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乾醒來時，只覺得頭痛欲裂，宿醉的后勁涌了上來。
他撐著身子坐起，目光掃過房間，只見窗邊的矮幾上放著一套嶄新的洗漱用品，銅盆里的清水還冒著熱氣。
旁邊矮幾上擺著一碟剛蒸好的桂花糕，甜香混著水汽漫在空氣中。
那是他昨天隨口提過喜歡的味道。
綾清竹從門外走進來。
“醒了？”她聲音清淺如溪，將一杯沏好的醒酒茶遞過去，茶杯離手時指尖微頓，隨即自然收回，垂在身側，“樓下剛送來的，還熱著。”
蕭乾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漫上來。
他看著她垂著的眼睫，那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兩下，忍不住追問：“清竹，我昨晚是不是鬧笑話了？總覺得……好像抓著你不放？”
綾清竹耳尖悄悄泛起一抹薄紅，轉身去拿桂花糕時，發間的銀飾輕輕叮當作響，恰好掩過她瞬間的停頓。
“沒有。”她聲音平穩，用銀叉戳起一塊糕點遞過去，手腕穩得不見絲毫晃動，“你睡得很沉，沒怎么動過……”
話說到一半，想起夜里他攥著她手腕嘟囔“別離開”的模樣，耳尖的紅色又深了些，卻依舊垂著眼，讓人瞧不真切。
蕭乾咬了口桂花糕，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他看著她微側的臉頰，故意道：“可我怎么記得，夢里有個人給我擦臉梳頭發？手法還挺溫柔。”
綾清竹手里的銀叉輕碰碟沿，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她垂眸將銀叉放回碟中，指尖在叉柄上輕輕摩挲著，語氣聽不出波瀾：“你記錯了，是店小二。”
窗紗被微風帶起，拂過肩頭。
她只是微微側了側頸，目光落在窗臺瓶中那支剛換的青竹上，仿佛對周遭一切都淡然處之，唯有耳尖那抹紅尚未褪去。
兩人坐在矮幾旁吃早點，蕭乾拿起最后一塊桂花糕，忽然動作一頓，福至心靈般，抬手就往綾清竹唇邊遞去：“給你吃。”
指尖離她的唇還有半寸，帶著他掌心的溫度。
綾清竹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呼吸都屏住了。
可嘴唇還是不經意間碰到了他的指尖，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麻酥酥的順著血脈蔓延。
“啪嗒！”
她睫毛猛地一顫，那塊糕點從唇邊掉在桌上。
她忙俯身去桌上撿，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
“噗通！”
可慌亂中卻帶倒了桌邊的茶壺，茶水潑灑而出，大半濺在她水綠色的裙擺上。
還有幾滴順著衣襟往上，在胸口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濕濡的布料貼在肌膚上，勾勒出朦朧的曲線，襯得那片肌膚愈發白皙，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旖旎誘人。
綾清竹的臉“騰”地泛起薄粉，連耳尖都紅透了，像染了胭脂。
“哐。”
她猛地站起身，垂眸看著胸前的水漬，指尖絞著衣襟，指節都泛白了，一時竟忘了反應。
空氣中仿佛都彌漫著甜膩的桂花香，混著淡淡的水汽。
“抱歉，是我唐突了。”
蕭乾連忙去拿帕子，語氣里帶著歉意，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胸口那片水漬上，又慌忙移開。
綾清竹卻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吟，像怕被人聽見：“我去換件衣裳。”
轉身時，她腳步有些慌亂，裙擺在地上掃過，帶起一陣香風。
走到門口又忽然停住，背對著蕭乾，肩膀微微發顫，聲音輕輕傳來：“剛才，我不是不喜歡……只是有些不習慣。”
說完，才快步走出了房門，裙角掃過門檻時，差點絆了一下。
蕭乾看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水綠色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像株被風吹動的青竹。
手中還捏著那塊沒遞出去的帕子，指尖似乎還殘留著碰到她唇瓣時的柔軟觸感，帶著她身上淡淡的竹香。
他嘴角忍不住揚起笑意，心里像揣了塊剛出爐的桂花糕，甜絲絲的。
等綾清竹換了件月白色的新裙回來，蕭乾已經收拾妥當。
她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像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不敢看他，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可走到他身邊時，腳步卻慢了半分，耳尖的紅像抹不去的朱砂，在白皙的肌膚上格外顯眼。
兩人并肩下樓，剛走到大堂就見林動伸著懶腰站起來。
他腳邊趴著只渾身燃著火焰的巨虎，正是火蟒虎，此刻正用腦袋蹭他的靴筒。
“蕭兄這氣色，一看就是被細心照料過的。”
林動笑著打趣，目光在綾清竹身上轉了圈。
見她只是眼簾微垂，臉色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粉，卻依舊身姿挺拔，頓時了然地挑了挑眉，“不像我，只能跟火蟒虎擠著睡。”
蕭乾笑著拍他肩膀，剛要說話，就見綾清竹往他身邊靠了半步，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衣袖不經意間碰到他的胳膊。
她腳步未停，仿佛只是自然的行走，唯有耳尖那抹淡紅，泄露了些許不自在。
蕭乾笑了起來。
林動也不在意，繼續說道：“我打算今日就前往大荒古碑，蕭兄若是沒有其他事，不如與我同行？”
蕭乾點頭：“正好我們也要去那里，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那太好了。”林動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隨即正色道，“不過此次大荒古碑爭奪激烈，四大宗族都會派人前往。”
“四大宗族？”蕭乾挑眉。
“嗯，分別是秦氏宗族、皇普宗族、王氏宗族和林氏宗族。”林動提到林氏宗族時，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仇恨，語氣也冷了幾分。
蕭乾察覺到他的異樣，追問道：“你與林氏宗族有過節？”
林動握緊了拳頭，聲音低沉：“我與林氏宗族的林瑯天，不共戴天。”
他沒有多說，但那語氣中的恨意，卻讓蕭乾明白了其中定然有著不尋常的糾葛。
“除了四大宗族，大傀城的幾股勢力也不容忽視。”
林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繼續說道，“萬傀門少門主滕傀，武盟少盟主武飼，還有大魔門門主之女慕芊芊，這三位都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實力不容小覷。”
蕭乾點了點頭，心中已有了計較。
“那我們何時出發？”
“事不宜遲，收拾一下，即刻便走。”林動說道。
蕭乾看向綾清竹，見她點頭，便對林動點了點頭：“好。”
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帶著火蟒虎離開了迎客樓，朝著大荒古碑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