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薰兒癱軟在窗臺下。
蕭乾與綾清竹那簡短又急促的對話,如同一串尖銳的冰棱,在她耳邊嗡嗡作響。
每一個字都似一把銳利的冰刃,直直刺進她的心窩,讓她的心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抽痛。
滿心的期許與憧憬,在這一刻如同一地破碎的琉璃,噼里啪啦地散落。
似那灑落在地面的凄清孤冷月光,徒留一片徹骨的寒涼。
她的心,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悠悠蕩蕩,直直地沉了下去,墜入那無底的深淵,被無盡的黑暗與絕望緊緊包裹。
原本靈動俏皮的眼眸,此刻緩緩亮起一抹璀璨卻又透著哀傷與茫然的金芒。
她機械地轉過頭,望向身后。
只見一道窈窕的魂體,仿若暗夜中稍縱即逝的流星,僅僅一閃,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速度之快,讓人根本來不及捕捉其蹤跡。
那是誰的靈魂?
蕭薰兒的腦海亂成了一團麻,滿心充斥著被背叛的苦澀。
他究竟是何時與那人悄悄發展出這般親昵又隱秘的關系的?
一想到他們竟用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仙靈傀之身,做出那些無比親密的舉動,蕭薰兒只覺得五臟六腑仿佛被一只無形且有力的大手狠狠擰在一起,疼得她幾近窒息。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輕輕按在心口,緩緩揪緊,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無數細密的針在胸腔里肆意穿梭,讓她難受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如此行徑,難道是故意在羞辱我……
蕭薰兒淚盈于睫,心中苦澀地喃喃自語。
這就是他口中所說的,努力奮斗是為了離開我的意思嗎?又或者,這是他對自己的一種報復?
種種猜測,如同一群毒蛇,不停地啃噬著她的心。
蕭薰兒再也壓抑不住滿心的悲戚,雙眸里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簌簌而下,迅速打濕了她嬌俏的臉龐。
她雙肩微微顫抖,整個人蜷縮在冰冷的墻角,淚霧模糊了雙眼,可往昔那些甜蜜的片段,卻愈發清晰地在腦海中翻涌。
還記得那些年的溫養脈絡,每一個靜謐的夜晚,都藏著獨屬于他們二人的秘密。
蕭乾總會像個靈動且輕盈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溜進她的房間,而后輕輕關上房門,那小心翼翼的動作,仿佛生怕驚擾了夜的寧靜與美好。
初時,她滿心都是青澀與拘謹。
隨著時間的緩緩推移,彼此漸漸沒了最初的緊張與羞澀,能夠更加自如地沉浸在溫養脈絡的奇妙接觸里。
他們偶爾也會小聲交談,分享著白日里的趣事。
那些夜晚,他們在彼此的心跳聲里,帶著懵懂與好奇,一點一點小心探索。
那時候,哪怕只是并肩走過庭院的石板路,聽著彼此錯落有致的腳步聲,她都覺得滿心歡喜,空氣中似乎也彌漫著清甜的氣息,仿佛整個世界都被甜蜜所包裹。
可剛剛那一幕幕,卻如同一把把無情的利刃,將曾經美好的過往絞得粉碎。
他與別人親密的畫面,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每回想一次,心就如同被狠狠刺痛一回,痛得她幾乎麻木。
蕭薰兒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可身體上的疼痛,又怎能比得上心里那如萬箭穿心般的痛苦的萬分之一。
悲傷,逐漸被熊熊燃燒的怒火所吞噬。
她緩緩起身,貝齒緊緊咬著下唇,直至咬出一抹刺目的血紅。
周身氣息因憤怒而紊亂,衣袂獵獵作響,仿佛在宣泄著她內心的憤懣。
“蕭乾,你既如此薄情,我又何必再留戀!”
她決絕轉身,往日的溫婉嬌柔已消失不見,此刻蓮步生風,帶著滿心的恨意與不甘,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任由淚水被風無情地吹干在冰冷的臉頰。
心底深處,她期待著身后能傳來那熟悉又急切的呼喊,可等來的,依舊是死一般的無聲無息。
風輕輕吹過,揚起她幾縷發絲,有幾縷糊在了滿是淚痕的臉頰上,她也懶得伸手去撥弄。
“也許他也不知道如何面對我吧?!?/p>
蕭薰兒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聲音極輕,像是說給風聽,又似在心底暗暗呢喃。
往昔那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會在打雷夜不顧一切趕來陪她的少年,仿若一場美好的幻夢,被現實無情地擊得粉碎,再也拼湊不起來了。
“我的少年,已經不在了?!?/p>
她抬手抹了一把淚,挺直了脊背,向著黑暗深處走去,身影愈發單薄,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像是要把過去的一切,統統拋在這茫茫夜色之中。
“咔咔咔…”
一道漆黑如墨的鎖鏈,詭譎地從蕭薰兒身上緩緩誕生。
鎖鏈扭動著,蜿蜒前行,仿若擁有自我意識,悄無聲息地朝著蕭乾的方向飛速射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殘影。
眨眼間,這道神秘鎖鏈精準無誤地飛入蕭乾的九丹田之內,沒有激起一絲波瀾,也未曾引起半點聲響,就這么隱匿于他體內,好似從未出現過。
四周靜謐依舊,蕭薰兒對這暗中產生的鎖鏈毫無察覺。
一切照舊,仿若剛剛那一幕,只是虛幻的蜃景。
房間內,靜謐得仿若時間都陷入了停滯。
兩道身影僵在床上,像是被施展了最精妙的定身咒,肢體維持著微妙又僵硬的姿態,沒有絲毫顫動,連衣角都不曾輕輕飄拂一下。
冰冷的月華在角落里明明暗暗地跳躍,光影打在他們臉上,為他們的面容蒙上了一層神秘而詭異的色彩。
誰也不知道,此刻其內的兩道靈魂,早已超脫了斗氣大陸這方熟悉的天地。
天玄大陸,大炎王朝,涅槃墓。
蕭乾腦袋昏昏沉沉的,意識還在混沌邊緣苦苦拉扯,尚未睜眼,一陣激烈至極的爭吵聲便直直往耳朵里鉆。
“林動,你敢侵占我王氏宗族的靈寶,還不給我交出來。”那聲音滿是憤懣,是個青年在氣急敗壞地叫嚷,話語里的火藥味濃得幾乎能把空氣點燃,仿佛一點就爆。
緊接著,一道清亮卻透著骨子里堅毅的少年嗓音響起:“呵,墓府之物皆是無主,你王氏宗族技不如人,還敢倒打一耙?”
即便年紀輕輕,可這股毫不示弱的勁兒,任誰都能聽得出,他絕不是個會輕易服軟的主兒。
沒等蕭乾捋清狀況,又一個青年開了口:“林瑯天,他是你林氏宗族的人,給我一個交待?!?/p>
隨后,一道聽著高高在上、令人心生厭惡的聲音傳來:“林動,你把靈寶還給王家,并向他們道個歉,此事就此作罷?!?/p>
這話輕飄飄的,卻把那不容置疑的傲慢展現得淋漓盡致,仿佛他的話就是金科玉律,不容違抗。
“林瑯天,你就是這么處理的?”
最后這聲怒吼,滿是憤怒與不甘,想來定是那林動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爆發,震得四周空氣都微微震顫。
蕭乾也被這一嗓子激得清醒了幾分,緩緩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