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無恙聽完鄭大夫的話,禁不住有些無語。
當(dāng)初王嬌攛掇她的時候,她就擔(dān)心會“施恩不成反被懷疑”。
畢竟,“醫(yī)不叩門”。
就算折從誡真的得了怪病,需要那個什么紫蘇泡姜做藥引,也不該像王嬌、李氏這般大喇喇的直接送上門。
“真是一對兒蠢貨。想討好折家都不會!”
暗暗在心底罵著王嬌和李氏,柳無恙還要繼續(xù)跟鄭大夫狡辯。
是的,狡辯!
柳無恙很清楚,她方才的那番說辭,別說折家人了,就是鄭大夫都未必會信。
但,信與不信,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柳無恙在狡辯里提到的“家中在京城還有幾門姻親”。
別的姻親也就罷了,只一個衛(wèi)國公府就足以讓折家人忌憚一二。
一路上護送王家人的護衛(wèi),在抵達(dá)邊城,眼見著王家被安排到了不好不壞的村子,還租了房子后,兩人便離開了。
兩人的行蹤看似隱秘,卻瞞不過折家人。
邊城可是折家經(jīng)營了幾十年的大本營,毫不夸張地說,在這里,折家就是“王”。
忽然來兩個權(quán)貴家的護衛(wèi),住了不到兩日,就又悄然離開,折家早就注意到了。
或許,那兩個國公府的護衛(wèi),并沒有隱瞞自己的身份與行蹤。
在進入邊城的第一天,他們就去拜訪了折大將軍。
更有甚者,王家會被分配在現(xiàn)在所居住的村落,就是折家人暗中的安排。
不管是王家,還是國公府的護衛(wèi),他們的一言一行,都瞞不過折家的耳目。
柳無恙暗自羨慕折家有權(quán)有勢的同時,也忍不住想要利用一二——
既然知道國公府拍了護衛(wèi),那么她方才那些半真半假的狡辯,就變得合情合理起來。
是啊,王家敗落了,可衛(wèi)國公府還在呢。
王嬌作為衛(wèi)國公府的外孫女兒,聽聞到了些許“隱秘”,亦在情理之中。
柳無恙故意抬出衛(wèi)國公府,不只是幫王嬌洗去“奸細(xì)”的罪名,更是震懾折家——
確定要跟衛(wèi)國公為敵?
只是為了兩個蠢貨?
柳無恙甚至都不需要去折家,有鄭大夫?qū)⑺脑掁D(zhuǎn)述給折大將軍,事情就能得到解決。
……
“查清楚了?她們確實是武昌侯府,哦不,武昌侯府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了,他們是王家的人?”
折從誡二十歲的年紀(jì),卻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與冷傲。
一個多月的折磨,早已讓他消瘦不堪、憔悴至極。
幾日前,就在他快要把自己活活餓死的時候,堂弟從京城用折家快馬送來了一罐腌菜。
酸酸甜甜中,還帶著一絲仔姜的辛辣。
但,并不刺激,反而十分的爽口。
只是聞著,折從誡就口齒生津,折磨了自己一個月的厭食,竟忽然有了想吃的感覺。
他沒有遲疑,抄起筷子就加了一塊兒,放在嘴里,細(xì)細(xì)咀嚼。
包括折從誡在內(nèi),所有人都在擔(dān)心,他吞下去的下一刻,就會嘔吐出來。
咕咚!
喉結(jié)輕輕滾動,折從誡將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沒YUE出來!
折從誡心里有些小激動。
但,還不到高興的時候。
因為之前,他也曾經(jīng)許多次強行讓自己把食物咽下去。
可不用了多久,他就會吐出來。
他這一吐,不只是把咽下去的那一口吐出來,還會將胃里極少數(shù)的殘渣,以及酸水都吐出來。
那種翻江倒海的嘔吐,那種幾乎要把胃都吐出來的恐懼,真的極其折磨人。
折從誡堂堂六尺漢子,被敵人用箭射穿身體,用刀砍進皮肉,都不曾畏懼,更不曾流淚。
卻被這怪病折磨得恨不能去死。
折從誡小心翼翼的等著,等待一場名為“嘔吐”的酷刑的折磨。
房間角落的沙漏,沙沙地記錄著時間。
“沒、沒吐?”
折從誡自己都驚呆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吞咽了一口吐沫后,又夾起了一塊。
細(xì)細(xì)咀嚼,慢慢吞咽。
又是咕咚一聲,他咽了下去。
還是沒吐!
這次,不只是折從誡了,就是圍觀的折大將軍、大夫人等家人,也都驚喜的瞪大了眼睛。
大夫人作為折從誡的母親,本就格外關(guān)心自己的兒子。
見他順利吃下了東西,喜極而泣的同時,更是忍不住想:腌菜吃下去了,其他的東西呢?
“快!快去給大郎弄些米粥,或是湯餅(面條)!要燉得爛爛的,不要加太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軟爛、清淡!
盡可能地不要引起他的嘔吐,并適應(yīng)他那早已千瘡百孔的胃!
一刻鐘后,大夫人身邊的嬤嬤親自提了食盒過來。
一碗粳米粥,還有一碗清湯的湯餅。
“大郎,你看看,你想吃哪個?”
大夫人捏著帕子,小心翼翼的覷著兒子的臉色,輕聲問著。
“米粥吧!”
折從誡聞到了粳米的香味兒,本能地吞咽著口水。
他餓!
他真的餓!
胃都是空的,火燒火燎地疼。
一口紫蘇泡姜,加倍地勾起了他的食欲。
他只想吃一口香香的、軟爛的米粥。
為了防止再嘔吐,折從誡先吃了一口腌菜,然后又喝了一勺粥。
咽下去,等著,沒有吐!
大將軍和大夫人一眼不錯的盯著兒子,看到他沒有像之前那般痛苦地嘔吐,全都喜上眉梢。
大將軍作為一個縱橫沙場的悍將,一個能夠讓胡虜聽到他的名字就膽怯的閻羅王,此時此刻,眼角竟有些濕潤。
大夫人則直接用手捂著嘴,無聲地哭了起來。
太好了!
他們的兒子有救了!
接下來的幾日,折從誡都靠著腌菜,就著米粥或是湯餅,病情得到了遏制。
雖然還是不能吃其他的東西,但至少不會空著肚子,活活挨餓。
京中又傳來消息,說是那位王家小娘子,幫忙做了牛肉干。
只等做好,折從信就會安排人手,快馬加鞭地送來。
牛肉可比腌菜有營養(yǎng)多了。
且,經(jīng)過紫蘇泡姜的事兒,折從誡已經(jīng)把王姒親手做的吃食當(dāng)成了“藥引子”。
她做的牛肉可以吃,那么折家廚娘做的豬肉、魚肉、雞肉……應(yīng)該也能吃。
這樣一來,折從誡的病,是不是就痊愈了?
就在大將軍府翹首以盼的等著京中送來的美食時,王嬌和李氏便捧著腌菜找上門來。
折大將軍和大夫人:……這怕不是奸細(xì)吧?
先關(guān)起來,分開審問。
然后,將軍府便得知了兩人的身份。
折從誡挑眉:“王嬌?王家七姑娘的雙生花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