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到周圍人驚慌的呼喊。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停止了跳動。
那股支撐了他三天三夜的，名為“希望”的氣，徹底散了。
他那清瘦而挺拔的身體，猛地向后一仰。
他抱著念念，直直地倒了下去。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的腦海中，閃過孟聽雨的臉。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站在廚房氤氳的霧氣里，回頭沖他微笑。
“你的命，現(xiàn)在是我的。”
“我說你能活，閻王爺也帶不走。”
騙子。
你這個……騙子。
一滴滾燙的淚，從他緊閉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京城，顧氏集團(tuán)總部。
顧承頤倒下的瞬間，指揮室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呆住。
念念被顧承頤緊緊抱在懷里。
她的小臉，此刻貼著父親冰冷的胸膛。
她那雙紅腫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周圍驚慌失措的大人。
管家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
他發(fā)出一聲悲痛的呼喊。
他沖上前，試圖扶起顧承頤。
林振國教授的臉色煞白。
他顫抖著伸出手，探向顧承頤的頸動脈。
微弱的搏動，勉強(qiáng)能感受到。
“快！醫(yī)護(hù)人員！”林振國急促地命令。
幾名隨行待命的醫(yī)護(hù)人員立刻沖上前。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念念從顧承頤懷里抱走。
小家伙掙扎著，哭喊著，小手伸向倒地的父親。
顧承頤的身體，此刻像一尊被抽去靈魂的雕塑。
他蒼白的唇角，殘留著一抹殷紅。
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不可聞。
他被迅速抬上臨時擔(dān)架。
醫(yī)護(hù)人員對他進(jìn)行緊急搶救。
“顧總，顧總！”齊風(fēng)跪在擔(dān)架旁。
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看著顧承頤毫無血色的臉。
他看著他緊閉的雙眼。
他看著他那雙無力垂落的手。
那雙手，三天三夜，從未停止過敲擊鍵盤。
那雙手，曾掌控著全球最先進(jìn)的科技。
那雙手，曾為孟聽雨撕開了一線生機(jī)。
現(xiàn)在，這雙手卻如此脆弱。
“快！立刻送去醫(yī)院！”林振國教授聲音沙啞。
顧老爺子顫顫巍巍地走過來。
他看著被抬走的孫子。
他的身形，此刻佝僂得像一棵風(fēng)中殘燭。
他的老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他緊緊地握著念念的小手。
小家伙的哭聲，此刻像一把鈍刀。
它割裂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顧承頤被送進(jìn)專屬的醫(yī)療室。
最高級別的醫(yī)療團(tuán)隊迅速到位。
他們對他的身體進(jìn)行全面檢查。
“顧總的身體機(jī)能已經(jīng)達(dá)到極限。”
“過度透支，引發(fā)了舊疾。”
“心率過低，血壓不穩(wěn)。”
“他需要絕對的靜養(yǎng)。”
醫(yī)生們的聲音，在門外隱約傳來。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
它們狠狠地敲擊著顧家人的心。
顧承頤的生命，此刻脆弱得像風(fēng)中殘燭。
他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
他看見孟聽雨。
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
她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
他伸出手。
他想抓住她。
但他抓不住。
他聽見念念的哭聲。
他聽見她說：“媽媽……我要媽媽……”
他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意識，瞬間回籠。
他看見天花板。
他看見無影燈。
他聞到消毒水的味道。
“孟聽雨！”他的聲音沙啞。
他猛地坐起來。
他的身體，卻傳來一陣劇烈的眩暈。
他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
“顧總！”齊風(fēng)沖上前。
他扶住顧承頤搖搖欲墜的身體。
“您不能動，醫(yī)生說您需要靜養(yǎng)。”齊風(fēng)聲音急切。
顧承頤的目光，此刻如同兩把利劍。
它們死死地盯著齊風(fēng)。
“她呢？”他的聲音冰冷。
齊風(fēng)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低下了頭。
他不敢與顧承頤的目光對視。
“搜救隊……搜救隊還在現(xiàn)場。”
“他們……他們找到了孟院長的助理。”
顧承頤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張?zhí)m？她在哪？讓她過來！”顧承頤命令。
齊風(fēng)立刻去安排。
不到十分鐘。
張?zhí)m，孟聽雨的助理，被帶到醫(yī)療室。
她的身上，還帶著雪山的寒氣。
她的臉上，滿是疲憊與驚恐。
她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她看見顧承頤。
她看見他蒼白到極致的臉。
她看見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顧總……對不起……我對不起孟院長……”她哭喊著。
顧承頤的身體，此刻緊繃如弓。
他沒有理會張?zhí)m的哭泣。
他只是用一種近乎審訊的語氣。
他一字一句地問。
“告訴我。”
“飛機(jī)墜落時，發(fā)生了什么？”
張?zhí)m的身體，劇烈地顫抖。
她深吸一口氣。
她努力平復(fù)自己的情緒。
她開始講述。
她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恐懼。
“飛機(jī)……飛機(jī)在空中解體了。”
“孟院長……她把我推開了。”
“她用身體護(hù)住了我。”
“一塊……一塊巨大的金屬板砸下來。”
“她用背……她用背替我擋住了。”
顧承頤的指甲，此刻深深嵌入掌心。
他的臉色，此刻更加蒼白。
他沒有出聲。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張?zhí)m。
他示意她繼續(xù)。
“飛機(jī)……飛機(jī)在雪地上翻滾。”
“孟院長……她一直抱著我。”
“她的頭……她的頭撞到了金屬。”
“她……她流了好多血。”
張?zhí)m的聲音，再次哽咽。
“但是！”
“但是她被抬出來的時候，還有呼吸！”
“我發(fā)誓！我聽到了！”
“她的胸口……她的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張?zhí)m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此刻充滿了堅決。
她死死地盯著顧承頤。
她想把這份希望，傳遞給他。
顧承頤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
他那雙死寂的眼睛里。
此刻，再次燃起了一絲微弱的火苗。
“呼吸？”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那是極致的渴望。
“是！我聽到了！”張?zhí)m重重地點頭。
“她被抬走的時候，醫(yī)生說……醫(yī)生說她已經(jīng)沒有生命體征了……”張?zhí)m的聲音再次低沉。
“那是因為……那是因為她失血過多，又在雪地里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