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藍銀草還真長在這里。”
林中的一片雜亂叢地間,零星的生長著一些僅僅只有食指長短的小草。
小草葉片藍盈盈的,中間的葉脈卻是銀色的,散發著細細的光芒。
憑借這光芒,在幽暗雜亂的草叢里也可將它們輕易辨認出來。
關若雨看著這些好不容易找到的藍銀草,臉上不由得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當即她蹲下身來,就準備伸手采摘。
寧焱見狀,連忙出聲提醒道:
“這藍銀草具備相當強的毒性,得做好防備才能接觸。”
關若雨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揶揄道:
“想不到你還會關心別人,只可惜我卻不該在這范圍內。”
說著,她手中動作不停,順手摘下了一棵藍銀草。
觸碰的瞬間,那藍銀草的銀色葉脈立刻綻放出明亮的光芒,如同猛然盛烈的燭火,似要燒灼關若雨的手指。
然而在那點銀光觸碰到她手上時,卻只傳來滋滋的聲響,甚至連她護在手上的勁力都未曾燒穿。
徑直摘下藍銀草后,看著那藍盈盈的葉片,她直接將其塞入口中,未有過多咀嚼便直接咽了下去。
如是再三,一連吃了七片藍銀草后,關若雨忽然停下了動作。
緊接著就見她渾身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伴隨著這股顫抖,從她的手背開始,一道道詭異的黑色紋路在她身上各處不斷顯現,并且這些紋路自行組成一個個指甲蓋大小的骷髏,小的骷髏又漸漸組成大的骷髏,并且那大的骷髏仿佛活物一般,在她身上張牙舞爪,黑洞洞的瞳孔都如欲點燃。
然而就在那瞳孔將亮未亮之際,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藍意猛地將其沖散。
最后那骷髏頭發出一道無聲的咆哮,滿是不甘的消散開來。
關若雨長長的吐口氣黑色煙氣,渾身如被雨水打濕。
她看起來萬分疲憊,勁力也十分虛浮,不再像先前那般凝練,就連氣息都變得極為羸弱,乍一看如若遭到重創一般。
但她的眼神卻微微發亮,帶著一股奇特的松弛感,出聲說道:
“本來如果再找不到藍銀草的話,這兩天差不多咒術就該起效了,現在這藍銀草來的正是時候,不但大幅削弱了咒術發作的威力,延遲了下次咒術發作的時間,同時也讓我的虛弱期大大縮短,現在或許要不了兩個時辰我就能恢復原本的實力。”
“兩個時辰?看樣子還得多多注意點。”
寧焱提醒道。
關若雨頓時笑了起來:
“怎么,你覺得這附近有人能傷我?”
“以防萬一。”
寧焱掃視周圍一眼,目光直接從甘樂身上掠過,視他如空氣。
這讓甘樂稍稍有些不滿,但很快這不滿就化作深深的疲憊和懈怠。
他很清楚,即便那個恐怖的女人像她說的那樣實力大跌,單單一個寧焱他就定然不是對手。
這也是他一路走來猶豫再三終究沒有再做任何小動作的原因。
他怕自己還沒動手就被活活打死。
許威當面被殺已然令他駭破了膽子。
沒去管沉默不語的甘樂,寧焱看了眼場上的藍銀草,繼續問道:
“按照先前所說,單獨服用藍銀草只能削弱萬古噬心咒,沒辦法徹底將之解除,偏偏藍銀草又很難進行保存,這剩下的藍銀草你準備怎么處理?”
關若雨想了想,回道:
“這剩下的藍銀草嘛,一部分想辦法移植到別處,一部分直接烘干儲備,最后的一部分讓它繼續在這里生長,讓人進行看顧。”
“你打算讓誰來看顧?”
“韋道齊他們不都閑著么?正好讓這里重新變成他們的駐地好了,給他們換個地方,他們應該感謝我才是。”
寧焱眉頭微微一皺:
“但這里可比山谷那邊危險得多,就算他們愿意駐留此地,一不小心那林中的危機和怪物連他們都能徹底覆滅。”
“放心吧,我自然不會坑他們的。”
關若雨看了眼四周,接著說道:
“讓他們進來之前我肯定會先把這周圍仔細掃蕩一遍,清除那些亂七八糟的敵人和潛在的陷阱,令這里化作一片任人隨意駐留的祥和之地。”
“那這看樣子可能要花費不少時間啊。”
想到之前察覺的那幾道堪比化勁的氣息,寧焱琢磨著回道。
關若雨點了點頭:
“不急,既然已經確定了藍銀草的位置,后面的事情都比較簡單,一步步來就是了。
只是目前我沒辦法長時間駐留于此,畢竟還有其他的任務要忙活。
眼下比較讓人擔心的是,等我離開之后,這些藍銀草可能遭到其他生物的掘食,譬如那瑩玉蛇。
所以必須得安排人手對它進行看管才行。”
見關若雨兩眼爍爍的看來,寧焱毫不猶豫的推拒道:
“我后面還有事情,恐怕難當這一重任,不如找別人好了。”
“找別人,這里還有其他人嗎?”
關若雨微微皺起眉頭。
緊跟著兩人不由得同時向甘樂看去。
一瞬間甘樂只覺得自己被兩頭猛獸給盯住了,心驚之下他忍不住后退兩步,連忙出聲問道:
“你,你,你們打算干什么?!”
“沒什么,就是想讓你當個管家,替我看管一下這片藍銀草。”
關若雨笑瞇瞇的回道。
看到她的燦爛笑容,甘樂只覺得驚恐:
“你們答應過,等我帶你們到地方,就放我一馬的!”
“誰答應的?”
“他!”
“我又沒答應。”
“你……”
甘樂頓時驚怒交加。
“我就直說了吧。”
關若雨淡然開口道:
“剛剛你也聽到了我們的聊天內容,應當知曉這些藍銀草對我們的重要性,這個消息可是相當重要的,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所以理論上來講我應該立刻動手殺了你,但幸運的是,現在你又有活命的機會,年輕人有機會就要好好把握住才行啊。”
聽到她語重心長的提醒,甘樂一時間啞口無言,只感到悲憤莫名。
但形勢比人強,任憑他想要如何掙扎,似也沒辦法反抗眼前這兩人。
見到甘樂沉默下來,關若雨也不再廢話,同樣給他服了一顆裂心丹。
又吃了一枚秘制毒藥,甘樂整個人都麻了。
就算龍裔抗毒性再強,也撐不住你們這么霍霍啊。
他瞥了正在收割藍銀草的兩人一眼,心中暗自腹誹。
等回頭找到自家頭領,解了那破逼毒藥,定要將這邊的藍銀草全部摧毀殆盡,如此方才能消他的心頭之恨。
他正給自己鼓勁打氣,林間忽然傳來幾聲嗡鳴之音。
眼瞅著三只八翅血蠅飛了過來,齊齊在他周身盤旋,甘樂整個人立馬僵住了。
“接住啊。”
“為什么不接住呢?”
寧焱和關若雨走到他身側,饒有興趣的看著他。
甘樂頓時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要說這八翅血蠅是胡亂飛來的,你們信嗎?”
“你猜我信不信?”
關若雨看著他,嘴角微微一勾。
似是察覺他眼里流露的狠色,她又接著補充道:
“我勸你最好不要做蠢事,不然裂心之痛,腐骨之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撐過去的,而且我手上還另外掌握了幾十種不同種類的酷刑,實在不想在這里仔細施展一番。”
甘樂聽到這話,沉默的服軟,將八翅血蠅帶來的消息解開。
三只八翅血蠅帶來的消息都一樣,說是讓甘樂跟許威趕赴藥園接受調遣,利用內里的布置,合力對段海山等人進行圍剿。
之所以三只都帶著同樣的消息,恐怕是為了防備中間出現什么意外,導致八翅血蠅沒能把消息送到甘樂手上。
經過識謊術的辨別,確認消息無誤,寧焱不由得微微笑道:
“這消息來的可真是時候。”
“確實如此。”
關若雨頗為贊同的點頭道。
甘樂忽然有了種十分不妙的預感,急聲問道:
“你們要干什么?!”
“借衣服一用。”
關若雨抬手封住他體內的勁力以及言語能力,在甘樂驚恐的眼神中將他的外套整個剝下來,隨后劈開一旁的古樹,將只穿內衣的甘樂塞進樹洞里,又在外面做了偽裝,并灑下毒粉和藥粉防止有災獸過來把他叼走。
做完這些,她穿上甘樂的外套,順手在臉上一抹,立刻化作甘樂的相貌,連帶著身高和體形都做了相應的調整,氣息也變得極為相近。
顯然,她掌握著一門變幻身形的術法。
做完這些,她朝寧焱看來,只見寧焱同樣變成了先前被擊殺的許威,就連額頭上那兩根樹杈狀的龍角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走吧,小甘,咱們速去幫二哥穩住陣腳。”
寧焱以許威的口音出聲說道。
關若雨當即應道:
“說的沒錯,定要將段海山那群人斬盡殺絕才是!”
兩人相視一笑,立刻朝著消息中給出的位置飛快掠去。
……
“殺啊!”
“別放跑了他們!”
“除盡孽物,就在今日!”
藥園附近的一塊遺跡中,各處喊殺不斷。
就見大量的災獸以及邪祟孽物,正與無數的武者們混戰廝殺。
這些災獸和孽物,有一部分是被龍裔專門派遣過來的,也有一部分是引誘的,至于剩下的,則是原本棲息在此地,遭到劍極宗一行的侵擾,進而襲殺的。
諸方匯聚到一起,方才形成如今這般聲勢如潮恐怖絕倫的廝殺戰場。
然而,任憑那些災獸和孽物的數量,完全不下于武者一行。
但領頭的強者卻要弱上許多。
這種弱小并非是因為它們境界不如季鼎黃,賀千巖等人。
事實上,災獸和孽物之中,實力堪比絲勁的足有十幾位之多,甚至就連化勁級別的,都有兩頭。
然而它們性格殘忍兇暴,唯獨缺少了智慧,戰術十分僵硬呆板,來來回回的就那幾套招數。
反觀季鼎黃等人,能夠成為各宗宗主,無一不是天資絕頂戰力強橫之輩,各有各的殺招,各有各的底牌。
并且最關鍵的是,他們幾乎人人都拿著一件靈器。
尋常的武器可能很難破開那些絲勁災獸的雄健體魄,但靈器在手,那就不一樣了。
尤其這些靈器大多都是銘刻了鋒利和穿刺等靈紋的靈劍,因而殺傷力極為強悍,哪怕是化勁級的災獸,都能在正對面的強攻中當場予以斬殺,更別說區區絲勁了。
伴隨著眾人的激烈沖殺,不多時,場中拿最為強悍的絲勁災獸們,便都紛紛隕落。
包括領頭的那兩只化勁孽物,同樣未能在段海山手下撐住多久。
戰力最強的這些災獸孽物一死去,段海山等人立刻調轉矛頭,橫掃起場中剩下的那些災獸們。
很快,除了少部分孽物敗落逃躥之外,場上殘余的災獸們,盡皆被眾人全部獵殺。
而在取得這場大勝之后,在場的武者們也都紛紛疲憊的停下來,或是養傷,或是休息。
“現場陣亡的……差不多六七十人。”
季鼎黃走到段海山旁邊,眉頭微微皺起。
段海山長聲嘆道:
“戰爭便是如此,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除了陣亡者之外,有不少人傷勢嚴重,需要時間恢復和休養。”
齊如月走到近前說道。
賀千巖同樣出聲補充:
“后面的路途只會更加危險,即便有我們的看顧,傷亡者也只會越來越多,是時候做出決斷了。”
迎著三人的目光,段海山沉默的點了點頭。
隨即,他邁步走出,對著場上眾人說道:
“諸位,你們行至此處,已經盡到了自己的一份力量,后面的戰斗只會更加殘酷,所以入勁以下的武者,以及重傷的入勁,現在都可以回去了,我會派一隊人沿途護送你們。”
聽到這話,場上頓時嘈雜不斷,眾人紛紛出聲,試圖繼續參戰。
然而段海山卻沒有任何猶豫,語氣強硬的予以回絕,下令讓劍極宗的武者們立刻離開。
劍極宗一行不敢違抗他的命令,紛紛開始收拾,周圍其他武者見狀,也都只好一塊打道回府。
就在這時,一道爽朗的大笑聲忽的自藥園里面傳出:
“諸位遠道而來,為何連主人未見就準備離開呢?”
“難得我們準備了盛大的歡迎儀式,且讓我等龍裔恭賀諸位蒞臨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