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朝陽，將金輝灑滿大昭京城繁忙的碼頭。海水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濺起雪白的泡沫，空氣中彌漫著咸腥與遠方的氣息。
顧清弦攜自己的師兄弟十三人齊聚歸海府，溫令儀掛念的孩子，就是他們掛念的孩子，大昭如今已經(jīng)國泰民安，遠在海中的大齊則更像是蹣跚學步的孩子，他們希望大齊能如大昭一般，更期待大齊比大昭更強大，唯有大齊強大，才能護住大昭永遠不會被覬覦。
最大的樓船“破浪號”如同一位沉穩(wěn)的巨人，靜泊在深水區(qū)。船頭，顧清弦迎風而立，玄色衣袍被海風鼓動，獵獵作響。他那張歷經(jīng)海風洗禮的面龐，較之年前更多了幾分堅毅與沉淀，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身后依次排列的船隊。
這已非純粹的官方船隊，而是三支懸掛著嶄新商旗的民間力量——“四海”、“通達”、“遠航”。
它們由顧清弦整合江南、嶺南等地頗具實力的商賈和宋家單獨城里的一支船隊組建而成的，得到了朝廷的許可與支持，標志著大昭民間資本正式成規(guī)模、有組織地邁向海洋。
船上裝載的，不僅是琳瑯滿目的大昭特產(chǎn)——光潔的瓷器、柔軟的絲綢、清香的茶葉，更有探索未知商路的雄心。
一名年輕管事快步上前，躬身稟報：“大人，各船貨物清點完畢，淡水食糧充足，隨時可以啟航。”
顧清弦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凝視著遠方海天相接的那條細線。這一次，他不僅要確保這條連接大昭與大齊的黃金水道暢通無阻，更要借此機會，將大昭商人的足跡，烙印在更遙遠的海域。帝后遠在京城，他身負使命，海外潛在的威脅，都讓他深感責任重大。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身后眾人耳中，“依序起航，保持隊形，遇事以旗號聯(lián)絡。”
“是！”
號角聲蒼涼悠長，穿透喧囂的碼頭。巨大的船帆在水手的號子聲中緩緩升起，吃滿了風，鼓脹如云。粗重的鐵鏈在絞盤轉動下嘩啦啦收起，帶著海底的泥沙。
“破浪號”率先調(diào)轉船頭，犁開深藍色的海面，留下一道翻涌的白色航跡。緊隨其后的商船依次而動，帆影連綿，如同一片移動的陸地，緩緩駛離港口，向著蘊藏無限財富與風險的大海深處進發(fā)。岸上送行的人群歡呼聲、祝福聲匯成一片，目送著這支承載著商業(yè)拓荒使命的船隊消失在視野盡頭。
幾乎在商隊揚帆的同時，京城另一側的官道上，一支規(guī)模不大卻意義非凡的隊伍也已整裝待發(fā)。幾輛堅固的馬車，數(shù)十名神情專注、手腳沾著泥土氣息的隨行人員，以及那些被小心安置在特制車廂內(nèi)的、用油布包裹嚴實的物件——不是金銀珠寶，而是各式新式農(nóng)具、分門別類標注清晰的種子罐，以及大量關于土壤改良、作物栽培、水利興修的書籍圖冊。
為首的馬車旁，大昭丞相羅岳正輕輕為夫人溫靜言整理著披風的系帶。他目光中既有為人夫君的柔情，更有作為朝廷重臣的期許。
“此去大齊，海路顛簸，島上條件想必艱苦，夫人定要多多保重身體。”羅岳懈的聲音溫和而沉穩(wěn)。
翁經(jīng)驗抬起頭，她的容貌并非絕色，但眉宇間那股屬于學者的專注與沉靜，以及眸中閃爍的智慧光芒，讓她別具風韻。她拍了拍夫君的手背，笑容溫婉而堅定：“夫君放心，靜言曉得。能為大昭，為姐姐分憂，能為大齊的黎民百姓尋一條豐衣足食之路，這點辛苦算不得什么。”
她回頭望了望那些裝載著希望的馬車，繼續(xù)道：“大齊諸島，氣候濕熱，土壤情況與大昭迥異，正可試種那些耐旱、耐瘠的作物。若能成功，不僅可解大齊糧產(chǎn)之困，或許也能為我大昭農(nóng)業(yè)開辟新的路徑。”
羅岳點頭，他知道，妻子帶去的不僅僅是技術和種子，更是一種扎根土地、務實求真的精神。農(nóng)業(yè)乃立國之本，大齊若能糧倉豐實，則民心安定，國基穩(wěn)固，這對于遠在海外的皇長女裴明熙而言，無疑是最大的支持。
“出發(fā)！”隨著領隊官員一聲令下，車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fā)出轔轔之聲。溫靜言最后向夫君揮了揮手，便毅然轉身登車。她將在大齊的土地上，親自指導勘測土壤、規(guī)劃田畝、試種作物，將大昭先進的農(nóng)耕文明，播撒到那片嶄新的國土上。
“圣旨到！”傳旨官快馬而來，翻身下馬時候險些站不穩(wěn)，高高舉起圣旨：“羅岳、溫靜言接旨！”
溫靜言趕緊下了馬車，夫妻二人跪在地上。
傳旨官松了口氣，展開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羅岳陪溫靜言往大齊，明年春日歸朝，欽此。”
羅岳愕然的抬頭看著傳旨官。
傳旨官笑了：“羅大人，皇上怕來不及，所以圣旨親筆所書，皇后娘娘另外有交代，希望你們能讓大齊處處良田，也希望羅大人和溫大人早日開花結果。”
羅岳臉都紅了，沖著京城方向叩首，接旨后，牽著溫靜言的手一起坐上馬車，他眉目笑意猶如芳菲四月那般燦爛，講真，皇上夠意思啊！
京郊，皇家演武場內(nèi)，氣氛肅殺。數(shù)百名精銳士卒列隊整齊，他們并非普通兵士，而是從各軍嚴格選拔出來的神射手與精通弓弩制造的能工巧匠。陽光照射在他們輕便而精良的甲胄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隊伍前方，溫慕春傲然挺立。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繼承了溫家的俊朗，眉宇間則更多文人的儒雅。他目光掃過麾下兒郎，聲音清越，穿透校場：“奉陛下諭令！吾等即將遠赴大齊，協(xié)助大齊女皇，訓水師強弩，固海疆防線！爾等皆為我大昭弓弩之翹楚，此去，需傾囊相授，恪盡職守，揚我國威，壯我聲名！可能做到？”
“效忠陛下！揚威海外！萬死不辭！”數(shù)百人齊聲怒吼，聲浪滾滾，氣勢如虹。
溫慕春抬眸看向皇宮的方向，他終究要走到人前了，叫來親兵低聲詢問：“所需之物可到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