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龍抬頭。
這一天也是歲試的時間,歲試的考試內容和院試一樣,考的是四書五經以及試貼詩。
主持考試的依然是林修遠。
今年是他擔任四川學政的第二年,三年任期滿了,就要調離。
周文彬也回了府學,之前被李鈺纏著改文章,掉頭發后,便借口要編撰地方志躲了出去。
現在歲試,他也是同考官,要回來閱卷。
說起來,他也有些慚愧,明明是他讓李鈺有不懂的地方就去問他。
結果李鈺真來了,他反而招架不住了。
想到李鈺那好學的樣子,他就心生感慨,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如此活力滿滿的少年人了。
自己這老骨頭真的熬不過。
不過也打定主意,如果李鈺再來問他,他不會躲了,當然他也不會告訴李鈺他回來了。
他們讀書人之間經常會有些文會,詩會,這要是聚會的時候,讓其他同窗看到他毛發稀疏,那多尷尬。
歲試只考一天,不過放榜就需要數天。
畢竟府學中生員不少,學官們看文章也需要時間。
還沒放榜,關于誰是第一名的話題就爭論不休,分成三派。
一派是以馬致遠為首,這些生員大部分都跟著他砸過陳府,之前馬致遠和高登云辨經略勝一籌,又獲得一些老生員的追捧。
加上他又是吳瞻的弟子,因此追隨的人比較多。
王思誠看著被眾星捧月的馬致遠,心里很羨慕,他雖然也是吳瞻的弟子,但卻沒有馬致遠這樣的風頭。
雖然他也和林澈打賭,但他知道他不過是陪襯,真正的賭約在馬致遠和李鈺之間。
第二派自然是以高登云為首的老牌生員,在李鈺沒有來之前,月考第一高登云能拿七八次。
雖然去參加鄉試沒有中舉,但畢竟之前是院案首,月考也經常得第一,不是馬致遠這千年老二能比的。
上一次和馬致遠辨經看似平手,實則算是他輸,回去后便埋頭苦讀,發誓要獲得歲試第一。
兩人在府學里還經常有摩擦,時不時就要辯論一下,各有勝負。
這也讓兩人成了府學的風云人物。
反倒是李鈺比較低調,每天除了前往學堂上課外,基本上都是待在號舍內。
之前跟著他背書的那些士子都離開了。
只剩下張懷書和鄭仁厚兩人,沒有辦法,李鈺讀書就像是苦行僧一樣,沒有任何其他娛樂活動,每天都是背書寫文章,極其枯燥。
要不是張懷書和鄭仁厚與李鈺是一個號舍的,見到李鈺,林澈兩人那么刻苦,他們不刻苦的話,就會產生焦慮,愧疚,失落的感覺。
為此,兩人也只能跟著一起刻苦,慢慢的竟是堅持下來。
李鈺讓他們背的書都背了下來,還時不時給他們改文章,讓兩人都對李鈺有著感激。
外面傳李鈺不如馬致遠和高登云,讓張,鄭兩人都很不服氣。
整個府學內,也就這兩人外加林澈相信李鈺能獲得第一。
哪怕是之前的望川縣士子,在整日和馬致遠在一起后,也改變了想法。
李鈺如今才11歲,縣試,院試的文章確實驚艷。
但進入府學后,這些士子才知道府學里的這些士子都很優秀,加上馬致遠還有了名師指點,自然而然也就認為李鈺不如馬致遠。
放榜日,紅榜還未張貼出來,眾士子自然而然分成了三撥。
以東邊廊下為中心的一撥人,聲勢最盛,簇擁著面色矜持卻難掩期待的馬致遠。他們高談闊論,言語間充滿自信。
“這有何懸念?馬兄此次發揮極佳,經義策論皆是無懈可擊,榜首非馬兄莫屬!”
“正是!月考次次第二,不過是藏拙罷了,歲試方見真章!”
有人故意提高音量,斜睨著其他方向。
西邊石凳處,則以高登云為首,同樣簇擁著一群士子。
“高兄底蘊深厚,經史子集融會貫通,豈是他人能比?”
“不錯,歲試重根基,我看高兄奪魁的希望更大!某些人怕是要原形畢露了。”
高登云昂首挺胸,和馬致遠對視。
兩人都對這次歲試榜首志在必得,兩人目光交匯,仿佛空氣中都有著火花。
這段時間兩人辨經,誰也說服不了誰,那就用歲試成績來說話。
李鈺這邊則清冷多了,只有張,鄭,林三人。
三派人馬互相打量,眼神交錯間盡是無聲的火花。不知是誰先起的頭,竊竊私語變成了含沙射影的嘲諷。
馬致遠那邊有人嗤笑:“有些人也就是月考運氣好,真到了見真格的歲試,怕是就要露怯了。”
高登云身旁立刻有人接口:“露怯?別是連前十都進不去,那才叫丟人呢!畢竟年紀小,經不住大場面也正常。”
這話引得兩邊的人都低聲笑了起來,仿佛達成了某種針對李鈺的短暫同盟。
畢竟李鈺次次月考第一,壓著他們,讓所有人都有些不服氣。
李鈺沒有想到他這邊都沒有人說話,這些人居然還要含沙射影來嘲諷他,他低調不代表他好欺負。
不說話,真當自己是啞巴了?
他目光鎖定馬致遠身旁的瘦高士子身上,“這位兄臺如此熟知運氣之道,想必是深有體會?不知兄臺月考排名幾何?每次是憑運氣過關,還是憑實力落敗?”
那瘦高士子臉瞬間漲紅,他月考排名常在中游徘徊,被如此當眾質問,頓時噎住。
李鈺又看向高登云那邊的士子。
“還有這位,操心我能否進前十,真是感激不盡。”
“不過,有空替我操這份閑心,不如多擔心自己!”
“歲試榜單不長,名次有限,若因為我這年紀小,經不住大場面的人占了位置,害得某些‘經驗老道’的反而榜上無名,那才叫真的丟人!”
這話比直接罵人還狠,不僅懟了回去,更是預言對方可能落榜,那就會被府學清退了。
那士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鈺:“你……你狂妄!”
“狂妄?”
李鈺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雖年紀小,氣勢卻瞬間壓倒了對方。
“我次次月考第一,若這叫狂妄,那你們這些次次在我之下、卻在此地大放厥詞質疑我的人,又該叫什么?無能狂吠嗎?”
兩撥剛才還得意洋洋的士子們瞬間被懟得面紅耳赤,集體失聲,周圍一片死寂。
他們沒想到李鈺如此牙尖嘴利,攻擊性如此之強,且句句直戳痛處,毫不留情!
見到李鈺一人將兩撥人鎮住,林澈三人頓時激動。
特別是張,鄭二人,他們和李鈺相處這么長時間,一直覺得對方是個溫和很好相處的人。
沒有想到戰斗起來竟是如此犀利。
一人懟得這么多士子都啞口無言,這份戰斗力他們自愧不如。
馬致遠和高登云都愣住了,沒有想到李鈺居然這么能說,一時間也找不到反駁的話。
眾人站在原地,臉色鐵青,呼吸急促,想要反駁,但李鈺說的又是事實,他們確實月考名次都在李鈺之下,連反駁的論據都找不到。
只能期待快點放榜,只要李鈺不是第一,他們就要狠狠打李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