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斗結束。
清點戰果。
陷阱坑里兩只狼,已經死了。
活捉頭狼一只。
另外逃掉三只。
江守業左臂傷口不淺,血把半截袖子都染紅了。
孫連城扶著他,眼圈發紅:“守業哥,都怪我…”
“沒事,皮外傷。”江守業臉色有些發白,但還撐著。
巴圖魯過來,看了看傷口,撕下自己內襯衣的干凈布條,給他簡單包扎止血。
“你小子,夠膽,也夠狠。”巴圖魯看著被捆成粽子、還在嗚嗚低吼的頭狼,又看看江守業,眼神復雜。
“這頭狼,是這片的老祖宗了,禍害了多少牲口,今天栽你手里了。”
一行人帶著戰利品回到連隊。
聽說不僅打死了兩只狼,還活捉了頭狼,連隊又轟動了。
周春友趕緊讓人送江守業去衛生所重新處理傷口。
赤腳醫生一看,倒吸涼氣。
“傷口挺深,得縫針。還好沒傷到筋骨。”
清洗,縫合,上藥,包扎。
伊莉娜挺著大肚子趕來,看見江守業血糊糊的胳膊,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哭啥,不礙事。”江守業用右手拍拍她,笑著安慰。
“還說,嚇死我了。”伊莉娜抹著眼淚,又心疼又后怕。
……
七張狼皮,剝下來處理好,由場部聯系,賣給了縣外貿公司。
這年頭,狼皮褥子在國外還有點市場。
七張皮子,竟然賣了一千四百塊錢。
又是一筆意外之財。
連隊開會商量這筆錢怎么用。
有人提議分紅,有人提議添置新農具。
江守業胳膊吊著繃帶,站起來發言。
“這錢,是靠山得來的,也該用回山上。”
“我的意見是,拿出一部分,作為連隊的護林、防獸基金。買些必要的工具,給巡邏的隊員添點補助。”
“另外,我有個想法。”
他看向蹲在墻角抽煙的巴圖魯。
“巴圖魯大叔,這頭狼,咱們怎么處理?”
巴圖魯磕磕煙袋:“按老規矩,禍害牲畜的頭狼,該打死。”
江守業搖搖頭。
“打死容易。但我覺得,這狼,特別是頭狼,能活這么多年,不容易。”
“它對這片山的了解,恐怕比咱們不少人都深。”
“我的想法是,把它送到省城的動物園去。”
“動物園?”眾人都愣了。
這年頭,動物園可是稀罕地方。
“對。送過去,一是讓它活著,或許對研究有點用。”
“二是,我聽說動物園有時候能用動物換些東西,比如農業科技書籍,優良種子什么的。”
“咱們連隊要發展,光靠老經驗不夠,得學新東西。”
巴圖魯聽了,沉默良久,點點頭。
“守業這娃,想的,比我這老家伙遠。”
“山里討生活,不能光知道殺,也得知道養,知道留余地。”
“狼是禍害,可沒狼,野兔子、獾子就泛濫,莊稼也得遭殃。是得講個平衡。”
周春友也覺得這主意新鮮,但聽起來在理。
“行,那就按守業說的辦。我聯系場部,看看能不能跟省城動物園搭上線。”
最后,連隊還通過了一個簡單的《狩獵公約》。
是江守業和巴圖魯一起擬的。
大致內容是,春季動物繁殖期不準打獵。
林子深處一些地方劃為禁獵區,讓野生動物有休養生息的地方。
打獵不能趕盡殺絕,幼崽和帶崽的母獸要放過。
這公約一出來,連隊里那些老獵戶起初還有點不以為然,覺得規矩太多。
可巴圖魯第一個表態支持。
“守業這娃,比我們老獵人更懂山。”
“山是大家的,不能光想著今天有肉吃,還得想著明天,想著子孫后代。”
老把式都這么說了,其他人也就沒話了。
江守業吊著胳膊,站在連部門口,看著遠處白雪覆蓋的長白山。
伊莉娜輕輕靠過來,給他披了件厚棉襖。
“想啥呢?”
“想咱們娃以后,還能不能看到這么肥的山,這么多的林子。”江守業輕聲說。
伊莉娜摸摸肚子,溫柔地笑。
“有你在,肯定能。”
江守業用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摟住妻子的肩膀。
是啊,日子還長,路得一步一步,穩穩地走。
......
日子一天天過去,狼患的事兒漸漸平息了。
連隊里恢復了往日的節奏,但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加工廠晝夜不停地轉,晾曬場掛滿了黑木耳、榛蘑,空氣里都飄著一股菌子特有的香氣。
江守業胳膊上的傷好得七七八八,拆了線,留下一道不深的疤。
伊莉娜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不太方便了。
江守業盡量抽時間陪她,晚上給她念《孕產知識》,白天忙完了,就扶著她在連隊里慢慢走。
連隊的老娘們見了就笑:“守業,快當爹了,知道疼媳婦了。”
江守業也不臊,大方點頭:“那是,咱家功臣,必須伺候好。”
伊莉娜臉上總是帶著笑,心里暖烘烘的。
臘月二十三,小年。
連隊分紅大會在打谷場召開。
全連老少,只要能走動的,全來了。
周春友站在臺前,手里拿著賬本,紅光滿面。
“社員同志們,今年,咱們紅旗連隊,大豐收!”
底下掌聲雷動,比往年任何時候都響。
“糧食產量,比去年增了一成半,超額完成國家任務!”
“副業組,木耳加工廠,養雞場,粉條坊,豆腐坊…全面開花!”
“尤其是加工廠,投產三個月,純利潤達到…一千八百塊!”
哇!
底下炸開了鍋。
一千八!
這數字,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加上之前賣山參、賣狼皮的錢,咱們副業組賬上,現在趴著五千多塊!”
周春友聲音都有些抖了。
五千多塊,對于一個百來戶的連隊來說,簡直是巨款。
“經過黨支部研究,決定拿出四千塊,給大伙分紅!”
“剩下的錢,留作發展基金,明年開春,咱們再建個小型飼料加工廠,把養殖業也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