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政使司衙署。
鄭伯庸哼著小曲,心情非常不錯。
昨日有倭寇登岸在村子里大殺特殺的消息傳來,這讓鄭伯庸很是興奮。
這次李鈺該死了吧。
就算身邊有人保護(hù),也不可能活下來。
而且聽說李鈺此人是個愣頭青,喜歡為民做主,看到倭寇登岸,肯定不會跑。
一高興,便去了私買的宅子,里面藏著他從青樓贖出來的姑娘。
昨晚可是好好折騰了一下,讓他今早起來身體都是輕飄飄的。
首輔搞不定的李鈺,在他這里還不是輕松拿捏。
也沒首輔大人說的那么夸張,一個17歲的青年,能有什么城府。
年紀(jì)輕輕就是從三品的大員,還是伯爵,這樣的身份和地位他配嗎?
他鄭伯庸坐到這個位置,也是熬了幾十年時間,還需要溫知行提拔才成了布政使,李鈺他憑什么啊。
現(xiàn)在死了就好,眼不見心不煩。
到了府署,已經(jīng)有堂官給他泡好了茶,鄭伯庸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愜意地閉上眼,美啊!
下午時分,派去福清縣的心腹來報,說是昨晚倭寇登岸,將村子燒了大半。
李鈺帶著護(hù)衛(wèi)死戰(zhàn),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鄭伯庸皺眉“沒有問出李鈺死沒死嗎?”
心腹搖頭“那些村民都嚇傻了,而且他們也不知道李鈺是誰。”
“尸體呢?有看到尸體嗎?”
心腹搖頭。
“村里死掉的人都埋在了一起,也沒法把墳拋開查看,否則村民會打死我的。”
鄭伯庸心里有些不得勁,沒有得到李鈺確切的死訊,就有可能存在變數(shù)。
他道:“你讓王通去李鈺住的院子看看,讓他去問問有沒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東西,打探一下李鈺回來沒有。”
心腹點頭,正要離去,鄭伯庸叫住他。
“你再帶幾個人,連夜去村里埋人的地方挖墳,確認(rèn)有沒有李鈺的尸體,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心腹都驚了,不是,真要去挖墳啊。
這會不會太缺德了點。
那些村民可傷心了,這是被發(fā)現(xiàn),絕對會鬧起來的。
但鄭伯庸都這么說了,心腹也只好點頭。
第二天的時候,王通來匯報,說他去了李鈺院子,李鈺沒有回去。
他也去城門口問了,沒有見到李鈺進(jìn)城。
鄭伯庸稍稍松口氣,李鈺如果沒有回福州,那十有八九是死了。
就等著挖墳的人回來了。
只不過鄭伯庸還沒等到心腹回來,下午的時候,便有人匆匆忙忙來報,李鈺回來了,不僅回來還帶了很多尸體。
這讓鄭伯庸一驚,急忙跑了出去。
李鈺此時正騎在馬上,在其身后則是十多輛木板車,每輛木板車上都堆積了數(shù)具尸體,大搖大擺地朝著布政司而來。
原本守城的兵卒想要攔截,但李鈺亮出伯爵身份,這些兵卒頓時放行。
拉木板車的是李鈺雇傭的那些村民,每人給五兩銀子,這對于這些村民來說,可以算是巨款了。
只是拉尸體去福州城而已,這錢不要太好賺。
而從進(jìn)了福州府后,這些村民便大聲喊了起來。
“福清縣大捷!埕塢村百姓與李伯爺合力,陣斬倭寇九十八人!”
兩名衙役也在賣力地喊,喊得最大聲,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啊。
聽到這聲音,越來越多的百姓出來看熱鬧。
這里的百姓沒有誰不痛恨倭寇的,現(xiàn)在居然死了這么多,不可思議。
李伯爺是誰?
難道就是騎在馬上的那個青年?
這也太年輕了吧,不過車上的尸體做不了假。
一看就是倭寇的服飾。
四周的百姓跟在后面,隊伍越來越長,眾人皆都議論紛紛。
很快,隊伍便到了布政司門口,很多官員聽到動靜都出來,看到李鈺身后那十多輛板車上的尸體,也都震驚無比。
他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知道李鈺是去下面走訪了。
怎么還殺了倭寇了呢?
還是這么多倭寇,李鈺也沒有兵啊,就兩個衙役跟著一起。
這也太離奇了吧。
兩名衙役此刻滿臉紅光,見到這么多平時高高在上的官員,懵逼的樣子,不由都挺了挺胸膛。
雖然這些尸體中,沒有一具是他們殺的,但他們可是兩次擋住了倭寇對他們的攻擊。
也值得驕傲了。
鄭伯庸此刻也在府署門口,見到李鈺完好無損地出現(xiàn)在面前,又看了看那一長串的板車,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這什么情況?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這特么是什么情況?
那么多倭寇登岸,李鈺居然能夠反殺,他哪里來的人?
身邊不就是兩個護(hù)衛(wèi)嗎?
難道又有人告了秘,讓李鈺提前有了準(zhǔn)備。
但就算有了準(zhǔn)備,李鈺也不可能殺這么多倭寇,衛(wèi)所不可能借兵給他。
鄭伯庸百思不得其解。
李鈺下馬,對著鄭伯庸拱手朗聲道:“藩臺大人!下官在福清縣體察民情,恰遇倭寇襲擊埕塢村!
倭寇兇殘,屠戮百姓,焚燒屋舍,幸賴陛下天威,村民奮勇,經(jīng)一夜血戰(zhàn),終將登岸之?dāng)尘攀巳耍M數(shù)殲滅于村內(nèi)!
此乃福清縣,少有之大捷!”
鄭伯庸看著門外那堆積如山的倭寇尸體,聞著那濃郁的血腥氣,再聽著李鈺這報捷之言,胸口一陣發(fā)悶,差點背過氣去。
李鈺這是要干什么,帶著尸體來向他示威嗎?
明明應(yīng)該是倭寇殺他的才對,怎么變成他殺倭寇了。
至于李鈺說的村民奮勇,他是一個字都不信,那些村子里是什么情況,他比誰都了解。
基本上沒有青壯年,都是一些老弱婦孺,怎么可能殺掉這么多倭寇。
可笑自己還以為李鈺死了,沒有想到竟是讓他又立下功勞。
他深吸口氣,“李參政勇武,實乃百姓之福,只是這……”
李鈺不等他說完,便打斷道:“藩臺大人,倭寇雖滅,但埕塢村亦損失慘重,房屋焚毀大半,村民死傷慘重,家園被毀,幸存者衣食無著,嗷嗷待哺!
下官以為,官府當(dāng)立即撥付錢糧,撫恤死難,安置流民,幫助百姓重建家園!此乃安定民心、彰顯朝廷仁德之要務(wù)!”
鄭伯庸一聽要錢,本能地就想推諉,板起臉道:“李參政憂心百姓,本官知曉。
不過地方賑濟(jì)、重建事宜,按制應(yīng)由福清縣衙負(fù)責(zé)統(tǒng)籌辦理。
布政使司雖總管錢糧,亦需依章程行事,豈能直接干預(yù)?”
他想把皮球踢給下級衙門。
李鈺立刻道:“藩臺明鑒,下官已先行詢問過福州府與福清縣。
奈何兩地府庫空虛,均言無力承擔(dān)如此巨額撫恤與重建之資。
百姓遭此大難,眼巴巴盼著朝廷救濟(jì),若因錢糧之事拖延,致使民心生變,釀成更大的禍亂,下官恐你我都擔(dān)待不起啊!”
鄭伯庸聞言一愣,王通給他說的是,城門口的兵卒沒有看到李鈺入城。
沒有入城他是如何去找的福州府?
難道王通是騙他的?
只不過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錢他可是一分都不想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