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盯著干糧，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他猶豫了片刻，終于輕輕點了點頭。
潘鳳也不廢話，直接將干糧和一個水囊丟了過去。
那少年接過食物，先是小心翼翼地抿了口水，隨即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顯然是餓極了。
待他吃得差不多了，潘鳳才繼續問道：“現在可以說了吧？你到底是曹操的什么人？”
少年擦了擦嘴，低聲說道：“這里…這里不是曹操的府邸。”
“什么？”潘鳳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環視著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這怎么可能？這陳留城里，哪還有比這更氣派的宅子？”
“看看這大殿，寬敞得皇宮一樣；看看這地磚和立柱，也跟皇宮一樣氣派。”
“這不是曹操的府邸，還能是誰的？除了曹操這個聯軍盟主，誰還敢把府邸修得跟皇宮一樣？”
聞言，少年怯生生地抬頭，小聲開口：“既然這里處處都修得跟皇宮一樣…那有沒有一種可能，這里真的就是皇宮呢？”
“哈哈哈！”
潘鳳聞言仰頭大笑，用力拍著自己的大腿，笑聲在空曠的殿堂中激起陣陣回響，
“你這小子胡說八道什么？”
他一邊笑一邊搖頭，“天子的皇宮在長安城呢，怎么可能在陳留？他曹操閑得沒事在陳留修皇宮，他又沒有天……”
突然間！
潘鳳的笑聲戛然而止，他臉上表情也驟然僵住，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他猛地一拍腦門，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不對！”
“他好像真有天子！”
潘鳳整個人都愣住了，他環顧著金碧輝煌的殿堂，又低頭看了看光可鑒人的玉石地面，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懊惱地跺了跺腳，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慌亂：
“完了完了！我怎么把這茬給忘了！天子現在就在曹操手里啊！這、這難不成真是行宮？”
那少年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手里的干糧“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膽怯地往后縮了縮身子，小聲問道：
“什、什么不好了？”
潘鳳急得在原地直轉圈，雙手不停地搓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時而抬頭望望雕花的穹頂，時而低頭看看自己的靴子，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哎呀！”
他猛地停下腳步，立刻長吁短嘆起來。
“小子，你有所不知啊！”
“我這次來，是為了找到曹操的女兒獻給溫侯大人！現在可好，我走錯了路，跑到皇宮里來了！”
他越說越急，語速也越來越快，像是連珠炮一般：“那曹操的女兒要么早就跑了，要么……”
他猛地停下腳步，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聲音中帶著幾分絕望：“要么就是被別人捷足先登！搶先找到了！”
“到時候功勞全是他的，我潘鳳豈不是白忙活一場？溫侯大人的封賞，加官進爵的機會，全都泡湯了！”
說到這里，他痛苦地抱住腦袋，蹲在地上，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抬起頭，眼神黯淡無光。
少年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干糧，輕輕拍掉上面的灰塵，好奇詢問：
“你們為什么要找曹操的女兒獻給…獻給那位溫侯大人？是他命令你們這么做的嗎？”
“當然不是！”
潘鳳立刻挺直腰板，義正詞嚴地說道，臉上露出驕傲的神色。他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衣領，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剛才失態的威嚴。
“你聽好了！”他刻意壓低聲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前些日子，曹操派了個使者過來，說是愿意把三個女兒都嫁給溫侯大人，換取溫侯不進攻陳留。”
少年聞言，立刻瞪大了眼睛，顯然是完全沒有聽說過這檔子事。
見狀，潘鳳也是又多了些分享欲，他開始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唾沫星子四處飛濺：
“那使者說得天花亂墜，說什么曹家小姐個個貌美如花，知書達理……”
說到這里，潘鳳突然停下動作，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嗤笑道：
“可是咱們溫侯大人是什么人？那可是對朝廷一片赤膽忠心！”
他右手撫胸，做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樣，聲音洪亮：
“當時溫侯大人就站在軍帳中，當著所有將領的面，義正詞嚴地說：‘天子尚且還在曹賊手中蒙難，我呂布身為漢臣，豈能與逆賊議和？’”
潘鳳模仿著呂布的語氣，刻意壓低聲音，試圖重現當時的場景：
“溫侯大人當時那個氣勢，那個威嚴！整個軍帳里鴉雀無聲，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他越說越起勁，手舞足蹈，仿佛完全沉浸在那天的回憶中：
“你是沒看見，溫侯大人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那叫一個堅定，身姿那叫一個挺拔！那份忠心，那份氣節，當真是令人敬佩！”
“溫侯大人舍私欲而為大義！但我等身為溫侯大人的麾下，也不能干看著溫侯大人就失去了這么一樁…啊不，三樁良緣。”
“所以，我等隨溫侯大人占據陳留城后，在下第一時間就是去尋曹操的三個女兒，將其獻給溫侯，再續良緣！”
少年聽完潘鳳這番話，眼睛亮了幾分。
“照你這么說的話…那溫侯呂奉先為了救天子而拒絕曹操的聯姻，豈不才是真正的忠臣？”
“那是當然！”潘鳳得意開口，“溫侯大人不是忠臣，難道那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賊是忠臣嗎？”
少年沉吟片刻：“既然如此，我知道曹操的府邸在哪里，我可以帶你們過去！”
潘鳳先是一愣，隨即喜出望外，重重地拍著少年的肩膀：“好小子！有覺悟！本將軍果然沒看錯人！”
他挺直腰板，擺出將軍的架勢：“要是真能找到曹操的女兒獻給溫侯大人，等這事兒辦成了，等你長大了，盡管來本將軍麾下做事！”
潘鳳越說越得意，大手一揮：“我潘鳳雖然不是什么大將，但封你做個副官，保你吃香喝辣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少年被拍得一個趔趄，臉色有些尷尬。
就在這時，潘鳳忽然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少年，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等等……”潘鳳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話說回來，你小子怎么會一個人躲在這皇宮里面？這兵荒馬亂的，你家人呢？”
少年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他低下頭，不安地絞著衣角，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我的家人…很早就沒了。”
“昨、昨天夜里，陳留城就騷亂起來了……”
他抬頭望了望空曠的宮殿，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恐懼：“皇宮里突然進來很多人，又跑了很多人…到處都是喊殺聲，還有兵器碰撞的聲音……”
少年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幾分哽咽：“我、我害怕極了，就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一直不敢出來……”
“原來是這樣，看起來你小子也是個苦命人啊！”
潘鳳語氣感慨，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直到現在，他也沒有察覺出任何的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