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塵埃落定,眾人定睛看去。
蕭吟立于場中,背后的永夜劫翼緩緩收斂,化作暗金流光沒入體內。
他氣息平穩,只是額頭有細微汗珠,眼神明亮,帶著一絲暢快。
而白鶴則已解除武魂真身,微微氣喘,臉色比之前更顯蠟黃,顯然消耗極大。
兩人幾乎同時抵達,肉眼難辨先后。
但場邊都是眼力高明之輩。
楊無敵和牛皋對視一眼,都輕輕嘆了口氣。
白鶴自己也感覺到了,他看向蕭吟腳下所站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臉上露出一絲苦澀,隨即又被由衷的嘆服取代。
他拱手,聲音帶著喘息和敬意:“侯爺…速度驚世,老夫…佩服!是老夫輸了,相差…不過半步之遙?!?/p>
方才最后沖刺,蕭吟憑借永夜劫翼那一下極限爆發,比他快了一線,幾乎是他腳跟剛觸地,蕭吟的腳尖也同時落下,但就是這微不可察的一線,決定了勝負。
蕭吟拱手還禮,誠摯道:“白族長客氣了。若非蕭某僥幸得此外附魂骨,單論速度身法,絕非白族長對手。尖尾雨燕,天下極速,名不虛傳!”
他這話發自內心,白鶴的速度,確實是他迄今為止見過最快的。
白鶴聞言,心中好受了許多,對方勝而不驕,反而肯定他的實力,這份氣度令人心折。
他搖搖頭:“輸了便是輸了。外附魂骨亦是實力與機緣,侯爺贏得堂堂正正?!?/p>
這時,白沉香也跑了過來,扶住有些脫力的爺爺,看向蕭吟的目光充滿了復雜,有對爺爺輸掉比試的失落,更有對蕭吟一絲朦朧的崇拜。
眾人回到會客廳重新落座。
白鶴喝了一口熱茶,緩了口氣,再次看向蕭吟:“侯爺,愿賭服輸。您之前所說的條件,現在可以告知老夫了吧?”
楊無敵也放下茶杯,看向蕭吟,沉聲道:“侯爺今日前來,先是以藥毒之術折服楊某,又以驚世速度勝過老白鳥。想必所圖非小。侯爺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您究竟意欲何為?”
牛皋也正襟危坐,他知道,關鍵的攤牌時刻到了。
蕭吟環視三人,不再有任何迂回,將之前對牛皋所言關于大陸局勢、四宗族困境、昊天宗與唐昊的背棄、武魂殿的威脅、以及自己欲組建新勢力、邀他們作為核心元老共創未來的藍圖,再次清晰地闡述了一遍。
他剖析利弊,直指要害,許以重利,更點明唯有抱團聚力,掌握自身命運,方能在這亂世中生存壯大,甚至……向昔日仇敵討還公道!
牛皋在一旁適時補充,以自身并已決定率御之一族追隨為例,證明蕭吟的誠意與能力。
一番話,說得楊無敵目光閃爍,沉吟不語。
他本就被蕭吟的藥毒造詣折服,又親見其恐怖實力與魂環配置,深知其潛力無限。
對方描繪的藍圖和給予的尊重,對他和破之一族而言,無疑是極具吸引力的出路。
對昊天宗和唐昊的怨懟,對武魂殿的仇恨,更是深深共鳴。
他心中已然意動,只是身為族長,還需最后的確認。
而白鶴,臉色則更加復雜糾結。
他摸了摸身邊孫女的頭,嘆了口氣,看向蕭吟,猶豫道:“侯爺所言,句句在理。我敏之一族如今窘境,老夫比誰都清楚。侯爺實力、氣度、誠意,老夫也親眼所見,心中佩服。只是……”
他頓了頓,艱難開口,“侯爺或許不知,老夫的姐姐…乃是昊天宗上任宗主之妻,也即是唐昊與唐嘯兄弟的生母。雖說姐姐早已故去,昊天宗也…但這份血緣親眷,終究是存在的。若率族投效侯爺,未來難免與昊天宗對立,這……于情于理,老夫心中實在難安。”
此言一出,牛皋和楊無敵都沉默了一下。
這層關系,他們自然知曉,也是白鶴一直對昊天宗還抱有一絲微妙態度的原因。
蕭吟聞言,反而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與憐憫:“白族長,請恕蕭某直言。你念及這份血緣親眷,可這些年來,當敏之一族在貧困線上掙扎,族人食不果腹,子弟無資源修煉時,您那擁有天下第一宗名號的‘親家’昊天宗,可曾有過只言片語的問候?
可曾送來過一粒米、一枚金魂幣?可曾對當年因他們之過而導致你們被武魂殿追殺、流離失所,有過半分補償或歉意?”
他字字誅心,直視白鶴逐漸蒼白的臉:“他們將你們棄如敝履之時,可曾想過這份‘親眷’?唐昊惹禍遠遁,留你們承受怒火之時,又可曾顧念您是他舅父?
所謂的血緣親眷,在利益與安危面前,早已被他們單方面斬斷!白族長,守著這份早已冰冷‘情分’,讓全族跟著受苦,值得嗎?
敏之一族的未來,是系于一個早已拋棄你們的所謂‘親家’,還是系于一個愿意尊重你們、給予你們資源地位、帶領你們走向強盛的新主?”
白鶴如遭雷擊,蕭吟的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剖開了他多年來刻意回避、自我安慰的血淋淋現實。
是啊,姐姐死了,那點微薄的情分,在昊天宗封閉山門時,早已蕩然無存!
這些年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為了那點虛無縹緲、早已不存在的“情分”,讓全族繼續沉淪?
他看著身邊孫女清澈卻隱含憂慮的眼眸,想到族中那些面黃肌瘦卻依舊努力修煉的孩子,一股熱血混合著多年積壓的委屈與憤怒,猛地沖上心頭!
他猛地抬頭,眼中最后一絲猶豫被決絕取代,對著蕭吟,重重抱拳:“侯爺一語驚醒夢中人!是老夫迂腐了!從今日起,我敏之一族,愿追隨侯爺!望侯爺日后,能善待我族子弟!”
“白族長深明大義,蕭某必不負所托!”蕭吟鄭重回禮,心中也是一松。
最難說服的往往是心結,一旦解開,便是鐵板一塊。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尚未表態的楊無敵身上。
楊無敵緩緩站起身,清癯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眼睛,銳利如槍,緊緊盯著蕭吟。
“侯爺所言,楊某聽進去了。藥毒之道,楊某服你;實力潛力,楊某也看到了。”
但破之一族,以槍為魂,以攻為守。要讓我們心服口服地追隨,除了道理、利益,還需…實力最直接的證明!”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侯爺,請接楊某一槍。不需你擊敗我,只要你能正面接下我全力以赴的‘破魂一擊’,我破之一族上下,從此唯侯爺馬首是瞻,絕無二話!”
話音落,一股凜冽到極致、仿佛能刺破蒼穹的鋒銳槍意,從他身上轟然爆發!整個大廳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
牛皋和白鶴臉色微變,他們知道,楊無敵這是要動真格的了!他那“破魂一擊”,攻擊力之強,足以威脅封號斗羅!
蕭吟面對這撲面而來的滔天槍意,神色不變,眼中反而升起一絲棋逢對手的興致。他同樣緩緩起身,淡然一笑,對著楊無敵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楊族長,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