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李鈺對‘君子不器’的回答,讓眾人都覺得這孩子才思敏捷,見解獨到,不愧是小三元教出來的弟子。
而現在吳瞻卻讓李鈺以牡丹為題做詩。
之前他們品鑒園中諸景,其他景色都做了詩,唯獨這牡丹沒有誰做,主要是園內的牡丹都還是花苞,沒有開放,自然也就不太好做。
現在卻讓李鈺來寫,完全就是刁難。
他們沒有誰選牡丹為題,吳瞻卻給李鈺指定牡丹為題,分明是要讓這小孩難堪啊。
方清臉色微變,有些擔憂地看向李鈺,他知道李鈺的經義很厲害,但詩賦的話,似乎從沒聽李鈺吟過。
周文彬也微微蹙眉,覺得吳瞻此舉有些過了,但礙于情面,不便直接呵斥。
倒是柳夫子老神在在,他已經見識過李鈺的水平,一點都不擔心。
他也已經認出了吳瞻,和他一同參加過府試,院試,雖然不及他,但也算是佼佼者,聽說后來成了貢生去國子監讀書。
沒有想到現在成了府學學官,這是不服氣當年被自己得了案首,所以來為難自己弟子?
怕是你的如愿算盤打錯了。
吳瞻見李鈺沉默,嘴角勾起一絲譏誚,故作大度道:“若覺為難也無妨,畢竟年少,多讀幾年書便是……”
話音未落,李鈺已經打斷了他的話。
“既然以牡丹為題,那學生就獻丑了。”
說完,李鈺看向那些還未開放的牡丹,嘴角掀起一絲弧度,雖然他不知道吳瞻為何要刁難他,但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出丑?
我腦中可是有中華詩詞庫啊!
牡丹為題的詩他能想起不少,但最經典的絕對是劉禹錫那首打遍天下無敵手的《賞牡丹》
李鈺張口就來。
“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凈少情。”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芍藥,芙蕖在這園林中都有,這首詩完全應景。
當這首《賞牡丹》一出來,在場諸人全都愣住了,全都直勾勾地看著李鈺,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李鈺居然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真的做出一首詩,而且還是如此驚艷的詩。
周文彬素來以沉穩溫雅著稱,此刻卻有些失態,猛地一拍案桌,霍然起身!
“好一個‘唯有牡丹真國色’!好一個‘花開時節動京城’!”
之前李鈺回答他的問題,就讓他覺得此子不凡,此時這即興做詩,更是體現出李鈺的才情。
“李鈺,你這是要重訂花譜啊!哈哈哈,好膽魄!好才情!”
“前兩句抑得巧妙,后兩句揚得驚天!此等氣魄,此等格局,當浮一大白!”
周文彬直接拿起酒壺,為自己滿滿斟了一杯,一飲而盡,暢快淋漓!
看向李鈺的眼神充滿了欣賞。
其他賓客聽到周文彬如此盛贊,也都不吝贊美之情。
“妙!妙絕!前抑后揚,對比強烈!立意之高,氣魄之雄,我不如也!這……這真是即興所作?!”
“沒有想到一個九歲孩童竟能做出如此詩句,說是神童也不為過。”
“今日當屬這首詩為魁首,只怕此詩一出,牡丹價貴啊!”
“……”
方清只感覺一股熱血直沖頭頂,頭皮發麻!
李鈺居然有如此詩才,竟然一直藏著,他都以為李鈺不會寫詩,結果這一寫就壓過了所有人。
要知道今天來參加雅集的,可都是府城的名士,更有吳瞻這種擅長詩詞的高手。
之前吳瞻就寫了首贊芍藥,結果卻被李鈺說成妖無格,這是啪啪打臉啊。
其他人也都想到了之前吳瞻做的詩,不由眼神有些玩味,你將芍藥捧上了天,結果牡丹才是真國色。
現在還沒開放,一旦開放,有這首詩的襯托,恐怕真的會名動京城。
高下立判!
吳瞻此時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原本是想地刁難一下李鈺,讓李鈺難堪,也讓柳敬之難堪,也是給周文彬上眼藥。
結果沒有想到難堪的卻是自己。
特別是自己的贊芍藥和李鈺的賞牡丹相比,完全是云泥之別。
他知道李鈺不知道他寫了贊芍藥的詩,但就是這種不知道的打臉才最致命。
柳夫子見吳瞻這樣子,挑了挑眉,自作自受,同時又感嘆李鈺的才華真的太強了。
聽著眾人的稱贊,柳夫子也感到驕傲,畢竟李鈺是他的學生。
雖然他不曾教過李鈺詩詞,但其他人不知道啊。
雖然教李鈺確實辛苦,胡子沒了,頭發也光了,但當李鈺在人群中閃耀時,柳夫子又感到莫名的暢快。
嘴角掀起,壓都壓不住!
李鈺是我學生,我驕傲!
接下來,無人再懷疑李鈺的才學,甚至周文彬還讓李鈺和他同席,可見有多喜愛。
方清見到這一幕,樂得合不攏嘴。
看來鈺哥兒去府學讀書,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他有些期待李鈺中舉的那天,甚至是成為進士。
到了晚上,雅集散去,眾人才各回各家。
方清帶著李鈺去見了岳父,岳母,當蘇元正得知這就是寫出西游記的‘寒硯’先生時,差點驚得跳起來。
他一直以為能寫出這樣瑰麗磅礴話本的肯定是位老先生。
沒有想到竟是一名九歲的孩童,簡直不可思議。
蘇婉兒也目瞪口呆,夫君居然和一個孩童稱兄道弟,那自己豈不是成了大嫂。
西游記讓蘇家在順慶府賺足了聲望,周文彬能答應來蘇家參加雅集,除了蘇家對府學捐贈了大量錢財外,便是因為蘇家現在的名氣。
府城不少士子讀書膩了,就想看點話本調劑一下,西游記一出來,頓時讓這些士子愛不釋手。
連知府大人都愛看,周文彬還沒來之前,便已經聽說了此事,到了順慶府第一時間就購買了西游記,這一看也就入了迷。
因此蘇家一邀請,他就來了,如果讓他知道李鈺就是西游記作者,恐怕會更加震驚。
西游記既然已經完本,蘇元正做主直接給了李鈺五百兩。
看得柳夫子眉毛直跳。
五百兩啊,很多人一輩子都掙不了這么多錢,李鈺這小子就算不走科舉這條路,靠著寫話本,也能過得比大多數人都好。
李鈺倒是有些意外,他之前就和方青談好了,西游記全本寫完,他能得到三百兩,沒有想到蘇元正額外多給了兩百兩。
“鈺哥兒,府試考完后,可以來府里住幾天,構思構思新的話本。”
蘇元正已經嘗到了甜頭,對李鈺也格外重視,西游記寫完了,還可以寫別的嘛,他相信只要是李鈺寫出來的,肯定都能大賣。
自己多給兩百兩,想來李鈺也不好意思封筆。
李鈺還未開口,一旁的柳夫子已經道:“蘇老爺盛情,我這弟子自然銘感五內。只是府試之后,尚有院試在即,我還需帶他遍訪名師,切磋文章。”
他略作停頓,”不過閑暇時構思些話本消遣,倒也無妨。只是這《西游記》珠玉在前,下一部更需精雕細琢,恐怕要費些時日。”
蘇元正點了點頭,顯然柳夫子想讓李鈺以學業為重,這也無可厚非,畢竟話本只是小道,科舉才是大事。
“以后有用得著蘇家的地方,盡管開口,老夫在這府城還是有積分薄面的。”
隨后柳夫子帶著李鈺離去,準備四天后的府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