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怡然不懼。
這個時候還能有什么想法?
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心里是絕望的,并且是抱了必死的決心,只要沐白和譚庸護送林嬤嬤幾個人離開,一切都只能聽天由命,她沒有那么大本事護住涇河府的百姓,能做的都做了,只能說盡力到此,再沒有別的本事了。
晏懷卿心里卻在想,只要溫令儀在自己手里,藥王谷的人就會聽命自己。
溫家那邊自己不在乎,抓到溫令儀立刻給西涼的國君上書,以大梁寶藏邀功,還能為自己解毒,一舉兩得。
再就是溫令儀到了絕境,想要活下來不拿出誠意是不行的,整個涇河府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她一個弱女子還能逃走?
思及此,晏懷卿往前俯身,看著溫令儀:“我不信你。”
“那就放棄大梁寶藏,就只守著晏明昭活著吧。”溫令儀冷笑:“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但是你晏懷卿本就是個不忠不義之人,和葉染秋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保不齊就能地久天長呢?”
晏懷卿瞬間黑了臉。
“小張氏在京城,生死不論,她為何逃走,你知道嗎?”溫令儀不給晏懷卿說話的機會,說:“那是因為小張氏親眼看到晏明昭先后殺了你的兩個妾室,為了殺死你的骨肉,好能獨寵,你以為我挑撥離間最好,今日我實在這里,晏明昭會為我報仇的。”
晏懷卿這下不止臉色陰沉的發(fā)黑,都覺得眼前發(fā)黑了,他懷疑過,但覺得晏明昭小小年紀,沒那么大的本事,并且當時晏明昭是關(guān)在柴房里的,小張氏啊,他倒還有三分溫情在,曾經(jīng)落魄的時候,也只有小張氏把自己當個人看的。
“你胡言亂語!”晏懷卿氣急了,摸起來弓箭對準了溫令儀。
溫令儀微微揚起頭:“掩耳盜鈴,你真是可悲,多說無益,你動手吧。”
“小姐。”碧桃擋在溫令儀身前:“奴婢不走,奴婢就算是死也要跟小姐在一起。”
晏懷卿對不準溫令儀,心里暗恨。
溫令儀身邊的人都忠心耿耿,自己身邊都是什么魑魅魍魎,葉染秋確實對自己不忠,那個晏明昭更是個禍根,要不是自己再也沒有子嗣了,怎么會留著那個禍害在身邊。
哪怕不是他親自動手殺了自己的兩個妾室,那也是因為他到了雁門關(guān),才幾日啊,自己就只能留著他,才不會斷子絕孫了。
“我答應(yīng)你。”晏懷卿說:“但是你要留在我身邊。”
“好。”溫令儀答應(yīng)的爽快。
晏懷卿下令放下吊在柱子上的林嬤嬤和海棠,放了沐白。
溫令儀手里捧著匣子,看著晏懷卿:“我手里的就是大梁密藏的地圖,必須他們平安離開,我和地圖才都能是你的。”
晏懷卿微微的瞇起眼睛:“如何才算他們平安離開了呢?”
溫令儀看了眼譚庸。
譚庸知道夫人的意思,拱手一禮:“屬下必定護送他們離開涇河府。”
“五匹快馬,一只信鴿,只要他們平安離開涇河府,信鴿飛回來,我的命和大梁密藏就都是你的!”溫令儀說。
晏懷卿覺得可笑,溫令儀救沐白還算說得過去,連一個老嬤嬤和兩個卑賤的丫環(huán)都要救,她該是多拎不清的人?
不過,拎不清好啊,自己得到密藏,還能把溫令儀活捉,她的血可是有妙用的!
解毒不能只靠纏絲,再有溫令儀的血,怎么都會讓自己更舒坦點兒。
讓人準備了快馬。
林嬤嬤淚如泉涌:“小姐,老奴這把歲數(shù)早就活夠了,讓老奴留在身邊伺候您。”
溫令儀搖頭:“你們都走,立刻就走。”
林嬤嬤撲通就跪下了。
溫令儀彎腰扶著她的時候,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去漠北告訴溫家人,千萬別被晏懷卿利用了,裴祈安會救我。”
林嬤嬤猛然抬頭。
溫令儀目光篤定:“囡囡是我親生的,是我和裴祈安的親生女兒,嬤嬤,唯有你知道實情,怎么能留在這里,那會拖累我。”
林嬤嬤信了。
她抹了一把眼淚。
溫令儀掃了眼跪在地上的碧桃和海棠,走到沐白身邊:“去漠北。”
“好。”沐白沒多說一個字。
溫令儀看到沐白兩個肩胛骨的位置都被血水浸透,風干后發(fā)黑的衣服,知道他受傷不輕,可這個時候保命要緊,問也沒用。
馬匹到了,溫令儀厲聲:“走!”
譚庸扶著林嬤嬤上馬,不放心老人家獨自騎馬,親自護她。
碧桃和海棠哭得不行,但沐白盯著二人上馬后,也翻身上馬,并且牽了她們倆的馬韁繩。
溫令儀看著幾個人離開,一直到看不到影子了,才松了口氣。
晏懷卿耐著性子,看溫令儀盤腿兒坐在了地上,微微蹙眉。
溫令儀從袖子里取出來匕首握在手里,抬頭:“你敢出爾反爾,我就血濺三尺,放心,信鴿回來的時候,我必定跟你走,畢竟能活下來,誰會想死呢?”
“隨你。”晏懷卿嘴上這么說,但根本沒有走的意思。
夜幕降臨,周圍點起了火把,亮如白晝。
溫令儀神色淡定的像是周遭事物都不存在一般。
前后不足兩個時辰,信鴿飛來的聲音讓溫令儀不得不抬起頭看一眼。
信鴿落在了晏懷卿的手里,溫令儀的目光隨著那信鴿落在了晏懷卿的身上,緩緩地吸了口氣,她知道自己可以安心的死了。
“跟我走吧。”晏懷卿說。
溫令儀坐著沒動,活動了一下手腕,緩緩站起來的時候,抬頭看了看天,月色正好:“晏懷卿,就此別過。”
溫令儀沒出聲,這句話在嘴邊吐出來的時候,帶著兩世的不甘和恨意。
匕首都沒舉起來,對準心臟的位置。
“住手!”
“溫令儀!”
不知道是誰喊的住手,晏懷卿喊溫令儀的時候,聲嘶力竭。
溫令儀沒有猶豫,赴死的決心昭然,一枚銅錢砸在她的手背上,溫令儀握著匕首的手只是顫了一下,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黑一白兩個身影飛撲過來,墨染抱住了溫令儀,白長鶴捏住了溫令儀的手腕。
溫令儀看到白長鶴的時候,心里一陣酸澀:“白老,那些百姓都在后院地牢里,我死不足惜,救他們。”
“用你管這些嗎?”白長鶴怒道:“走!”
墨染扛起溫令儀就跑,白長鶴率領(lǐng)江湖中人阻攔這些兵士,一個個早就殺紅了眼,他們從外面一路殺進來,早就麻木了。
晏懷卿弓拉滿,對準溫令儀,三箭齊發(fā)。
白長鶴目眥欲裂,想要救已經(jīng)來不及了,斷喝一聲:“呀!!!老夫殺了你!”
話音未落,人已經(jīng)沖向了晏懷卿。
晏懷卿身邊有高手,渾然不懼,他知道既不能活捉溫令儀,她就必須死在這里!
一道身影出現(xiàn),裴祈安生生的接住了三只翎羽箭,手腕一抬,三只翎羽箭原路返回,一聲慘叫,晏懷卿身前擋著的人非但中了三支翎羽箭,還被白長鶴的虎爪抓破了胸口。
“走!”裴祈安氣沉丹田:“退到衙門內(nèi)!”
晏懷卿死死地盯著裴祈安,他竟覺得脊背發(fā)寒,裴祈安為何來了?他怎么進來的?為何自己一點兒消息也沒聽到?斥侯呢?都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