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兩人在山野間日夜兼程。
遇上炊煙裊裊的城鎮,便尋家客棧,好好洗去塵埃。
若是趕不及落腳,便在巖壁凹陷處燃一堆篝火,讓跳動的火光舔舐著潮濕的夜色,將就著挨過漫漫長夜。
“噼啪。”
這一晚是他們第一次在野外宿營。
蕭乾守在篝火旁,望著火星子打著旋兒竄向夜空,一夜未眠。
鎖心丹的余威像條冰冷的蛇,時不時竄出來咬他一口。
小醫仙踮腳為他梳理的笑靨、遞藥時指尖的溫度,總在眼前晃悠。
可懷里的溫軟又是如此真切,綾清竹發間的竹香混著篝火的暖意,纏得他心口發緊,愧疚與渴望反復撕扯,像被夾在兩股狂風里的草。
后半夜山風卷著寒氣鉆進巖洞,帶著深林特有的濕意。
蕭乾忽然察覺到身側的綾清竹輕輕瑟縮了一下,肩頭微微發抖,素白的袖口被風掀起一角,露出的皓腕凍得泛青。
他心尖猛地一揪,那些糾纏的念頭瞬間被碾成碎片,再也顧不上什么掙扎,伸手將她往懷里緊了緊。
掌心貼上她后背時,能感覺到她衣料下細微的顫,便下意識地將元力凝在掌心,化作層溫熱的屏障。
懷中的人兒先是一僵,像受驚的小鹿繃緊了脊背,隨即緩緩放松下來,輕輕往他懷里蹭了蹭,將臉頰埋進他頸窩,呼吸拂過喉結時帶著點癢。
借著跳躍的火光,蕭乾瞥見她嘴角悄悄浮起的笑意,淺得像荷葉上的露珠,卻藏著點狡黠的得逞。
活像偷吃到蜜的孩子,睫毛垂落的弧度里都淌著甜。
她就這么在他懷里蜷成團,呼吸漸漸勻凈,連發絲都纏著他的衣襟不肯松開。
如此過了一個月。
從最初他徹夜攥著拳頭強忍悸動,到后來她會自然地往他懷里湊。
從篝火旁小心翼翼的觸碰,到巖洞里相抵的額頭,再到大樹下交纏的指尖,彼此的體溫成了驅散寒冷與不安的符咒。
山月看過他們背靠背啃干糧的模樣,晨露打濕過他們共披的披風,連林間的松鼠都知道,這兩個依偎的身影,是夜里最暖的光。
這夜,兩人依偎在千年古樹下,粗壯的樹干能容兩人合抱。
月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篩下滿地碎銀,落在綾清竹恬靜的睡顏上,睫毛投下的陰影像蝶翼輕顫。
蕭乾低頭看著她,忽然覺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暖得發脹。
“嗡嗡。”
就在這時,丹田處傳來一陣溫熱的悸動,像有泉水汩汩涌出,一道瑩白色的鎖鏈悄然成形,環著那團暖意輕輕流轉。
幾乎是同時,綾清竹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先是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漾開了然的漣漪。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丹田內也浮起道一模一樣的情鎖,兩道鎖鏈隔著血肉,遙遙相吸,發出細碎的嗡鳴。
第七情鎖!
兩人四目相對,月光在彼此瞳孔里碎成星光。
蕭乾看到她眼底的驚喜,綾清竹也望見他眉梢的動容。
這道情鎖哪是什么鎖鏈,分明是彼此靈魂烙下的印,是日夜相擁時,從肌膚到骨血滲出來的牽絆。
山風穿過林葉,沙沙聲里混著鎖鏈共鳴的輕響,像誰在低聲祝福。
蕭乾收緊手臂,將綾清竹抱得更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骨血里。
懷里的人兒輕輕蹭了蹭他的肩,像只找到了巢穴的鳥。
他在心里默念:往后縱有千難萬險,這懷里的暖,他絕不會放手。
一路曉行夜宿,兩人終于抵達大荒古碑附近的大傀城。
這座依傍著黑石山脈的城池透著股詭異的生機,街道兩旁的店鋪里擺著各式符傀,有銅鑄的武士符傀,軀體上布滿細密符咒;有木刻的仕女符傀,肌膚般的表層下符咒流轉,瞧著與真人無異,不見絲毫機械感。
他們尋了家臨河的客棧,各自沐浴更衣,洗去一身塵埃。
蕭乾換了件月白色的勁裝,襯得身形愈發挺拔,如今他仍然是造氣境小成,周身元力收斂。
綾清竹則選了條水綠色的長裙,外面罩了層薄紗,將絕美的容顏藏在朦朧的紗影后。
下樓時,綾清竹望著窗外熙攘的人群,忽然輕輕拉了拉蕭乾的衣袖,聲音里帶著點羞赧的期待:“我們……像尋常道侶那樣,去逛逛坊市好不好?”
蕭乾心頭一暖,伸手牽住她的手,輕輕點了點頭:“好。”
她的指尖微涼,被他溫熱的掌心包裹著。
兩人相攜走進坊市,立刻成了一道亮眼的風景。
蕭乾身姿挺拔,眼神溫柔,牽著身邊的女子時,指尖的力道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
綾清竹雖蒙著面紗,可露在外面的眼眸清澈如秋水,步態輕盈如弱柳扶風,即便隔著薄紗,那份驚心動魄的美也絲毫未減。
周圍不少年少的修士都看直了眼,那些曾自詡風流的世家子弟,此刻只覺得自慚形穢。
有幾個鼓足勇氣想上前搭話,可看到綾清竹落在蕭乾身上那滿溢的溫柔,便又悻悻地退了回去。
這對璧人甜蜜相得的模樣,像根細針,輕輕刺著那些單戀慕愛的少年心。
就在兩人駐足在一家售賣傀儡絲線的店鋪前時,一個穿著紫袍的中年男子擋住了去路。
他腰間掛著塊刻著“萬傀門”三字的令牌,三角眼掃過綾清竹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此人正是萬傀門的靈符師華宗,剛才在酒樓上便注意到這對小男女,此刻見綾清竹身上毫無元力波動,只當是個沒修為的凡人。
“這位小兄弟,”華宗皮笑肉不笑地開口,目光黏在綾清竹身上,“你身邊這位姑娘,我很喜歡。開個價吧,多少純陽丹,肯讓給我?”
蕭乾臉色驟沉,握著綾清竹的手緊了緊:“滾。”
華宗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三角眼一挑:“小兄弟,別不識抬舉。我萬傀門在大傀城的地位,可不是你能得罪的。識相點,拿著這些純陽丹走人,不然……”
他指尖彈出幾張黃符,往身后一甩,黃符精準落在幾個造型各異的傀儡身上。
那些低級符傀身形一動,不見關節聲響,行動如活人般流暢,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符光,透著強悍的肉體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