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地處辛辛那提城市邊緣,孤零零地屹立在一片平坦的原野上。
原野被前莊園主開發的很好,園后種著大片小麥,左邊是玉米,玉米會在未成熟時人工打碎供應給莊園右側的牛馬及羊群。
莊園前方瀕臨密西西比河,河岸旁建造著碼頭。四周是高高的瞭望塔,用來警戒安危。
休·朱利安花了大價錢買來了這處莊園,四下無人,建筑齊全,交通便利,完全可以承擔作為臨時落腳點的基本能力。
莊園內的別墅里,休·朱利安邀請林肯和西沃德進入餐廳中會談。
餐廳的擺設很簡單,房間30平米大小,一張簡單的木桌,湊對的餐椅,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原本很多家具都被朱利安扔掉了,這是木制別墅,太多家具意味著不安全。
三人在餐桌前落座,廚師將剛出鍋的食物端上桌。
“嘗一嘗我們德國的菜式。”休·朱利安笑著邀請道“離開德國后,我原本的目的地是英國。但我進入英國后,那里的食物迫使我不得不離開。”
談到英國食物,在座的三人都笑出聲。
林肯正要說話,外面忽然傳來槍聲。
西沃德神色一凜,正要起身便被休·朱利安叫住道“沒關系,是我的仇家。”他向兩人解釋“在開拓市場的過程里我急于求成,所以喜歡用一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在紐約州以及賓夕法尼亞州同樣如此,但這些試圖要我命的家伙都被我合法反殺。
所以,盡管我來辛辛那提沒多久,可得罪的人不在少數,比如今天下午被我強制出局的那個家伙。這種時刻被襲擊出現交火的事情已經成了我的日常,沒必要擔憂。
我這樣做沒問題吧?”
“合理!”亞伯拉罕語氣篤定。
現在的休·朱利安在他看來就是上帝派來與共和黨結盟的天選之人,目前共和黨最大的麻煩談不上是民主黨,反而是資助民主黨競選的弗蘭克。
大批支持共和黨的金融家被炸死在了曼哈頓酒店,其余有實力的金融家迫于弗蘭克的壓力以及在共和黨勝算不大的情況下選擇裝聾作啞。
反觀休·朱利安,跟民主黨沒有牽扯,盡管初來乍到美國不到半年,但是手底下有很好的安保團隊,再加上本人的人物性格,在應對談判上狂妄、精明,跟手下人交談的時候很親切,這簡直是對抗弗蘭克的不二選擇。
最關鍵的是,這位鋼鐵大亨手里有錢。
解釋了槍聲的原因后,三人交談著享用晚餐,不一會,餐廳門被敲響,凱蘭·納什走進房間,手里拖著一個癱軟的身體,道“先生,這是今天被你出局的那位。”
休·朱利安頭也不回道“丟河里,用平價從他的妻子手中買走他的鋼鐵廠。這是我跟他的事情,他殺我,我殺他,扯平。”
凱蘭·納什稱是,拖著對方便走。
“這不犯法吧?”休·朱利安輕笑道“我當著兩位政客的面做出了無理的的事情。”
“這是很合理的事情!”林肯用強調的語氣開口,聲音輕快“而且您很善良,沒有殃及他的家人,單就這方面而言,我對你的評價就是正面的。”
休·朱利安露出禮貌笑容,一頓飯賓主盡歡。
回到客廳后,雙方對坐在沙發上。
林肯主動開口,讓出談判的主動權,道“閣下,既然您邀請我們來到你這里,那就代表著您對共和黨,或者說對共和黨手中掌握的鐵路合同有想法。
那么,只要您開出一個合理的要求,能令你我之間互利共贏,我們就能愉快收場。我清楚這個消息瞞不住你,共和黨的候選總統弗里蒙特先生目前面臨著資金緊張,競選經費嚴重不足,急需新的資本注入。
所以,我希望在這場合作談判的最后,雙方是以歡笑而結束的。”
“我看到了你的誠意,說實話,在我來到美國后見到了許多美國官員,但他們都沒有你所展現的誠意令我動容。這在我看來是很好的合作基礎。”休·朱利安真誠道“林肯先生,請將你們能給的和想要的說出來。”
林肯認真道“共和黨的現在和未來需要資本的幫助,而且只能幫助共和黨。如目前弗里蒙特遇到的困境,我希望休·朱利安先生能為其提供完全不用擔憂的競選經費。
而我們能付出的是共和黨的友誼,一旦弗里蒙特先生贏得勝利,那么國會中的共和黨席位將會勝過民主黨,屆時,共和黨愿意為北方工業的開拓制定合理的法案,幫助朱利安先生在美國的商業中走的更加平穩,當然這也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即便弗里蒙特先生沒有贏得總統選位,但不意味著共和黨未來不會有人成為總統。在未來,或許愿意支持共和黨的金融家越來越多,但共和黨沒理由忘記您的雪中送炭,而且北方工業的體量擺在這里,我們依舊會以您的利益優先。”
說著,他停頓數秒,給予朱利安思考提問的時間,眼瞅著朱利安沒有開口的意思,林肯繼續道“這些都是未來收益,我清楚這無法讓您心動。所以,我們愿意提供鐵路訂單合同。”
西沃德從隨身攜帶的皮包中掏出一份地圖,林肯指著愛荷華州的西側邊緣道“這里是奧馬哈,奧馬哈向西直至內華達山脈山腳的鐵路建設權在共和黨手中。”
在跟斯文·海因里希的談判中,承建一條貫穿東西的鐵路是補償條款的一部分。無論是民主黨還是總統都將跟斯文的談判交給了共和黨,所以共和黨合理合法的擁有這條鐵路的控制建設權。
“斯文·海因里希?”休·朱利安皺眉“他不是拿下了南方的鐵路市場嗎?這條鐵路也有他的身影嗎?”佯裝出惱怒的模樣,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德國俚語。
林肯心中暗笑,他恨不得休·朱利安跟弗蘭克和斯文·海因里希打起來。
“是的!”林肯沒有多做解釋,繼續道“共和黨在內華達州持有一處金銀礦60%的收益,這個收益短時間無法被共和黨使用,而是要優先補償加利福尼亞。
等補償完加利福尼亞之后,金銀礦的后續產出將被共和黨用于承建鐵路。
但在此之前,也就是說,在金銀礦不能被共和黨真正利用的這段時間里,你能修多少鐵路,在跟總長度進行比例之后,你就能占多少股份!”
休·朱利安來了興趣,坐起身問道“請問共和黨在這條鐵路中占據多少股權?”
“從奧馬哈-薩克拉門托這條鐵路干線中,共和黨占60%的股權,斯文·海因里希負責最難的那條鐵路,占比40%。如果你能修奧馬哈-內華達山腳一半的路程,那么你將占60%的一半,如果你能在金銀礦真正被共和黨利用之前修完整條鐵路,那么這60%都是你的!”林肯輕笑,他篤定這是不可能的。
作為土生土長的美國人,他清楚工人的效率。
“那條金銀礦脈的產出很多?”休·朱利安好奇詢問。
林肯思索片刻道“并不清楚,但我問過一些專業的勘探專家,他們說儲量不錯。”
“那如果補償完加利福尼亞之后,金銀礦的產出不足以支撐共和黨承建后面的鐵路該怎么辦呢?兩位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休·朱利安攤手。
林肯跟西沃德對視,隨后道“當然有過考慮,但無論怎樣,金銀礦補償加利福尼亞是夠了。補償過后,您關于這條鐵路的承建將終止,而剩余的部分依舊由共和黨承建。
到那時,共和黨會用剩下的鐵路做抵押,尋找銀行貸款。”
“為什么你們現在不用這條鐵路用作銀行抵押?何必找其他的金融家呢?”休·朱利安神情不解。
林肯苦笑“因為那群銀行家認為我們的貸款不會被用于鐵路,很有可能會被弗里蒙特的競選挪用,所以拒絕為我們貸款。更重要的是,他們無法支持我們太多的貸款,也不能容忍我們長期借貸。
1856年舊金山造成的金融危機或多或少影響到了北方的經濟市場。”
將共和黨想要的和能付出的全部說完,林肯期待的看向休·朱利安,詢問道“閣下,您哪里有什么不滿意的,我們可以現場協商。”
休·朱利安直接搖頭,搖頭的動作看的林肯心中咯噔一下。
只聽對方道“我的確是個強勢的性格,這對我的商業有很大幫助。可我也尊崇雙向尊重的對等性,你對我好,我也對你好。
弗里蒙特先生目前麻煩纏身,共和黨找不到盟友,你作為說客主動來找我,并為我奉上大禮,我沒理由拒絕你的提議。
所以剛才你說的談判協議一字不改,就按照你說的擬定合同。”
林肯呆愣的看著休·朱利安鄭重地表情,險些紅了眼眶。他激動地起身跟休·朱利安握手,半晌沒說出話來。
西沃德五指交叉坐在沙發上,滿臉欣慰。作為林肯的知心好友,他清楚林肯這段時間面臨的壓力是什么。
從踢走弗蘭克,導致曼哈頓酒店內的金融家遇難,再到弗里蒙特的競選找不到投資人,引發共和黨內部的不穩定,亞伯拉罕·林肯作為始作俑者被推上了黨內的風口浪尖。
可即便如此,共和黨高層也沒有埋怨他,就連弗里蒙特也沒有半句埋怨。這令林肯更難受,好友的安慰讓他成宿成宿地睡不著覺,迫使林肯將一切憋在心里。
這一次,當得知休·朱利安是很好的合作對象后,林肯千里迢迢而來,他甚至做好了被刁難的準備,畢竟共和黨在政壇上的實力并不出眾。
然而休·朱利安展現出了無比真摯的情誼,他在一名德國人身上感到了久違的善意和溫暖。
“看來你最近生活不太如意。”休·朱利安滿眼憐憫。他憐憫的不是林肯的現在,而是將來。眼前的這位政壇明星被斯文·海因里希拿捏的死去活來。
無論是這次的鐵路還是曼哈頓酒店的爆炸都跟斯文·海因里希有關。
斯文正拿著鞭子將林肯趕進籠子里。
休·朱利安設身處地的站在林肯身邊考慮,只覺無比絕望。可是,一想到自己是斯文·海因里希這邊的,卻又覺得無比有趣。
林肯顯然對朱利安嚴重的憐憫產生了誤解,竭力控制住哽咽語氣,真摯道“感謝您在最危難關頭對共和黨的幫助。”
“擬定合同吧,由你們擬定,我來簽字。”休·朱利安拍拍他的臂膀微笑道“簽完合同之后,拿著我的資助去將弗里蒙特送上總統寶位。
當然,沒必要有太大壓力,即便失敗也沒關系,我不會在意最終結果,畢竟我們現在是盟友!堅定盟友!”
“好!”林肯用力跟朱利安握手,對方的真情實意令他心情激蕩,他鄭重重復道“堅定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