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蕭乾掌心的小彩突然不安地扭動起來,彩鱗蹭過他的手腕,帶來微涼的觸感。
她吐著分叉的信子,蛇瞳里映出細碎的恐慌,像是將靈魂空間里美杜莎的掙扎與尖叫,化作了最直白的肢體語言傳遞給他。
云山望著蕭乾突然繃緊的下頜線,那線條冷硬如刀削,連帶著周身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幾分。
再看看他掌心躁動的小蛇。
那小東西前一刻還溫順得像團火焰,此刻卻不安地蜷起身子,鱗片摩擦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眉頭皺得更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以他斗宗的感知,能捕捉到隱約的精神力浪潮。
可具體發生了什么,他卻完全猜不透。
一個斗靈的靈魂,竟能壓制美杜莎的靈魂?
這簡直顛覆了他對境界的認知。
“此事,我已盡力?!?/p>
云山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
他目光瞥向袖中,那枚與魂殿聯絡的玉簡正微微發熱,淡紫色的光暈透過布料滲出,預示著魂殿的強者已在趕來的路上。
“好自為之吧,蕭乾。”
話音落下,他忽地騰空而起,凌空向后山飛去,轉向蕭炎與納蘭嫣然離去的方向。
好歹是自己手把手培養了數十年的繼承人,是云嵐宗未來的支柱。
即便她犯下“大錯”,他也無法忍受云韻真的就此玉殞在亂局之中。
蕭乾看著云山離去的背影,指尖的小彩漸漸平靜下來,只是依舊用腦袋蹭著他的掌心,像是在確認安全。
他知道,云山這是要去救治云韻。
這位老宗主的心思,還真是猜不透。
美杜莎的靈魂被金色龍紋鎖鏈吊在半空,四肢與軀干被勒出深深的印記。
她低垂著頭,散亂的發絲遮住了大半張臉,唯有那雙鳳眸依舊燃著不滅的火焰,死死盯著下方的蕭乾龍魂。
“蕭乾!我與吞天蟒伴生共存!”她的聲音因靈魂受損而虛弱,卻字字帶著刺骨的殺意,“你就算壓制我一千次,一萬次!只要吞天蟒的意識出現破綻,我下一次蘇醒,依然會奪去這具身體的控制權!依然會找機會殺了你!”
蕭乾靜靜佇立,周身龍威如實質般壓迫著空間。
他看著空中掙扎的美杜莎,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你真想如此與我糾纏下去?!”美杜莎猛地抬頭,鳳眸因憤怒而漲紅,鎖鏈勒得她靈魂震顫,“我是蛇人族女王!你以為憑這點手段就能困住我一輩子?等我找到破解之法,第一個就撕了你這狂妄的小子!”
蕭乾緩緩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縷金色龍氣,輕輕一彈,那龍氣便化作細小的鎖鏈,纏上美杜莎的靈魂脖頸,勒得她瞬間窒息。
“糾纏?”他的聲音冷得像萬年玄冰,“你以為我會給你那么多蘇醒的機會?”
他緩步走到鎖鏈前方,仰頭望著美杜莎因窒息而扭曲的臉:“從今日起,小彩的靈魂會在我的龍魂滋養下日益強盛。而你——”
金色龍瞳里閃過一絲漠然:“會被這龍紋鎖鏈一點點蠶食靈魂之力,直到徹底消散?!?/p>
美杜莎的靈魂劇烈掙扎,卻只換來鎖鏈更緊的束縛。
她看著蕭乾龍魂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你不敢!”她強撐著嘶吼,“殺了我,吞天蟒也會元氣大傷!你舍不得!”
“舍不得?”蕭乾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比起讓你隨時可能奪舍小彩,這點代價,算得了什么?”
他抬手一揮,更多的金色鎖鏈從空間壁壘中涌出,將美杜莎的靈魂纏繞得更緊。
“你會看著小彩變得越來越強,直到最后,連你存在過的痕跡都被徹底抹去?!?/p>
蕭乾的聲音像死神的宣判,“這,就是你算計小彩、傷害云韻的代價。”
美杜莎的靈魂停止了掙扎,鳳眸里的火焰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絕望。
她終于明白,這個看似年輕的少年,比她見過的任何敵人都要狠辣。
他根本不在乎她的力量,只在乎自己想守護的東西。
“蕭乾……”
美杜莎在蕭乾的龍魂即將消散時,忍不住虛弱地喚了一聲。
那聲音褪去了所有尖銳與傲慢,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蕭乾的背影微頓,金色的輪廓在靈魂空間的光暈中輕輕晃動,卻沒有回頭。
“你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美杜莎女王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低聲下氣。
她望著那道冷硬的金色背影,心中翻涌著滔天的不甘。
明明已進化成九彩吞天蟒,是蛇人族有史以來最頂尖的存在,卻偏偏被眼前這尚未完全覺醒的幼龍簽下契約,淪為階下囚,連靈魂都要被鎖鏈蠶食。
可不甘之下,是更深的恐懼。
她不想就此消亡,不想讓數百年的努力與蛇人族的榮耀,都湮滅在這片靈魂空間里。
“我從來沒有真正的傷害過你?!彼穆曇糨p得像嘆息,帶著一絲辯解的意味,“在神廟的幻境,針對的是云嵐宗宗主,而非你;方才對云韻的算計,也是為了掙脫這該死的契約束縛……況且,我保住了她的命,不是嗎?”
她看著蕭乾龍魂緊繃的肩線,補充道:“你我龍蛇起陸,本就是天蛇異象認可的共生。強行壓制,對你我,對小彩,都沒有好處。”
蕭乾的龍魂終于緩緩轉過身,金色瞳孔里沒有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看著被鎖鏈吊在空中的美杜莎靈魂,看著她眼底深藏的不甘與求生欲,忽然開口:“放過你?”
美杜莎的靈魂微微一顫。
“可以?!笔捛凝埢甑溃暗愕么饝覂蓚€條件。”
美杜莎立刻道:“你說!”
“第一,”蕭乾的龍魂伸出一根手指,金色龍紋在指尖流轉,“從今往后,不得再試圖奪取小彩的身體控制權?!?/p>
美杜莎的靈魂僵了一下,咬牙:“我不可能永遠被壓制在這里,那與死了有什么分別?”
蕭乾略略思索,道:“你們自己商量,只要小彩愿意,你可以掌控身體。一體雙魂,終究會有解決之法?!?/p>
美杜莎沉默,終于點頭:“我答應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