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乾剛從斷裂的血色鎖鏈中站直身體,就見唐心蓮的身子突然一僵。
她原本持槍指向蕭乾的手臂微微顫抖,鳳甲下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連周身的鳳炎都晃了晃,似是被什么擾亂了氣息。
下一秒,一道嫵媚入骨的嬌笑聲突然從唐心蓮體內傳來。
那聲音軟得像浸了蜜,清晰地飄進蕭乾耳中:“當然是想把你帶在身邊,天天看你洗澡啦!”
天上地下,無數強者臉色變得扭曲怪異起來。
“混蛋狐貍精!給我滾出我的身體!”
唐心蓮猛地回過神,羞惱的聲音瞬間拔高,手中的鳳炎長槍重重砸在虛空。
轟的一聲,金紅火焰濺起三尺高,將空間裂縫燒出焦痕。
“咦!這個世界這么容易空間破碎?!不對,誰關心這種事啊??!”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陽穴,“誰要被他看!你少胡說八道!給我滾出去!”
“那可不行的喲。”星無塵的嬌笑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更添了幾分慵懶,“除非我找到適合我的身體,否則,我都不能離開你的身子呢!你要是不想我天天胡說八道,不如幫我一起找?”
“找個鬼!”
唐心蓮氣得渾身發顫,鳳炎不受控制地暴漲,將周圍的空氣都烤得發燙。
蕭乾站在一旁,心境如冰封,對這一切并無什么心緒波瀾。
唐心蓮猛地抬頭,金紅眼眸里滿是怒火,對著自己的身體咬牙切齒:“你要是再敢亂說話,我就是拼著一起死,也要用鳳炎燒得你魂飛魄散!”
“哎呀,好兇呀!”星無塵的聲音卻依舊輕飄飄的,“可你能做到嗎?你就是魂飛魄散了,人家也不會死的呢!”
唐心蓮的身體又是一僵,握著長槍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卻半晌沒再說出反駁的話,顯然星無塵的威脅并非虛言。
戰場上空的風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唐心蓮壓抑的喘息,和她體內那道若有若無的嬌笑,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詭異。
蕭乾看著唐心蓮又氣又急卻無可奈何的模樣,再聽著那道不斷挑釁的嬌笑,搖了搖頭。
周身的空氣驟然降溫。
方才與血河尊者對戰時便未完全散去的冰意,此刻隨著心境冰封再度蔓延,連他眼底都覆上一層淡淡的寒霜。
他向前邁出一步,聲音冷得沒有半分起伏:“夠了?!?/p>
這兩個字不重,卻像一塊寒冰砸在戰場中央,瞬間壓下了唐心蓮的喘息與星無塵的嬌笑。
唐心蓮下意識轉頭看他,只見蕭乾周身的冰力雖未外放,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
蕭乾的目光沒有落在唐心蓮身上,反而像是穿透了她的軀體,直直鎖定著那道藏在她體內的靈魂。
他語氣依舊冰冷無波:“星無塵,我讓你和唐姑娘的靈魂暫且綁定,是為了救你脫離魂殿的追捕,保住你。你不感激也就罷了,還故意奚落唐姑娘,挑撥是非?”
星無塵本還想辯駁幾句,可聽出蕭乾語氣里那冷冰冰的怒意,瞬間沒了之前的戲謔,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討好的嬌憨:“好好好,小冤家,都聽你的!以后我不跟她開玩笑就是了,你別生氣嘛?!?/p>
這突如其來的軟化,讓唐心蓮臉色更紅,抬手狠狠攥住鳳炎長槍,卻沒再反駁。
她實在不敢再跟體內這狐貍精爭辯,免得她又說出什么讓人羞恥的話。
而城墻邊的小醫仙將這一切看在眼里,臉色漸漸變得有些怪異。
她望著場中對峙的三人(準確說是兩人一魂),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
蕭乾回來,她本該高興的,可怎么還帶了個女人?
還是個一體雙魂的女人?
一個兇巴巴拿著長槍,一個嬌滴滴藏在身體里,蕭乾什么時候……這么會玩了?
想到這里,小醫仙下意識抿了抿唇,胸口竟隱隱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意。
她看著蕭乾此刻冷冰冰的模樣,又想起剛才他抱著自己護在懷里的溫柔,一時竟有些恍惚。
眼前這個渾身冰冷的蕭乾,和記憶里那個會輕聲安慰她的蕭乾,好像還是同一個人,又好像哪里不一樣了。
蕭乾沒察覺小醫仙的心思,也沒再理會星無塵的軟語,轉頭看向唐心蓮,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威懾多了解釋的意味:“唐姑娘,偷窺洗澡與拐帶你過來之事,皆是誤會?!?/p>
“你會出現在這里,是星無塵的靈魂需要你一起穿越時空,并非我故意為之。”
蕭乾迎著唐心蓮的目光,語氣沒有起伏。
“唐姑娘,之前二十年的所謂偷窺,是我穿梭時空時,為了幫她綁定靈魂,才會一次次在你身邊顯現。對你而言,那是二十年的記憶,對我來說,不過是時空穿梭中短短片刻的交集。”
“短短片刻?”
唐心蓮捏緊秀拳,鳳甲下的指節泛白,語氣滿是難以接受,“你憑什么說得如此輕飄飄,在我出生長大的二十年里,隨便留下屬于你的痕跡?還偏偏……”
她說到這里頓了頓,臉頰泛起薄紅,聲音也沉了幾分,“還偏偏每次都出現在我洗澡的時候!這也是誤會?”
蕭乾喉結動了動,一直冷靜的話語突然卡住。
時空共鳴的時機確實巧合得過分,連他自己都無法完美解釋這一點。
就在這時,星無塵的嬌笑聲又在唐心蓮體內響起:“哎呀,這說明你們倆有緣呀!不然怎么偏偏是那些時候呢?”
“死狐貍,閉嘴!”
唐心蓮羞怒地跺腳,鳳炎不受控制地冒了冒,卻突然話鋒一轉,看向蕭乾的眼神多了幾分懷疑,“不對,為什么她綁定我的靈魂,在我體內就能一起過來?為什么偏偏是我?還是,誰都可以?”
蕭乾聞言愣住,默默看了眼丹田上繚繞的那一根火紅情鎖,如實解釋:“因為你對我來說,是特殊的?!?/p>
“你說什么!”
唐心蓮驟然聽到這話,臉頰瞬間紅透,連耳尖都染上粉色,握著長槍的手也松了幾分。
“他說,你對他來說很特殊的喲!”
星無塵的聲音又冒了出來,故意拖長語調。
“我讓你閉嘴!”
唐心蓮又羞又氣,恨不得當場用鳳炎燒了體內的聲音,可偏偏無可奈何。
蕭乾皺了皺眉,并未在意唐心蓮的臉紅,只是繼續用冰冷的語氣補充:“我的功法能攜帶它認可的女子穿梭時空,星無塵能借你的身體存活,前提是你被功法選中。”
“什么功法這么奇怪?”唐心蓮追問,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選中了又是什么意思?”
“選中你,與我發生一段感情?!?/p>
蕭乾的話語直白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什么!”
唐心蓮猛地睜大眼睛,鳳炎長槍都差點脫手,顯然被這話驚得不輕。
而城墻邊的小醫仙,聽完整段對話,終于忍無可忍。
她扶著冰盾站起身,朝著場中喊道:“蕭乾!你別太過分了!”
小醫仙的聲音帶著狠勁,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刺破了蕭乾心境的冰封。
他猛地轉頭,看向城墻邊那個臉色蒼白卻依舊倔強站著的身影,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住,原本冷硬的氣息瞬間亂了幾分。
“小醫仙……”
蕭乾下意識邁步朝她走去,冰冷的語氣染上慌亂。
他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剛才與唐心蓮解釋時,竟完全忽略了小醫仙的感受。
這個為他守著故土、為他拼死對抗魂殿的女子,此刻正用受傷的眼神看著他。
他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成了刺向她的刀。
小醫仙看著他走來,眼眶忍不住泛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蕭乾,你說要和她發生一段感情……那我呢?我守著衛乾宮,守著你的家,守了這么久,又算什么?你應該能明白,為什么聯盟會叫作衛乾宮!”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戳心,“你回來后,眼里只有她,連一句問我的話都沒有……”
蕭乾腳步頓住,喉結滾動著,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冰封心境讓他壓抑情感,可面對小醫仙的委屈,那些冰冷的外殼有了崩塌的跡象。
他想起剛才小醫仙靠在他懷里虛弱的模樣,想起她為了護著衛乾宮弟子硬接獅天攻擊的決絕,心口的愧疚翻涌而上。
“不是這樣的?!?/p>
蕭乾的聲音軟了下來,冰意散去不少。
“我從未想過忽略你,只是剛才……”
“只是剛才忙著跟別的姑娘解釋你們的特殊,忙著說什么感情,沒時間理我,對嗎?”小醫仙打斷他的話,“是不是男人都是得到了就不珍惜!”
唐心蓮,連同衛乾宮之人都瞪大了眼睛,誰也沒想到堂堂毒宗主竟然早就和蕭乾……
蕭乾快步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冰清冷靜的心境促使他說出了最對的話:“我沒有那個意思。功法選中之事,并非我能控制,更沒有想過要辜負你。小醫仙,你才是我回來最想見到的人?!?/p>
一旁的唐心蓮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握著鳳炎長槍的手松了松,眼神里多了幾分復雜。
她剛才只覺得羞惱,竟沒注意到那個一直被護著的女子,原來才是這叫蕭乾的男人身邊最被在意的人。
星無塵的嬌笑聲也安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嘀咕:“原來還有這么個姑娘……早知道就不瞎起哄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