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訂婚?”
蕭乾的聲音突然輕了幾分,原本溫柔的眼神里,悄悄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應歡歡聞言,臉頰瞬間又紅透了,連忙背過手,指尖不自覺絞著衣角,纖細的腰肢輕輕扭了扭,身后的長馬尾隨著動作晃了晃。
她刻意轉過身,背對著蕭乾,只露出通紅的耳垂,連脖頸都泛著粉色,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可蕭乾卻久久沒有說話。
風漸漸大了些,吹得兩人的衣角輕輕翻飛,空氣里的甜蜜仿佛被悄悄沖淡,多了幾分沉默的沉重。
對蕭乾來說,他與應歡歡之間的情鎖,早已注定這份感情會走向撕裂。
若是此刻真的定下婚約,將來只會讓她傷得更深。
這份猶豫,像根細刺,扎在他心頭,讓他無法輕易給出承諾。
應歡歡等了許久,都沒聽到身后的回應。
她悄悄回頭瞥了一眼,見蕭乾垂著眼,眉頭微蹙,神情難辨,原本雀躍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俏臉漸漸褪去血色,變得有些蒼白,聲音也輕得像陣風:“我明白了……時間,時間還是太短了。”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心里的失落都壓下去,忽然又揚起笑臉,猛地轉過身,對著蕭乾小跳了兩步,背著手后退:“哎呀,不說這個了!蕭乾,走!我教你彈琴去!剛才看你對天凰琴挺感興趣的,我教你,很容易的!”
她說著,還故意晃了晃腦袋,裝作一副輕松的模樣,可眼底深處,還是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蕭乾看著她強裝的笑臉,心中一疼,連忙收起復雜的情緒,對著她點頭:“好。”
應歡歡見他回應,臉上的笑容才真切了些,轉身拉著他的手,快步朝著后崖走去。
后崖依舊安靜,天凰琴靜靜放在青石上,泛著淡淡的紅光。
應歡歡先讓蕭乾坐在古琴前,自己則站在他身旁,拿起他的手放在琴弦上:“彈琴首先要練指法,《清風引》只用‘勾、抹、挑、剔’四種基礎指法,很簡單的。”
蕭乾看著琴弦上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旁耐心講解的應歡歡,試著按照她說的“勾”法,用食指指尖輕輕勾動琴弦。
可他常年握斧頭的手早已習慣了力道,指尖剛碰到琴弦,便用大了力氣,“錚”的一聲,琴音尖銳刺耳,嚇得他連忙收回手。
“哎呀,輕一點!”應歡歡忍不住笑出聲,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彈琴要用心不用力,你把勁兒收一收,想象指尖沾著羽毛,輕輕碰琴弦就好。”
蕭乾點點頭,再次嘗試,可指尖還是不受控制地發緊,要么勾錯琴弦,要么力道不均,琴音斷斷續續,完全沒有《清風引》的柔和意境。
他練了好幾次,額角都滲出了細汗,看著應歡歡無奈的眼神,撓撓頭:“看來我確實沒什么彈琴的天賦。”
“別急啊,誰剛開始學都這樣。”應歡歡蹲下身“我再教你一次,這次我握著你的手,你跟著我的力道來。”
她說著,深吸一口氣,從身后輕輕環住蕭乾的手臂,將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掌小巧溫熱,指尖帶著淡淡的琴香,覆在蕭乾微涼的手背上。
應歡歡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背上的薄繭,粗糙卻充滿力量。
蕭乾也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柔軟,像棉花般輕輕裹著自己的手,連帶著他緊繃的指尖都漸漸放松下來。
“你看,這樣彎指,指尖對準琴弦。”應歡歡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輕輕帶著蕭乾的手,用食指“勾”住琴弦,再緩緩發力,“對,就是這樣,慢一點,感受琴弦的震動……”
她的氣息輕輕拂過蕭乾的耳畔,帶著少女獨有的清甜。
兩人的手臂貼在一起,她的胸口偶爾會輕輕碰到他的胳膊……
應歡歡帶著他的手,從“勾”到“抹”,再到“挑”與“剔”,指尖在琴弦上慢慢移動,琴音漸漸變得柔和起來,雖依舊生澀,卻已有了幾分《清風引》的雛形。
“你看,這不就會了嗎?”應歡歡松開手,往后退了半步,臉頰通紅,卻還是忍不住笑著夸他,“你就是太緊張了,放松點就好。”
蕭乾看著自己的手,他試著自己彈奏,這一次,指尖果然柔和了許多,琴音雖慢,卻連貫了不少。
應歡歡坐在他旁邊,偶爾輕聲提醒他調整指法,陽光透過石室的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
時光如同道宗后山的溪流,悄無聲息地流淌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里,蕭乾與應歡歡幾乎形影不離,從清晨的靈霧繚繞,到傍晚的夕陽滿天,總能看到兩人相伴的身影。
有時是在桃林里并肩散步,有時是在后崖學習琴技,有時只是坐在青石上,靜靜看著云海翻騰,連修煉都被暫且拋在了腦后。
道宗上下對此早已見怪不怪,應玄子雖偶爾會念叨兩句“年輕人要以修煉為重”,卻從未真正干涉。
四大殿主和長老們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偶爾會笑著打聽兩人的近況。
反倒是吃瓜小分隊的規模越來越大,從最初的應笑笑、林動等人,漸漸發展到數十名道宗弟子自發組隊,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尋找蕭乾與應歡歡的蹤跡。
他們從不會上前打擾,只是遠遠地圍在不遠處,聽著傳來的琴音與笑鬧聲,偶爾還會小聲討論:“今天蕭乾的琴音好像比昨天順耳些了!”
引得眾人大笑:“他的琴藝比歡歡小師妹可差遠了。”
每當這時,總會有弟子笑著制止:“小聲點,別驚擾了他們!”
最初的一個月,蕭乾的琴技確實讓不少圍觀弟子忍俊不禁。
明明是《清風引》這樣柔和的曲子,被他彈得時而急促如打鼓,時而走調如破鑼,有時甚至能把天凰琴彈出劍鳴的氣勢,惹得應歡歡笑彎了腰,連遠處的弟子都忍不住偷笑。
蕭乾倒也不氣餒,每天跟著應歡歡認真練習指法,從最初的“勾抹挑剔”都磕磕絆絆,到后來能熟練切換,指尖在琴弦上的動作也漸漸褪去了握劍的僵硬,多了幾分靈動。
又過了一個月,蕭乾終于掌握了宮商角徵羽的韻律,不僅能完整彈出《清風引》,還能跟著應歡歡合奏簡單的曲目。
直到某天午后,應歡歡靠在后崖的青石上小憩,蕭乾獨自坐在琴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琴弦,忽然想起了前世聽過的一首曲子。
他微微一頓,閉上眼睛,指尖隨著記憶中的旋律輕輕撥動。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只記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