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學。
方清將李鈺,林澈兩人送到后,便準備離去,卻李鈺叫住。
“方大哥,我還有一事相求。”
方清笑道:“你我兄弟,說什么求不求的,有事你盡管說。”
李鈺道:“聽說蘇家有一間報房是嗎?”
方清點頭“是有一間,不過已經關閉了,你怎么問這個?”
“為何關閉?”
“當然是因為虧本啊!”方清嘆了口氣。
“報房印的是‘邸報’,內容枯燥得很,盡是些宮門鈔、上諭和各省官員的章奏摘要。”
“除了官府衙門和一些想打聽消息的大戶商會會訂一些,尋常百姓誰愛看這個?印刷、人工、紙張哪樣不要錢?”
“賣的那點銀錢根本抵不上開銷,岳父覺得是賠錢買賣,便讓關了。”
李鈺聞言,開口道:“那如果這報紙的內容不再枯燥,反而很有趣,讓人爭相購買呢?”
方清失笑“有趣?邸報還能怎么有趣?難道還能把奏章寫成話本不成?”
“并非要改動上諭章奏。”
“我們可以把報紙重新設計,譬如,一張報紙,我們可以把它分成好幾個‘板塊’。”
“板塊?”方清對這個新詞感到好奇。
“對!”李鈺點頭。
“第一版,還是正兒八經的宮門鈔、上諭摘要,這是給官府和需要的人看的。”
“然后,我們可以開辟第二個板塊,專門用來連載話本!”
“就像我的《西游記》,每期報紙只登一小回,欲知后事如何,就得買下期報紙。”
“喜歡看話本的人,豈不是要期期不落?”
方清聽到這里,眼里有了光彩,之前他就體會過連載的魅力,只是那個時候是話本,現在改成報紙,效果是一樣的。
李鈺繼續道:“還可以有第三個板塊,登些府城乃至各地的奇聞趣事、風俗雜談。”
“甚至一些無傷大雅的市井花邊新聞,總之就是讓人看了覺得新鮮好玩的東西。”
方清眼神越來越亮,這倒是個好點子。
“最后……”李鈺神色認真起來“我們可以開辟一個小角落,征集十年前阮家案的線索,提供有效線索的,給予酬金,或者是陳家其他違法的事情。”
方清猛地一拍大腿“妙啊!阿鈺,你這腦袋是怎么長的!居然能想到這樣的辦法,如果有人提供線索,可比我們私下去找要快多了。”
“我回去就和岳父說這事,他肯定會答應。”
隨后方清迫不急地離去,有扳倒陳家的機會,他肯定不會放過。
他雖然是贅婿,但也是有脾氣的,陳子俊當初打壓他,是仗著陳家的權勢,現在雖然被抓了,但陳家還在。
而且他對阮凝眸也充滿了同情,那就不能讓陳家逍遙法外。
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人會來提供線索,但就算沒人提供,能讓報房盈利,那么又是他的一大功勞,在蘇家的位置必定更穩。
等到方清走了,林澈道:“阿鈺,你這辦法可行嗎?”
李鈺笑道:“輿論的力量是可怕的,等著看陳家倒霉吧。”
……
第二日開始,李鈺便正式寫射雕三部曲,既然現在大家喜歡看武俠,那就正好將金庸老先生的武俠世界展現在世人面前。
這也是絕對能爆火的,后世那無數改編的電視劇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蘇家的報房也重新開啟,李鈺除了寫武俠小說外,還寫一些小故事,之前阮凝眸從其他人哪里收集了陳家的證據。
不過由于證人都沒到場,導致這些證據力度不足,李鈺就將這些證據改成一個個小故事,里面的反派的姓氏都叫耳東。
然后他又在府學征集有趣的事和花邊新聞,說要辦報紙,一眾士子頓時來了興趣。
讀書是枯燥無聊的,這些士子們有時候也想找點樂子。
如果自己提供的趣事和新聞能出現在報紙上,被人看到,也算是有些小小的成就感。
加上李鈺現在是府學中公認的第一人,連高登云和馬致遠都成了他的跟班,因此響應者眾多。
甚至望川縣的士子,還提供了一些陳家的線索,包括阮家案的也有。
李鈺讓方清線不要印刷陳家事情在報紙上,只印刷話本,小故事和花邊新聞及趣事。
等到報紙火了,線索多了,再一次性刊登。
李鈺每天的時間都安排得緊緊的,上午讀書,下午寫文章,傍晚練拳法,晚上寫話本和故事。
然后他去找了林修遠。
林修遠也住在府學內,聽到李鈺來找他讓他指點學問,老懷大慰。
自從李鈺成了院案首,他便關注李鈺在府學中的表現,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不僅月考第一,歲試也是第一,壓得其他士子抬不起頭。
這讓林修遠有些驕傲,李鈺是柳夫子的學生,柳夫子是他的學生,就相當于李鈺是他的徒孫。
當然現在這關系有點亂,他點了李鈺成院案首,也就相當于是李鈺的座師。
不過不管是哪種,李鈺都和他有關系。
去年他見李鈺去請教周文彬學問,沒有來找他,讓他還有不開心。
我堂堂學政在此,水平比周文彬高不少,而且還是你的座師加師爺,你居然舍近求遠,這讓林修遠有些不開心。
后來和周文彬閑聊,林修遠旁敲側擊了一下,結果周文彬居然給他訴苦,說李鈺太勤奮,太刻苦,搞得他都怕了。
林修遠頓時皺眉,府學中有如此刻苦好學的學生是好事。
你身為府學教授居然說怕,真是太不應該了。
既然周文彬躲出去編撰地方志,那么李鈺應該來找自己請教了吧。
結果這一等,都過年了李鈺都沒來,這讓林修遠有些不開心,雖然我的本經不是春秋,但我對春秋也有涉獵啊。
而且周文彬出去后,林修遠就一直在做準備,將春秋撿起來看了幾遍,自覺可以指導李鈺,結果左等右等都不來。
他又不好拉下面子去找李鈺,因此一天到晚氣鼓鼓的,覺得自己的春秋白看了。
沒有想到現在李鈺終于來了。
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精心準備多時的珍寶終于等來了賞識之人。
他強壓下嘴角的笑意,故意清了清嗓子,擺出平日威嚴持重的模樣:“讓他進來。”
李鈺恭敬入內,說明來意,又將柳夫子搬了出來。
林修遠心中大悅,暗道:這小子總算開竅了!知道要求教真佛了!
接過李鈺遞過來的文章便看了起來,一共五篇文章,兩篇四書,兩篇經義,一篇策論。
林修遠在四書的造詣上是很高的,李鈺的文章他看后也暗暗驚訝,比起歲試的時候又有了小小的進步。
“不錯,不錯,不過還能精進。”林修遠捻著胡須,針對李鈺文章中的問題,引經據典,深入淺出,一一剖析解答。
時而高屋建瓴,時而細究字句,確實讓李鈺有茅塞頓開、撥云見日之感。
“多謝座師指點!學生明白了!”李鈺眼中閃爍著悟道的光芒,恭敬地行禮告退,心滿意足。
“以后常來。”
林修遠看著李鈺的背影,撫須微笑,心中充滿了為人師者的成就感,只覺得連日來的悶氣一掃而空,這《春秋》總算沒白看。
而且李鈺的聰慧超過了柳夫子。
這讓林修遠越發高興,作為學政,自然是想要看到任期內出現天才,而李鈺就是這樣的天才!
卻不知他這句以后常來,讓林修遠深刻明白,什么叫高興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