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最近發生的事,仔細說給我聽,尤其是關于那個蕭乾小家伙的。”
納蘭肅剛一踏進納蘭桀的房間,連行禮時身子還沒來得及完全彎下去,就聽到老爺子那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如此說道。
這讓納蘭肅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揪住了心臟。
老爺子怎么對蕭乾如此關注,看來這事兒不簡單,絕非表面這般平靜。
“是,父親。”
納蘭肅趕忙恭敬地點頭應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老人床邊,緩緩坐下。
整理了一下思緒,便開始一五一十地仔細講述起最近發生的種種事情來。
從納蘭嫣然與蕭乾相處日常,那些看似平常卻又暗藏微妙的互動,到那丹藥歸屬引發的一系列糾葛,再到即將到來的帝都狩獵賽以及納蘭嫣然對蕭乾那不同尋常的信任,事無巨細,全都講了個遍。
納蘭桀閉著眼,靜靜地靠坐在床頭,身子一動不動,像一尊古老的雕像。
他的呼吸平穩而又深沉,讓人難以捉摸他到底有沒有把納蘭肅講的這些聽進去。
整個房間里只有納蘭肅那低沉的講述聲在緩緩回蕩著,氣氛顯得有些靜謐而又壓抑,仿佛有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在房間里。
就在納蘭肅以為老爺子年紀大了,聽著聽著已經睡著了,便輕手輕腳地站起身來,準備悄悄離開時,納蘭桀那緊閉著的老眼忽然毫無預兆地睜開了,渾濁的眼瞳里仿佛瞬間閃過一道閃電。
那目光銳利得如同實質一般,直刺納蘭肅的心底,讓納蘭肅心頭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就停下了腳步,仿佛被定身咒給定住了一般。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納蘭肅才能再次真切地感受到老爺子身上那股昔日身為斗王的強大氣勢。
即便如今身體已不復當年,可這股子氣勢依舊攝人心魄,讓人不敢直視。
“床頭有些情報你看看,都是這幾個月蕭乾在云嵐宗的事。”
老頭子緩緩開口說道,聲音雖然略顯沙啞,像老舊的木門發出的吱呀聲,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納蘭肅心中有些詫異。
他趕忙轉身走到床頭,拿起那一沓情報,低頭仔細看了起來。
這不看不要緊,越看他的表情就越驚訝,嘴巴越張越大,像是能塞下一個雞蛋。
嘴里忍不住喃喃念叨著:“斗之氣八十一段!九星斗者打敗斗師!直入內門!得到風云訣認可!風雷峽第十七層!”
每一條信息都如同重磅炸彈一般,在納蘭肅的心頭炸開,掀起驚濤駭浪。
這一樁樁事,隨便拿出一件來,放在云嵐宗那都是極為驚人的成就,更別說全都集中在蕭乾這一個少年身上,這讓納蘭肅震驚得無以復加,仿佛置身于一場荒誕的夢境之中。
要知道,云嵐宗作為加瑪帝國第一宗門,里面可謂是臥虎藏龍,天才如云,能在那樣的環境中做到這些的,那必然是天賦異稟、潛力無限,日后說不定真的會成為這加瑪帝國的王者!
想到這兒,納蘭肅的臉色變得越發凝重起來,心中對蕭乾的看法也越發復雜了,像一團亂麻,怎么也理不清。
“父親,您的意思是?”
納蘭肅驚色難掩,一臉疑惑地看向納蘭桀,眼睛里滿是迷茫。
納蘭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那目光像一把銳利的刀,直直地刺向納蘭肅的內心:“你還沒意識到問題的關鍵嗎?”
納蘭肅愣了一下,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棒,隨即臉色驟然變得難看了起來,像被烏云籠罩的天空。
他眉頭緊皺,像是想到了什么極為糟糕的事情,咬著牙說道:“嫣然原本板上釘釘的少宗主之位,不保!”
蕭乾如此出眾,日后在云嵐宗的地位肯定會扶搖直上,那納蘭嫣然想要成為少宗主,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這就像一座大山,橫亙在納蘭嫣然的面前。
納蘭桀嘴角微微動了動,嘿了一聲,語氣里透著幾分感慨,像是在回憶著什么遙遠的往事:“蕭家竟有如此少年,不得了啊…”
他心中對蕭乾也是暗暗稱奇,沒想到一個出自烏坦城蕭家的小子,居然能有這般能耐。
納蘭肅卻沒心思陪著老爺子感慨,此刻滿心都在為納蘭嫣然的未來擔憂,臉色愈發陰沉,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際。
他語氣堅定地說道:“如此一來,更不能讓他與嫣然走得近了,他們可是競爭對手!要是任由他們發展下去,那嫣然往后在云嵐宗可就徹底沒機會了,咱們納蘭家的謀劃也全都要落空。”
“鼠目寸光!”
納蘭桀忽然大聲斥道,聲音像一聲炸雷,在房間里回蕩,震得納蘭肅耳朵都嗡嗡作響,仿佛整個房間都在這聲怒吼中顫抖。
他著實是被老爺子這突如其來的呵斥給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愕地叫道:“老爺子?”
納蘭桀沒理會納蘭肅的驚訝,自顧自地說道:“無論如何,他一個少年怎么可能下到風雷峽第十七層?之前不是傳聞云韻在那第十六層嗎?你又怎么知道,是不是蕭乾已經與云韻見過面,甚至,得到了認可?”
納蘭桀一邊說著,一邊微微瞇起眼睛,那渾濁的老眼里此刻透著睿智的光芒,仿佛已經看穿了一切。
“既如此,不如早早下注,你的女兒你了解,誰也主宰不了她。”
“與其對著干,不如推一把!”
納蘭肅聽了這話,一臉茫然,心中滿是困惑,問道:“您的意思是?”
納蘭桀看著他這副懵懂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對他的遲鈍感到無奈。
隨后壓低聲音,低沉道:“在這帝都狩獵賽的安排里,還有一處可能被攻擊的漏洞,正好,我們拿來做文章,做成既定事實!”
說著,便緩緩將自己心中的計劃給納蘭肅講述了一遍。
納蘭肅一開始聽著老爺子緩緩道來,還是滿臉的困惑,腦子里不停地琢磨著老爺子這計劃到底行不行得通,像一只無頭蒼蠅,在混亂的思緒中亂撞。
可隨著納蘭桀越講越詳細,納蘭肅漸漸恍然,眼中閃過一絲明悟的光彩。
到最后,臉上已滿是敬佩之色,心中暗自贊嘆,老爺子不愧是掌舵納蘭家幾十年的老人,這心思、這謀略,果然不是自己能比的。
所謂老而不死是為賊…
咳,納蘭肅在心里默默想著,嘴角微微上揚。
“那嫣然與那小子的相處…”
他皺著眉頭,語氣顯得頗為怪異,心里還是有些糾結,猶豫著繼續說道,“萬一,之后我們納蘭家的名聲因為這事兒受到影響,那可如何是好?畢竟之前和蕭家的婚約之事就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了,要是再出這么一檔子事,外面那些家族還不知道要怎么編排咱們納蘭家。”
納蘭桀一聽這話,頓時臉色一沉,冷哼一聲,毫不留情地冷喝道:“是名聲重要,還是實得好處重要?作為家主,怎么如此瞻前顧后?你得把眼光放長遠些,別總是盯著眼前這點虛名不放!”
“現在蕭乾這小家伙展現出了如此驚人的潛力,那就是我們納蘭家的一個機遇,若是把握好了,日后家族得到的好處可比那虛無縹緲的名聲重要得多。你要是連這點決斷都沒有,還怎么帶領納蘭家繼續在這帝都立足,在這加瑪帝國站穩腳跟?”
納蘭桀的話語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敲在納蘭肅的心上,語氣里滿是對納蘭肅這種優柔寡斷態度的不滿。
納蘭肅被老爺子這一頓呵斥,冷汗淋淋,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他趕忙點頭稱是,恭敬地說道:“父親教訓的是,是我考慮不周了,我這就按照您說的去做。”
納蘭桀看著納蘭肅這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說道:“你呀,身為家主,肩上的擔子重,做事謹慎些是好事,但有時候也得果敢決斷才行。這次狩獵賽就是個關鍵,咱們得利用好這個機會,讓納蘭家更進一步,你且下去好好準備吧,按照計劃行事,莫要出了差錯。”
“是,父親,我一定把事兒辦得妥妥當當的,您放心。”納蘭肅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應道。
隨后,他便恭敬地退了出去,一邊走一邊在心里琢磨著老爺子的計劃,暗暗下定決心。
這次無論如何都要把事情辦好,絕不能再被老爺子當孫子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