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兜率宮內(nèi)傳出了一道神念波動，似乎直接避開了玉帝，朝著周玄而來。
周玄心有所感，腳下的時(shí)空亂流微微翻滾。
十二品凈世白蓮，也在此刻顫動了一下。
玄元控水旗之上遮掩天機(jī)的威能，更是加速流轉(zhuǎn)。
這一道神念，看似毫無威壓，卻要比那菩提祖師的神念更強(qiáng)大。
所以，周玄必須謹(jǐn)慎應(yīng)對。
萬一被對方找到了破綻，那絕對是個大麻煩。
嗡！
一時(shí)間，陣陣無聲的嗡鳴，在四周若隱若現(xiàn)。
周玄憑借法則本源，還有寶物之威，終究還是將這一縷神念，隔絕在了四周。
而就在此刻，系統(tǒng)之音在他的識海深處，驟然響起。
【叮！檢測到綁定目標(biāo)楊戩，跑偏進(jìn)度75%！】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混元金仙中期體驗(yàn)卡（三天）！】
混元金仙中期體驗(yàn)卡？
周玄的心神，劇烈地一顫！
這獎勵，來的剛剛好！
此前，他瘋狂沖擊那道橫亙在大羅金仙大圓滿面前的無上壁壘。
可終究，還是差了一線，只是開啟了一道縫隙。
那并非僅僅是法力或感悟的積累不足，更深層的原因，是一種天地之間無形的桎梏。
如今這三界之內(nèi)，幾乎所有生靈所走的，都是斬三尸的準(zhǔn)圣之路。
唯有他，逆流而上，試圖走上那更為艱難、玄妙的混元金仙道途。
這本身，就是對現(xiàn)有天道的一種挑戰(zhàn)，所面臨的阻力，自然是超乎想象。
現(xiàn)在，一切都不同了。
一張銘刻著無數(shù)玄奧道紋的混元金仙中期體驗(yàn)卡，靜靜懸浮于他的識海之中。
一旦激活，他將不再是那個只差臨門一腳的半步混元金仙。
他將暫時(shí)擁有真正混元金仙中期的修為。
那種力量，足以讓他與準(zhǔn)圣后期，乃至準(zhǔn)圣巔峰的古老存在分庭抗禮。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借此機(jī)會，親身體驗(yàn)混元金仙的玄妙，洞悉那條晉升之路上的所有迷霧與關(guān)隘。
為自己未來的突破，鋪就一條平坦的通天大道！
而且，眼下的局面，看似他占據(jù)上風(fēng)，實(shí)則暗流洶涌，殺機(jī)四伏。
玉帝這道化身，他確實(shí)不放在眼里。
可若是逼急了對方，對方那隱匿的本體真身降臨了呢？
有了這張?bào)w驗(yàn)卡，再加上自己所掌握的諸多法則感悟，神通寶物。
那么，就算昊天親至，就算那位神秘莫測的圣人化身太上老君真的選擇出手。
他亦可從容應(yīng)對，甚至……反客為主！
思及此，周玄心中最后的一絲凝重，也悄然散去。
他望向遠(yuǎn)處仍在苦苦支撐，卻脊梁挺得筆直的楊戩，眼神中流露出了濃濃的滿意之色。
干得不錯。
這楊戩已經(jīng)給自己刷出了不少獎勵。
一份比一份順?biāo)囊狻?/p>
他開始盤算，是不是可以趁機(jī)，從自己煉制的那些寶物之中挑選一件賜予楊戩，助其戰(zhàn)力再上一個臺階。
……
與此同時(shí)，在兜率宮內(nèi)，紫金八卦爐中，三昧真火熊熊燃燒，丹香四溢，沁人心脾。
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緩緩睜開了那雙眼眸。
他自然能夠感知到，此刻的天庭，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凌霄寶殿之外那瘋狂的殺戮，幾乎要將天穹捅破。
他也清晰地“看”到了，玉帝投向此地，那蘊(yùn)含著催促、憤怒與一絲絲求援的復(fù)雜目光。
同樣，他也察覺到了另一道目光。
那道來自神秘道人的目光，平靜淡漠，卻又仿佛帶著一絲輪回生滅的道韻。
剛剛，他想要探查一下這神秘道人真正的底細(xì)，卻最終未能成功。
所以，他心中不由的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詫異。
“大老爺！”
“那楊戩，真的在天庭開殺了？”
“我等是否要去探查一番……”
丹爐旁，侍立著的兩名童子，臉上寫滿了按捺不住的好奇，躍躍欲試。
他們久居兜率宮，多少有些憋悶，自想去看一看這一場大戰(zhàn)。
太上老君聞言，本欲微微頷首。
讓麾下童子持一兩件法寶下界，去震懾一番場面，也算是給了玉帝一個臺階。
或許，還可以趁機(jī)，試一試那神秘道人的手段。
畢竟，他這一道化身，在這天庭之中，本就有維護(hù)天庭威嚴(yán)的心思。
然而，就在他念頭轉(zhuǎn)動的瞬間，他那古井無波的目光，微微一凝，朝著遙遠(yuǎn)的西方看了一眼。
隨后，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泛起了一絲無人能懂的漣漪。
他輕輕地?fù)u了搖頭。
甚至，直接收回了望向凌霄寶殿的目光，重新垂落在面前那座紫金八卦爐上，仿佛爐中的丹藥，比三界的動蕩更加重要。
看到老君這般模樣，兩名童子心中一凜，瞬間收起了所有好奇的心思。
他們不敢多問，急忙垂下頭，小心翼翼地回到丹爐旁邊，繼續(xù)兢兢業(yè)業(yè)地照看爐火。
整個兜率宮，再度恢復(fù)了萬古不變的寧靜。
……
天庭上方的云層之中，玉帝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兜率宮的方向，一息，兩息，三息……
片刻之后，兜率宮依舊毫無反應(yīng)。
沒有一道法旨傳出，沒有一道神光亮起，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
“哼！”
他心中不由得發(fā)出一道無聲的冷哼，龍袍之下的雙拳，已然攥得死緊。
那太上老君，竟然真的打算袖手旁觀！
他當(dāng)真要坐視自己這個三界至尊的威嚴(yán)，被一個來歷不明的道人，踩在腳下肆意羞辱？
沒等玉帝怒火浮現(xiàn)。
突然，一個更為冰冷，也更為合理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之中浮現(xiàn)。
這太上老君，莫非也是想借此機(jī)會，利用眼前這個神秘道人，來敲打敲打自己，壓一壓他這個天帝的威名？
好！好一個無為而治的太上圣人！
這些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哪怕僅僅只是一具化身，果然也個個都充滿了算計(jì)，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想到此處，玉帝心中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期望，徹底化為了冰冷的失望與徹骨的寒意。
他也終于收回了目光，不再望向那沒有絲毫回應(yīng)的兜率宮，而是再一次落在了周玄身上。
那雙曾經(jīng)充斥著冰冷失望的眼眸，此刻卻硬生生擠出了一絲僵硬的、毫無溫度的笑意。
而他身上那股幾乎要焚天煮海的帝王怒火，正在以一種極為不自然的方式，被強(qiáng)行壓制、收斂。
“道友說笑了！”
“本帝怎可能做道友所言之事？”
“況且，這楊戩之母，還是本帝妹妹，本帝怎可能以此為要挾？”
玉帝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一些，但那緊繃的龍袍袖口，以及袖下微微顫抖的指尖，卻出賣了他的內(nèi)心。
他一邊說，一邊緩緩地地舒展開了那雙一直攥得死緊的拳頭，仿佛在向周玄展示自己的“坦然”。
聽到這話，周玄心中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本想著，如何從這玉帝嘴里，套一套楊戩之母的消息。
沒有想到，這玉帝竟然主動提及！
如此也好。
他正好聽一聽，對方到底將那楊戩母親的神魂，藏在了何處。
而玉帝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繼續(xù)開口。
“本帝，為了維護(hù)天道運(yùn)轉(zhuǎn)！”
“迫不得已將其暫且送入了地府，請地藏王菩薩照拂而已！”
他順勢搬出地藏王菩薩，便是想借機(jī)，將佛門拉入這一場亂局。
而且，太上老君不管事。
他這一道化身，面對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道人，也沒有絕對的勝算。
那么，拖延，便是唯一的選擇。
只要對方被自己的言語穩(wěn)住，不再主動出手袒護(hù)那楊戩。
他不信，憑借天庭積威萬古的底蘊(yùn)，這么多仙神，這么多天兵天將，還真就拿不下一個區(qū)區(qū)的大羅金仙？
退一萬步講。
就算天庭眾仙畏戰(zhàn)不前，拿不住楊戩，那又如何？
他方才已經(jīng)清晰地感知到，遙遠(yuǎn)的西方靈山，已經(jīng)沖出了驚人的佛光。
西方已經(jīng)忍不住，派人來了。
不管那西方，是為了什么目的。
只要有人踏入天庭，看到這等大戰(zhàn)，必不能無動于衷。
到時(shí)候，這楊戩便是甕中之鱉，自然而然翻不起什么風(fēng)浪了。
大不了，事后算自己欠下西方一份人情好了。
與維護(hù)天帝威嚴(yán)相比，這點(diǎn)代價(jià)，他付得起！
“是嗎？”
周玄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玉帝那張努力維持著威嚴(yán)的臉。
有趣。
這玉帝，跟那地藏王菩薩，還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嗎？
這個消息，倒是頗為重要。
他完全可以幫著楊戩謀劃一番，直搗幽冥，將其母親的神魂救出。
到那時(shí)，玉帝便會徹底失去這個威脅楊戩的最后把柄。
而至于這位三界至尊的心思，他也已經(jīng)猜了個七七八八。
無非是想用言語拖住自己，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防止他再次出手幫楊戩。
只是，他就算真的不出手，這玉帝當(dāng)真以為，下方那些噤若寒蟬的仙神，就真的愿意去與一尊殺紅了眼的大羅金仙拼命嗎？
如此看來。
這位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也并非是不能“忽悠”一下。
想到這，周玄的心神深處，忽然泛起了一絲疑惑。
從之前的觀音、如來，到現(xiàn)在的玉帝，在這場西游量劫之中，無一不是舉足輕重的關(guān)鍵存在。
為何系統(tǒng)一直沒有反應(yīng)？
難道說，這些站在三界頂點(diǎn)的存在，都無法被綁定為忽悠目標(biāo)？
【叮！心性堅(jiān)韌，且修為、氣運(yùn)遠(yuǎn)超宿主者，極難忽悠，宿主可以自行抉擇是否激發(fā)綁定提示！】
就在他疑惑升起的瞬間，系統(tǒng)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識海之中響起。
這讓周玄心中瞬間了然。
原來如此。
面對這些心智、修為、氣運(yùn)都臻至頂峰的“大人物”，需要自己主動激活綁定程序。
不過，系統(tǒng)所言也沒有錯。
無論是之前的如來佛祖，還是眼前的玉皇大帝，甚至那位觀音大士，拋開戰(zhàn)力不談，單單論那修為境界，確實(shí)要遠(yuǎn)高出他現(xiàn)在的層次。
再加上這些存在，歷經(jīng)萬劫，佛心道心早已堅(jiān)如磐石，遠(yuǎn)非尋常生靈可比，想要忽悠他們，難度確實(shí)是地獄級別的。
不過……
周玄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玉帝身上。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對方那強(qiáng)作鎮(zhèn)定的帝王威儀之下，一顆道心，正因?yàn)樘侠暇男涫峙杂^與自己帶來的巨大壓力，而微微顫動著。
這，或許就是一個機(jī)會。
萬一，他能趁著玉帝因?yàn)闂顟熘露佬氖氐倪@個絕佳時(shí)機(jī)，在對方的心中，悄然埋下一顆變數(shù)的種子呢？
日后，若是這顆種子生根發(fā)芽，因?yàn)樽约旱牟季侄淖兞诉@位天帝的某項(xiàng)重大決斷，豈不是同樣有機(jī)會獲得系統(tǒng)獎勵？
“綁定玉帝為忽悠目標(biāo)！”
一念至此，周玄不再猶豫，心神微微顫動了起來。
【叮！玉帝道心堅(jiān)韌，氣運(yùn)、修為，遠(yuǎn)超宿主，極難忽悠，宿主是否確定將其綁定為忽悠目標(biāo)？】
“確定！”
周玄的念頭在心海中轟然作響，沒有半分遲疑。
既然玉帝的道心在此刻出現(xiàn)了動搖的跡象，那便是千載難逢的破綻。
況且，他與這位三界至尊當(dāng)空對峙了這么久，耗費(fèi)了如此心神，總要有點(diǎn)收獲吧？
至于說，能不能從對方身上撕下一塊肉，薅下一把羊毛，總得試一試。
【叮！目標(biāo)綁定成功！】
【姓名：玉皇大帝（昊天）！】
【跟腳：昊天化身！】
【修為：準(zhǔn)圣后期！】
這尊執(zhí)掌三界權(quán)柄的存在，其底蘊(yùn)，遠(yuǎn)比世人想象的要深厚。
不過，那又如何？
有那“混元金仙中期體驗(yàn)卡”在手，別說一具準(zhǔn)圣后期的化身，便是昊天本尊親至，他亦敢與之一較高下。
一念至此，周玄的眼神變得極具侵略性。
他的目光在玉帝的身上一寸寸地掃視，尋找著對方的破綻所在。
然而，周玄這般毫不掩飾的打量，落在玉帝眼中，卻成了最極致的蔑視與挑釁。
那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審判目光。
“轟！”
玉帝龍袍下的身軀猛然一震，剛剛被強(qiáng)壓下去的怒火，再次從帝心深處噴薄而出。
金色的帝炎在他的瞳孔中燃燒，周遭虛空都因這股磅礴的氣勢而扭曲、哀鳴。
狂暴的威勢，再一次匯聚，朝著周玄席卷而來。
“道友這是何意？”
“是覺得本帝，會蒙騙你不成！”
“本帝好歹是這天庭之主，是這三界至尊……”
玉帝的聲音冰冷到了極點(diǎn)，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寒冰中擠出。
他以為，周玄的沉默與審視，是在質(zhì)疑他剛剛透露的事情。
這無疑是在踐踏他身為天帝的尊嚴(yán)。
然而，聽到這番話，周玄心中那模糊的方向，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他找到了切入點(diǎn)。
周玄輕輕一抬手，一股無形的氣墻瞬間將那恐怖的帝威隔絕在外，甚至連衣角都未曾飄動分毫。
“你這家事，貧道也懶得深究。”
“倒是你口口聲聲，自詡為三界至尊。”
“貧道為何感受不到三界至尊真正的威嚴(yán)呢？”
周玄頓了頓，目光直刺玉帝的眼眸深處。
他沒有給玉帝任何反駁的機(jī)會，話鋒一轉(zhuǎn)，變得更加犀利，字字誅心。
“這天庭，是你說的算嗎？”
“這三界，是你說的算嗎？”
“你不過一執(zhí)行之人罷了！”
“甚至，都不如那凡間帝王，人族皇者的權(quán)力，來得實(shí)在吧？”
最后，周玄給出了一個最殘酷的定義，將那層名為“三界至尊”的華麗外袍，狠狠撕裂。
話音落下，周玄便閉上了嘴。
言盡于此。
刺激，點(diǎn)到即止。
他的目的，是在玉帝動蕩的道心上劃出一道口子，而不是真的將這位天帝逼到徹底失控，直接與他開啟大戰(zhàn)的地步。
當(dāng)然，他并不畏懼這一戰(zhàn)，甚至有些期待。
“你……”
玉帝的身軀，開始微微顫動。
不再是因?yàn)閼嵟且环N被赤裸裸揭開傷疤后的劇痛與屈辱。
他的雙目之中，那燃燒的帝炎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幾乎要將虛空都斬裂的無上怒火。
實(shí)話，最是傷人。
哪怕他歷經(jīng)無盡歲月，道心早已沉淀得堅(jiān)不可摧，可在此刻，面對這毫不留情的剖析，依舊出現(xiàn)了剎那的恍惚與動搖。
沒辦法。
因?yàn)檫@個神秘的道人，句句屬實(shí)！
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在這天庭，看上去威風(fēng)凜凜，統(tǒng)管三界，言出法隨，何等尊崇！
可真實(shí)情況呢？
左右掣肘，各方施壓，處處都是看不見的枷鎖。
若非如此，他堂堂天帝，又怎會輕易冊封那“弒父”的孽障哪吒，委以兵馬大元帥的重任？
若非如此，他又怎會破格提拔那巨靈神為九霄擎天戰(zhàn)神？
又怎會依仗一個跟那太上老君關(guān)系密切的天蓬？
甚至這一次，為了區(qū)區(qū)一個楊戩，他竟要連下四道法旨，才堪堪將人調(diào)上天庭！
這一樁樁，一件件。
這一塊塊砸在自己腳上的石頭。
還不是因?yàn)槟切└吒咴谏系奶斓朗ト耍桃鈮褐扑臋?quán)柄？
還不是因?yàn)槟切┦ト说澜y(tǒng)的弟子，個個桀驁不馴，對他陽奉陰違？
還不是因?yàn)槟俏鞣椒痖T，如同附骨之疽，無時(shí)無刻不在覬覦天庭氣運(yùn)？
一時(shí)間，他積壓了無盡歲月的怨憤與不甘，在此刻達(dá)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點(diǎn)。
他甚至隱隱生出了想要出手的沖動。
但他的直覺在瘋狂地警告他，眼前這個神秘道人的實(shí)力深不可測，一旦動手，后果不堪設(shè)想。
于是，他將這無盡怒火，化作兩道恐怖目光，朝著下方那正在瘋狂廝殺的楊戩看了過去。
仿佛，想要用這種方式，轉(zhuǎn)移自己直接出手的沖動。
然而就在此刻，正在瘋狂廝殺的楊戩，似乎察覺到了玉帝的目光。
他猛地抬頭，一雙已被殺意與血色浸染的眼眸，徑直望向天庭云層之上的玉帝。
目光之中，是毫不掩飾的，要將一切都焚燒殆盡的恨意與殺機(jī)。
這一刻，凌霄寶殿外的白玉廣場，早已不復(fù)往日的圣潔莊嚴(yán)。
地面被一層厚厚的血漿覆蓋，殘肢斷臂與破碎的法寶隨處可見，金色的仙血與猩紅的神血混雜在一起，匯成一條條蜿蜒的溪流。
而楊戩，就站在這片血腥地獄的中央。
他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膚，每一縷發(fā)絲，都被黏稠的血液浸透，整個人散發(fā)著一股自九幽深淵爬出的殺戮魔神才有的恐怖氣息。
看到這一幕，看到楊戩那挑釁的眼神，玉帝心中那無處發(fā)泄的怒火，終于找到了決堤的洪口。
“一群廢物！”
“爾等聯(lián)手圍攻，竟然連一個大羅中期的孽障都拿不下來嗎？”
“莫不是見他兇悍，便心生畏懼，存心想要放他離去不成？”
“朕告訴你們！”
“若是爾等再如同方才那般畏首畏尾，那就莫要怪朕，將爾等仙籍一并削去，全部送上那斬仙臺！”
玉帝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帝王威壓與徹骨的殺意，鉆入每一個參戰(zhàn)仙神的心底。
下方，那些本已有些力竭，被楊戩殺得心膽俱裂的天兵天將、仙家神官，身軀齊齊一顫。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壓倒了對楊戩的畏懼。
玉帝，已經(jīng)開始遷怒他們了！
“殺！”
“不惜一切代價(jià)，鎮(zhèn)殺此逆賊！”
一時(shí)間，所有仙神被楊戩那魔神之姿震懾住的心神，再一次被強(qiáng)行點(diǎn)燃。
求生的本能，對天帝的恐懼，讓他們徹底瘋狂。
他們再一次爆發(fā)出遠(yuǎn)超之前的驚天威勢，各種法寶、神通的光芒，如同決堤的星河，密不透風(fēng)地朝著楊戩所在的位置，轟然砸落。
全力以赴，或許還有一線生機(jī)。
若有半分保留，等待他們的，必然是玉帝那比死亡更加恐怖的怒火。
玉帝在下達(dá)了這道冷酷的法旨之后，目光立即轉(zhuǎn)回，死死地盯住了周玄。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警告。
似乎在用這種方式，防止周玄突然出手救人。
然而，周玄只是靜靜地站著，仿佛對下方那慘烈了十倍的戰(zhàn)場毫不在意。
不過，一道無人能夠察覺的神念，卻悄無聲息地在楊戩的識海之中響起。
“你母親之事，貧道已有推演。”
“你且殺出天庭，讓這漫天神佛都看一看，這仙路盡頭，究竟誰為峰！”
“且讓他們知曉，無論多么厲害的仙神，只要遇到了你楊戩，終將成空！”
周玄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在楊戩混亂的意識中炸響。
他很清楚。
整個天庭的的底蘊(yùn)，遠(yuǎn)非眼下這些。
當(dāng)務(wù)之急，是讓楊戩脫身。
至于瑤姬之事，他已然從玉帝方才那番話中推演出了真相，事后告知楊戩即可。
現(xiàn)在，他需要給這頭幾近瘋狂的困獸，一個撤退的理由，一個更加高遠(yuǎn)的目標(biāo)。
“前輩？”
戰(zhàn)場中央，楊戩的動作，出現(xiàn)了剎那的停滯。
這一瞬間，他那雙被血與火填滿的眼眸中，終于有了一絲清明。
他的目光，終于從玉帝身上移開，轉(zhuǎn)向了與玉帝遙遙對峙的周玄。
他的神志，在這一刻，也開始清醒了過來。
他驟然想起了，在自己被那昊天鏡神光壓制，生死一線之際，那一道劃破天際，洞穿一切的恐怖箭矢！
那一箭，定然是這位前輩麾下的那位大巫大羿出手了！
原來這位前輩，一直都在暗中關(guān)注著自己！
在自己遭遇生死危機(jī)之時(shí)，是前輩第一時(shí)間出手相救！
原來玉帝遲遲沒能再度出手，并非是顧及天帝顏面，而是因?yàn)椤@位前輩，正在天庭上方，威懾著對方！
一瞬間，楊戩的心神劇烈震顫。
前輩方才說……已經(jīng)推演到了他母親的信息？
這句話，如同一只無形的大手，將那塊死死壓在他心頭，讓他陷入瘋癲，墜入魔障的巨石，轟然搬開！
心魔，退散！
深淵，閉合！
那一刻，楊戩感覺到自己的神魂，自己的道心，在經(jīng)歷了極致的破碎與瘋狂之后，以前所未有的姿態(tài)，重新凝聚，變得堅(jiān)不可摧！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發(fā)自靈魂本源的狂傲之意，驟然沖天而起，化作無形的氣浪，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kuò)散！
沒錯！
殺出天庭！
他要讓這漫天仙神都好好看一看，這所謂的仙路盡頭，究竟誰才是真正的巔峰！
他要讓所有膽敢阻攔自己的人都刻骨銘心地知曉，無論你是誰，無論你有多強(qiáng)，只要對上他楊戩，一切，皆當(dāng)成空！
想通了這一切，楊戩胸中的滔天恨意與殺戮欲望，并未消減，反而被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宏大的意志所統(tǒng)御。
他無視了周圍鋪天蓋地而來的攻擊，朝著周玄所在的方向，鄭重地行了一禮。
這既是感謝，也是承諾。
隨后，他緩緩直起了身軀。
那挺起的不僅僅是沾滿血污的胸膛，更是一顆再也不會被任何事物壓垮的，桀驁不馴的傲然之心！
他手中的三尖兩刃刀，被緩緩高舉過頂。
刀鋒之上，神血滴落，映照出他那雙重歸冷冽與堅(jiān)定的眼眸。
那雙重歸冷冽與堅(jiān)定的眼眸，倒映著血珠破碎的瞬間。
天地間的一切喧囂，似乎都在這一刻被他摒棄。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條由尸骸與鮮血鋪就的道路。
以及，那條由前輩指引，通往仙路盡頭的，真正的巔峰之路。
“膽敢阻攔本君者，殺無赦！”
一聲嘶吼，驟然響起，直接穿透了所有仙訣法寶的轟鳴，清晰地鑿進(jìn)每一位仙神的耳膜。
仿佛是在向整個天庭，向這漫天仙神，發(fā)出的死亡告誡。
一人，一刀。
立于億萬天兵天將的包圍圈中，卻仿佛他才是包圍整個天庭的絕世兇神。
那身形明明已經(jīng)傷痕累累，神力消耗巨大，可他散發(fā)出的威勢，卻比之前任何一個時(shí)刻都要恐怖。
戰(zhàn)意環(huán)繞，殺氣沖天。
這是何等的威勢？
這是何等的氣魄？
這一刻，整個天庭都為之震動。
無數(shù)仙神，無數(shù)天兵天將，那剛剛因?yàn)橛竦鄯ㄖ级鴱?qiáng)行鼓起的勇氣與殺意，在這一聲告誡之下，竟寸寸崩裂。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們的咽喉。
砰！
楊戩動了向前踏出一步。
大地龜裂，白玉、金磚粉碎。
他身前的空間，那些由無數(shù)仙神聯(lián)手布下的封鎖法陣，發(fā)出了不堪重負(fù)的哀鳴。
然而，竟然無人敢在第一時(shí)間上前阻攔。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口中高喊著“誅殺孽障”的仙神，此刻卻面露駭然，動作凝滯。
砰！
楊戩再次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碎了仙神們最后的心防。
他前方的仙神也好，天將也罷，身形皆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一步，再一步。
楊戩就這樣，自漫天仙神，無數(shù)天兵天將之中，緩緩的朝著南天門方向而去。
“阿彌陀佛！”
然而，就在楊戩即將殺穿一條血路之際，一聲佛音，毫無征兆地響起。
這聲音初時(shí)還遠(yuǎn)在天邊，下一瞬，卻已在每個人的心湖中回蕩。
一抹詭異的佛光，自天庭西方的云層之中，驟然暴漲。
那光芒并非普渡眾生的祥和金光，而是一種雜著絲絲縷縷令人心神不寧的粉色霞光。
佛光如潮，無視了南天門的界限，直接朝著天庭內(nèi)的楊戩席卷而來。
陣陣梵音隨之大作。
但這梵音之中，聽不到絲毫的寶相莊嚴(yán)，更沒有清心定神的效用。
恰恰相反。
那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欲望波動。
“嗯？”
周玄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不久之前，才剛剛讓兩尊大巫碾壓了觀音菩薩，甚至與如來佛祖的一道法身對峙了片刻。
這佛門之人，竟然還敢現(xiàn)身他所在的區(qū)域？
是愚蠢，還是有所依仗？
“道友，本帝終究是這三界至尊！”
“即便不親自出手收拾那個孽障，但也可以調(diào)動佛門之人！”
就在此時(shí)，玉帝的聲音急速響起，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得意。
方才眼前這道人，不是在質(zhì)疑他這個三界至尊的權(quán)柄嗎？
現(xiàn)在，他就讓對方好好看一看！
他坐鎮(zhèn)天庭無盡歲月，底蘊(yùn)與人脈，遠(yuǎn)超對方的想象。
他一聲令下，自有四方來援！
正好，他也想借此機(jī)會，試探一下此人與佛門之間，究竟是何關(guān)系。
若是此人與佛門已化解因果，有了約定，那今日之事便又是一種處置方法。
若是無關(guān)，那正好借佛門之手，除了楊戩這個心腹大患！
“竟然還有心思向貧道炫耀？”
“堂堂天庭之主，三界至尊，莫不是已經(jīng)淪落到只能依仗佛門的地步了？”
周玄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的聲音如同一根尖針，精準(zhǔn)地刺向了玉帝那剛剛鼓起的虛榮。
這玉帝當(dāng)他是傻子嗎？
若是對方真能隨意調(diào)動佛門的核心力量，又豈會只找來這么一個貨色？
從那佛光之中透出的絲絲欲望邪意，他幾乎在瞬間就推演出來者的身份。
不出意外，這便是那定光歡喜佛！
其前身乃是截教通天圣人座下的隨侍七仙之一，長耳定光仙，曾深受通天教主看重。
然而，在決定截教生死存亡的萬仙陣一役中。
此獠卻臨陣背叛，偷走了大陣核心至寶六魂幡，直接導(dǎo)致萬仙大陣潰敗，截教最后的精英損失殆盡。
而這定光仙則是順勢拜入了西方，搖身一變，成了所謂的定光歡喜佛。
對方在佛門之中雖頂著一尊佛位，雖然與那如來同出一門，但其修行法門與理念早已走上歧路，行事更是乖張?jiān)幟兀⒉皇莒`山正統(tǒng)待見。
說白了，這就是一個投機(jī)鉆營，被佛門當(dāng)做編外打手的邊緣角色。
所以，周玄根本不認(rèn)為，這種貨色，是玉帝專門請來的。
玉帝聽到周玄那毫不留情的譏諷，龍顏之上，果然閃過了一絲難以遮掩的心虛。
只不過，這神色一閃而過，便被他強(qiáng)行壓下。
在他看來，來者雖然不是如來，不是燃燈，甚至不是那未來佛彌勒。
但對方，終究是一尊貨真價(jià)實(shí)的佛陀！
其修為，在自己和眼前道人之前，雖算不得什么。
但只要自己能拖住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道人，由定光歡喜佛出手，配合天庭眾神，鎮(zhèn)壓一個油盡燈枯的楊戩，應(yīng)當(dāng)不成問題！
……
就在周玄與玉帝言語交鋒的這短短數(shù)息之間。
那片驚人的佛光，已經(jīng)徹底沖過了南天門。
懸停在了楊戩所在位置的正上方，將那一片區(qū)域的天光盡數(shù)吞沒。
那佛光緩緩收斂，凝成一道人形。
對方身形著一件半金半粉的袈裟，顯得不倫不類，透著一股邪異的妖冶。
那雙眼睛，渾濁中帶著一絲異樣的興奮光芒，掃過全場。
當(dāng)他的目光落在玉帝身側(cè)，觸及那個身著樸素道袍的身影時(shí)，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一股源自神魂深處的戰(zhàn)栗，讓他整個人猛地一顫。
是他！
那個曾在靈山之外，隨手抵擋住了燃燈古佛漫天鬼火的神秘存在！
他為什么會在這里？
定光歡喜佛的視線不受控制地繼續(xù)偏移，落在了那道人身后的兩道身影上。
那股蠻荒、暴戾、足以撕裂天穹的巫煞之氣，讓他頭皮發(fā)麻。
大巫！
是兩尊貨真價(jià)實(shí)的大巫！
這……這和他得到的消息，完全不符啊！
五方揭諦傳回佛門的消息，只說了玉帝數(shù)次召見楊戩，而楊戩抗旨不尊。
他嗅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jī)會。
楊戩可是闡教三代弟子中的領(lǐng)軍人物，肉身成圣，威震三界。
此等存在若是能被他親手“渡化”，收入座下，傳授那至高無上的歡喜禪理，對他而言，其價(jià)值甚至超過度化十個八個大羅金仙。
他本以為，這只是一場簡單的馳援，一場手到擒來的收割。
可誰能想到，會在這里撞上這尊神秘存在！
難道，他也是為了楊戩而來？
定光歡喜佛的佛心，不受控制地顫動了起來，心思急速的運(yùn)轉(zhuǎn)。
就此退走？
不，不行。
他已經(jīng)現(xiàn)身，在三界眾神面前，代表著佛門顏面。
若是被一道目光就嚇退，他定光還有何面目在西天立足？
更何況，玉帝正在看向自己，他若是無功而返，便是同時(shí)得罪了天庭與佛門。
一念及此，他強(qiáng)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副悲天憫人的佛陀寶相。
“阿彌陀佛！”
他雙手合十，聲音空靈，仿佛帶著度化眾生的慈悲。
“見過玉帝，見過前輩！”
這一聲“前輩”，叫得無比自然，卻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恭謹(jǐn)與畏懼。
他不敢直視周玄，微微垂首，將姿態(tài)放得極低。
“此番，定光不請自來，實(shí)乃不忍見這二郎顯圣真君誤入歧途，沉淪苦海。”
“貧僧愿以無上歡喜禪理，將其渡入我西方極樂凈土，助他斬?cái)鄩m緣，證得正果。”
“還望玉帝，能夠應(yīng)允！”
話音落下，他便靜立不動，仿佛真的是一尊前來解救楊戩的高僧。
只要能將楊戩帶走，一切都好說。
天庭鎮(zhèn)壓不了楊戩，他若能出手“渡化”，玉帝想必沒有拒絕的理由。
……
上方云層之中，周玄聽到這定光歡喜佛的話，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玩味。
歡喜禪理？
這長耳定光仙，竟然是看上了楊戩的根骨與神軀？
這令他心中，不由的生出了一絲絲厭惡。
“善！”
“歡喜佛不愧是佛門高僧，有此慈悲之心，實(shí)乃三界之福！”
“若歡喜佛真可將這孽障渡化，朕心甚慰！”
玉帝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快意。
那張威嚴(yán)的龍顏之上，一雙眸子里燃起了某種陰冷的火焰。
他當(dāng)然清楚，那所謂的“歡喜禪理”究竟是何等法門。
但是，一想到楊戩這個桀驁不馴的孽障，被這定光歡喜佛帶回西方。
日夜“參禪”，被那邪法“揉捏”、“塑造”，他心中積郁的怒火，竟比將其打入十八層地獄還要來得舒暢！
這不僅僅是毀滅，更是極致的羞辱！
“這……”
天庭眾神，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玉帝只是搬來救兵鎮(zhèn)壓楊戩，卻沒想到，竟是請來了這么一尊佛陀。
這是要用最惡毒的方式，來徹底摧毀楊戩的道心與尊嚴(yán)！
這一招，太狠了。
所有望向玉帝的目光中，都多了一絲莫名的驚恐之意。
“定光！”
“你找死！”
一聲怒吼，如同九幽之下的驚雷，在天庭炸響！
楊戩那無盡的怒火，化作了實(shí)質(zhì)的血色烈焰，從他身體的每一寸毛孔中噴薄而出！
那雙疲憊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兩團(tuán)燃燒的、純粹的殺意！
這個該死的家伙，竟敢妄圖將他渡化？
“嗡——！”
一時(shí)間，空間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fù)的悲鳴。
楊戩手中的三尖兩刃刀，血光流轉(zhuǎn)，仿佛活了過來。
他不再理會周圍的任何仙神，不再理會那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將。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個穿著半金半粉袈裟的身影。
下一刻，他整個人，連同那滔天的血煞之氣，就那么憑空消失在原地。
又在同一瞬間，出現(xiàn)在了定光歡喜佛的面前！
一刀劈下！
簡單，直接，純粹的殺戮！
“阿彌陀佛！”
面對這足以斬?cái)啻罅_道果的至強(qiáng)一擊，定光歡喜佛卻只是不閃不避，再次念誦了一聲佛號。
他的目光之中，甚至還帶著一絲欣賞的笑意，似乎足以安撫一切躁動。
“楊戩小友，何須這般急切？”
“正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你殺性太重，戾氣纏身，這并非正道。”
“若你愿隨我入佛門，以你的根骨資質(zhì)，未來成就，未必會在貧僧之下。”
“何不放下心中執(zhí)念，與貧僧一同西去，入那西天極樂凈土，共參無上禪理？”
定光歡喜佛的聲音，裹挾著一種若有若無的靡靡之音，帶著濃濃的渡化之意，響徹整片南天門戰(zhàn)場。
那聲無孔不入，直接鉆入每一個仙神的元神深處。
一些道心不夠堅(jiān)韌的天兵，甚至是一些修為低微的仙神，身形皆是微微顫動了起來。
他們的眼神開始迷離，臉上掙扎的神色漸漸被一種詭異的祥和所取代。
心底，生出了一絲絲對那西方極樂凈土的無限向往。
然而，這等渡化之音再強(qiáng)，亦是無法撼動楊戩剛剛蛻變過的道心。
那顆道心，在無盡的怒火與戰(zhàn)意中淬煉，堅(jiān)不可摧，百邪不侵。
“那本君便親自送你歸西！”
楊戩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金石摩擦的刺耳聲。
“殺！”
他前沖的速度，沒有絲毫的停滯，反而因那極致的怒火而再次暴漲。
那股凝實(shí)到極致的殺意，讓周遭的空間都出現(xiàn)了細(xì)密的黑色裂痕。
“阿彌陀佛！”
定光歡喜佛那張掛著悲憫笑意的臉上，眉頭微微一凝。
他緩緩抬手，單掌立于胸前。
身后，一尊巨大的粉金色法相拔地而起，佛光普照。
那法相一出，一股超越了楊戩修為的無上之威，朝著他轟然落下。
楊戩的身形，終于在這股力量下，忍不住出現(xiàn)了剎那的停滯。
“我佛慈悲，曾言：眾生皆苦……”
趁著這個機(jī)會，定光歡喜佛再次開口，佛音滾滾，企圖趁虛而入，擊潰楊戩的心防。
與此同時(shí)，在他周身，那粉金色的佛光之中，有萬千虛影開始閃動。
那些虛影若隱若現(xiàn)，身姿曼妙，做著一些無法用言語描述，卻能瞬間勾起生靈最原始欲望的動作。
整個戰(zhàn)場，都被染上了一層異樣的色彩。
“這就是你這位三界至尊請來的幫手？”
看到這一幕，周玄忍不住眉頭一皺，目光冷冽，朝著玉帝瞥了一眼。
玉帝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鐵青。
這定光歡喜佛出手，就不能干脆一些？
直接以雷霆之勢將楊戩鎮(zhèn)壓，帶回西方靈山，你想怎么“渡化”就怎么“渡化”。
非要在漫天仙神的面前，弄這么一出？
這里是天庭，是三界樞紐，威嚴(yán)之地！
這般景象，不是當(dāng)著眾神的面，打他這個三界至尊的臉嗎？
可現(xiàn)在，定光歡喜佛已經(jīng)出手了。
對方是在幫著天庭，幫著他這個三界至尊鎮(zhèn)壓楊戩。
他總不能說，對方是邪佛，跟自己沒關(guān)系吧？
咚！
就在楊戩被那定光歡喜佛的威壓暫時(shí)籠罩之際。
一道震天動地的鐘鳴之音，驟然響徹天庭！
那聲音無比厚重，帶著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瞬間將那靡靡佛音沖散了幾分。
隨后，一道純粹的金色光芒，撕裂云海，瘋狂地沖向了南天門。
“主人！”
“哮天來救你了!”
緊接著，一聲焦急而又狂暴的嘶吼傳來。
哮天犬那已經(jīng)徹底爆發(fā)了天狗血脈的巨大身形，裹挾著吞天食日之勢，直接沖入了天庭。
“攔住那孽畜！”
定光歡喜佛目光微微一側(cè)，視線從楊戩身上移開，落在了那頭闖入的巨犬身上，聲音中透出一絲不悅。
一部分被其渡化之音所影響，心神失守的天兵，乃至仙神，不由自主地朝著哮天犬沖了過去。
“吼！”
“誰敢攔著本皇救主人，本皇就跟他拼了！”
哮天犬似乎因?yàn)闃O致的瘋狂，而忘記了畏懼。
它那龐大的身軀，直接將阻攔自己的一眾天兵和仙神，狠狠撞飛了出去。
金光與仙光碰撞，慘叫聲與骨裂聲此起彼伏。
隨后，它那龐大的身形猛然一躍，張開血盆大口，就要發(fā)動那源自血脈深處的無上神通。
“孽障……”
這一刻，上方的定光歡喜佛目光徹底凝固，發(fā)出一聲冰冷的呵斥。
巨大的佛之法相，緩緩抬起了那只遮天蔽日的粉金手掌。
掌心之中，欲望沉淪，似乎想要將哮天犬連同它腳下的虛空一并鎮(zhèn)壓成齏粉。
看到這一幕，周玄的眉頭不由得一皺。
大羿第一時(shí)間感應(yīng)到了周玄心念的波動，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肌肉線條瞬間繃緊。
沒有言語。
沒有遲疑。
大羿直接挽弓，古樸的神弓之上，一道凝聚了無盡煞氣的恐怖光箭瞬間成型。
箭尖之上，毀滅的氣息縈繞，死死鎖定了定光歡喜佛那龐大的粉金佛身。
“道友，這是打算繼續(xù)出手嗎？”
“如此，恐有不妥吧？”
玉帝自然察覺到了這一幕，猛地朝著周玄質(zhì)問了起來。
周玄眉頭一挑，目光看向了玉帝：“貧道何時(shí)出手了？”
“你……”
聽到這話，玉帝不由的一愣。
對方，好像真的沒出手，而是那大巫準(zhǔn)備動手。
可是，那定光歡喜佛，能夠擋下這大羿的攻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