次，心境完全不同。
身邊跟著李晴，讓他安心不少。
但他腦子里，一直在回放那個黑斗篷出現時的場景。
那種感覺……
【因果共鳴】在那片黑暗面前，就和三歲小孩的玩具一樣。
不，連玩具都算不上。
直接宕機了。
系統提示音都沒一個。
那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
是生物嗎？
還是某種規則的具象化？
陳宇想不明白。
越想，心里越是發毛。
“想啥呢？”李晴看他臉色不對。
“想那個黑斗篷。”陳宇實話實說。
“那家伙……確實邪門。”李晴也心有余悸，“我當時感覺，多看他一秒，魂都得被吸走。”
“你也是？”陳宇有些意外。
他以為只有自己這個開了掛的有這種感覺。
“嗯。”李晴點頭，“練武的人，對危險的直覺很敏銳。那東西給我的感覺，不是危險，是‘無’。”
“就是……你打他一拳，他不會躲，也不會擋，你的拳頭會直接穿過去，然后你這個人，就沒了。”
李晴的描述，讓陳宇后背發涼。
這形容，太他媽貼切了。
“看來，那玩意兒是無差別精神攻擊啊。”陳宇吐槽道。
“管他是什么，下次再見到，離遠點就行了。”李晴說。
“但愿吧。”
兩人很快到了黑市。
還是那個破酒吧。
高亮已經坐在老位置上了。
桌上放著兩杯酒。
看到陳宇和李晴進來，他招了招手。
“來了？”
陳宇拉開椅子坐下，李晴站在他身后，警惕地看著高亮。
“可以啊，陳宇。”高亮打量著他，“剛打完一場滅國之戰，還有力氣跑我這來。”
“佩服，佩服。”
“少他媽廢話。”陳宇沒好氣地說，“我的人死了不少，沒心情跟你開玩笑。”
“死幾個人而已，習慣就好了。”高亮滿不在乎。
“你！”李晴當場就要發作。
陳宇抬手攔住了她。
他看著高亮。
“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那個黑斗篷，收尸的，是什么東西？”
高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正想跟你聊這個呢。”
他放下酒杯，身體前傾。
“我們把他叫做‘收尸人’。”
“他是‘監視者’那邊的人。”
陳宇和李晴對視一眼。
果然。
“而且，‘收尸人’從不理會活人。他的目標只有尸體。銀鈴怕我喊來的人，是沖著她去的。”
原來是這樣。
陳宇總算理清了一點頭緒。
“所以，這個‘收尸人’，只是個工具人？”
“不一定。”高亮搖了搖手指。
“我們分析過兩種可能。”
“第一，他確實是個工具人，但他是‘監視者’陣營里，隱藏最深，最強的王牌。專門負責處理爛攤子。”
陳宇點了點頭。
這個可能性很大。
“第二種可能呢？”
高亮的聲音壓低了些。
“第二，他，就是‘監視者’本尊。”
這個猜測，讓陳宇和李晴都愣住了。
“本尊？”
“對。”高亮說，“監視者這個勢力，非常神秘。可能從頭到尾，就只有他一個人。”
“他自己制定標準，自己觀察，自己回收。”
“他享受的，就是這種掌控一切，把別人當標本收集的過程。”
一個獨狼玩家？
還是個實力天花板級別的變態？
陳宇覺得這個可能性，比第一種更讓人頭皮發麻。
因為一個組織，總會有弱點，有規則。
而一個無法無天的瘋子，你是拿他沒辦法的。
“不管是哪種可能，都說明一個問題。”高亮繼續說。
“‘監視者’，已經徹底盯上你了。”
“泰坦小隊被你滅了，銀鈴又死在你手上，在監視者那里，你的危險等級，肯定已經拉滿了。”
陳宇心里吐槽。
拉滿就拉滿吧，反正債多不壓身。
蘿莉管理員，高亮，監視者。
我的仇家名單，都能湊一桌麻將了。
還帶倆替補的。
“他盯上你，是壞事，也是好事。”
“說明他從暗處，走到了明處。”
“只要他露面，就有機會干掉他。”
“干掉他？”陳宇覺得高亮瘋了，“拿頭去干？我剛才差點被他一個眼神瞪死。”
“你不行，不代表別人不行。”高亮神秘一笑。
“你忘了，這個孤城里，不止我們。”
“還有管理員。”
陳宇腦子轉了一下，明白了。
“你想……禍水東引？”
“聰明！”高亮贊許道。
“管理員把我們當猴耍，監視者把我們當標本。”
“咱們這些當猴的和當標本的，為什么不聯合起來，把耍猴的和做標本的，先干掉一個呢？”
“讓狗去咬狗？”
“說得好！”高亮一拍大腿，“就是這個理！”
“那個蘿莉管理員，看著囂張，但她也有怕的東西。”
“上次你戳穿她修改規則，她就急了。”
“你說，她會不會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同行，很感興趣？”
陳宇懂了。
高亮的計劃，就是挑起管理員和監視者之間的矛盾。
讓他們倆先斗起來。
而自己這個“頂級誘餌”，就是點燃戰火的那根導火索。
“我需要怎么做？”陳宇問。
“很簡單。”高亮湊了過來，聲音壓得更低。
“接下來，你要做的，就是不停地搞事。”
“搞得越大越好。”
“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你身上。”
“你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身上有天大的秘密，有離開這里的鑰匙。”
“你要讓監視者覺得，不把你做成標本，是他職業生涯的污點。”
“也要讓管理員覺得，你這個玩具太好玩了，絕對不能讓別人搶走。”
陳宇聽得嘴角抽搐。
這他媽是人干的事？
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還不停地往下面添柴啊。
“等他們倆徹底對上的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高亮的聲音里帶著狂熱。
“我們，就有機會，把棋盤掀了！”
陳宇沉默了。
高亮的計劃，瘋狂，但可行。
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