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乾，解除契約，本王可以如約，收了你做王后。”
美杜莎的聲音突然放輕，像淬了晨露的毒藤，褪去了先前的妖嬈與挑釁，竟透出一種近乎鄭重的認真。
紅唇微啟時，九彩斗氣在她周身如流水般輕輕流轉，將那身猩紅長裙襯得愈發奪目，仿佛燃燒的火焰裹著易碎的琉璃。
她望著蕭乾緊繃的側臉，鳳眼深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這幾番交鋒下來，她早已摸清了眼前少年的脾性。
看似隱忍如蟄伏的猛獸，實則骨子里比玄鐵更執拗，那股不服輸的狠勁，連她這活了數百年的蛇人女王都要暗自忌憚。
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感受到蕭乾體內潛藏的太虛古龍血脈，那是連遠古異獸都要俯首的至尊之力。
與這樣的存在締結伴侶之約，于她、于整個蛇人族而言，都絕非辱沒。
“王后？”蕭乾猛地轉頭，眼底還殘留著未褪的血絲，如燃盡的火星，“美杜莎，你覺得我像是會屈居人下的？”
他低頭看了眼懷中氣息微弱的云韻，指腹輕輕拂過她蒼白如紙的臉頰，那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雪，聲音卻冷得像淬了冰：“何況，我要的從來不是什么親王之位，更不是你的王后頭銜。”
美杜莎挑眉，赤足向前又邁了半步。
斗宗威壓如細密的網，若有若無地纏繞上蕭乾：“那你想要什么？救她？憑你現在的實力，就算能立刻壓制我，我也能在彈指間令她氣絕！”
蕭乾瞳孔驟然緊縮，握著云韻的手猛地收緊。
“你應該明白，龍蛇起陸已成定局，你我契約早已牢不可破。”他沉聲道，喉間滾動著壓抑的怒火。
“若不是這詭異的龍蛇起陸羈絆，你以為我會與你討價還價？”美杜莎紅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指尖在虛空劃過一道妖異的弧線，“果然無法解除么……那就，由我主導！”
觀禮臺上的加刑天看得心驚肉跳。
這對話簡直顛覆了他對斗宗強者的認知。
美杜莎女王竟在與一個后輩討價還價，甚至隱隱流露出妥協的意味？
“由你主導？笑話。”蕭乾淡淡道，目光如出鞘的劍，帶著凜冽的鋒芒，“你未曾聽過嗎？龍不與蛇居，你永遠只能在我身下。”
“那就別怪我魚死網破！”美杜莎美眸里終于燃起怒火，纖手猛地抬起，九彩斗氣在掌心凝成毒蛇狀，“我就算現在殺了云韻，你也沒法拿我怎樣！反而要時時刻刻提防我這大敵出來作祟，就像這次——”
“他是沒法怎樣，但要動我徒兒，你問過我沒有？！”
一聲爆喝如驚雷炸響，青色身影破空而至。
云山懸浮在半空，青袍獵獵作響，斗宗威壓如狂風般席卷全場，硬生生將美杜莎的氣勢壓下三分。
他看著地上昏迷的云韻，又看看對峙的兩人，臉上怒意勃發：“美杜莎，當我云嵐山是你撒野的地方嗎？”
美杜莎瞥向突然出現的云山，眼中閃過一絲不屑，纖纖玉指從自己裸露的腰間肌膚劃過，指尖帶起的斗氣讓猩紅裙擺微微震顫。
那截露在紅裙外的腰肢如凝脂般雪白，被蛇形腰鏈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動作間帶著野性的魅惑，卻又透著致命的危險。
“老東西，來得正好。”她紅唇勾起一抹嗜血的笑，九彩斗氣已在掌心凝成漩渦，“從掌控這具身體以來，我還沒真正盡情廝殺過！”
話音未落，她周身斗氣驟然暴漲，九彩光芒如孔雀開屏般炸開，與云山壓來的青色斗氣在半空狠狠相撞。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響徹云霄，兩股斗宗威壓碰撞的沖擊波如海嘯般擴散，演武場的青石地磚成片掀起，觀禮臺的護罩瞬間崩碎。
加刑天、法犸等人急速后退，才勉強避開氣浪的鋒芒。
“啊——”
云嵐宗弟子們更是被掀飛出去，撞在山壁上昏死一片。
美杜莎赤足踏在虛空，紅裙在氣浪中獵獵作響，九彩斗氣化作數道蛇形光鞭，帶著破空之聲抽向云山。
每道鞭影都蘊含著撕裂空間的力量，所過之處，空氣被絞成白霧。
“猖狂！”
云山怒喝一聲，雙手結印間，無數青色斗氣劍影憑空凝聚，組成一片劍雨，與蛇形光鞭碰撞在一起。
“叮叮當當——”
金屬交鳴之聲不絕于耳，斗氣碰撞的余波在半空炸出璀璨的光花，將云嵐山的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
美杜莎的身影在光雨中穿梭，如同一道靈動的紅色閃電，每次出手都帶著刁鉆狠辣的斗技。
云山則穩立原地，青色斗氣如銅墻鐵壁，將攻勢一一化解。
“這是個好機會。”
蕭乾的目光如鷹隼般緊盯著上空，九彩斗氣與青色洪流碰撞的間隙，他在尋找美杜莎露出破綻的剎那。
小彩的靈魂不會一直沉睡，只要能抓住機會喚醒它，美杜莎的意識便只能再度沉寂，屆時任憑他處置。
“但……”
他又蹙眉看向懷中奄奄一息的云韻，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皮膚下逐漸流失的溫度。
那道頸間的傷口雖被光膜護住，可生命力仍在如細沙般流逝。
他沒法冒著云韻身死的風險，去博取那一線喚醒小彩的機會。
“蕭乾，把老師交給我吧，我來照顧。”
就在這時，納蘭嫣然神色木木地走到他身側，聲音里帶著剛哭過的沙啞。
她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抱過云韻冰涼的身子，月白裙角擦過蕭乾的衣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有那么一瞬間，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抬起，指尖幾乎要觸碰到云韻那纖細的天鵝頸。
指甲深陷掌心，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呢喃：“為什么偏偏是你啊，老師……”
下一秒，她猛地別過頭，狠狠搓去眼角的淚珠，將云韻抱得更緊了些。
“謝了。”蕭乾將這轉瞬即逝的舉動盡收眼底，聲音輕得像嘆息，“一切都是我的錯，與云韻無關，不要遷怒于她。”
“是啊，你是個混蛋！大混蛋！”
納蘭嫣然猛地抬頭，眼眶通紅地低聲咒罵，聲音里裹著委屈、憤怒，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