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短半月內，屠百城以雷霆手段，將鬼泣城這座法外之地的混亂強行鎮壓下去。
明面上，鬼泣城自此納入朝廷版圖，歸涼州鎮武司管轄。
但城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掌控著這座城池的，是我江小白。
這也算是我落下的第一顆棋子。
它不顯山，不露水，就這般悄無聲息地嵌入了涼州乃至整個西北的棋局之中。
鬼泣城，這座曾經的混亂之源，無道樂土，如今成了我手中最隱蔽的刀鞘，藏著屠百城這柄染血的快刀，也藏著未來無數種可能。
嚴霆看到的，是邊境安定，版圖擴張；
朝廷看到的，是天道威儀，王化遠播。
但他們不會看見，在這新立的秩序之下，涌動的是我控制的一塊飛地。
塵微臺的建立，非但沒有束縛我的手腳，反而為這里披上了一層最完美的偽裝。
幾天后，張猛帶著一隊鎮武司的精干人馬，作為前站抵達了鬼泣城。
他們的首要任務，便是在此建立塵微臺，將這片游離于天道大陣之外的“陰影之地”，重新納入天道的監察與體系之中。
張猛見到我時，臉上帶著幾分感慨：“江主簿！你瞞得我們好苦??！在涼州城聽說你重傷垂危，弟兄們差點就要去尋無道閣拼命，誰知道你竟在這鬼泣城……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我呵呵一笑，摟著他肩膀，笑著道：“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走，今日我做東，為張兄和諸位弟兄接風！”
宴席間，張猛說起正事：“嚴監正在此設立塵微臺。江主簿，你對此地最熟，依你之見，這臺址設在何處最為妥當？”
我放下酒杯，略一沉吟，道：“就在那逆理殿的廢墟之上吧。以秩序之基，鎮壓無序之源，正合天道。”
張猛聞言，眼睛一亮，重重點頭：“好！就在那里！再合適不過！”
選址既定，各項準備工作迅速展開。
清理廢墟，夯實地基，刻畫陣紋，安置核心……
鎮武司的效率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
三月初五，這一日，鬼泣城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
待雨歇云散，久違的陽光刺破陰霾，灑落在這座城池上，竟有了幾分煥然一新的氣象。
屠百城率領已然頗具規模的城防隊伍，肅立在主街兩側，靜候著涼州鎮武司最高主官的到來。
辰時剛過，監正嚴霆親率大隊人馬，旌旗招展，甲胄鮮明，正式開進了鬼泣城。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嚴霆于城中央臨時搭建的高臺之上，當眾宣讀了朝廷的諭令。
正式宣告鬼泣城歸附，設鎮武司分衙，由張猛暫領城防諸務。
儀式過后，眾人移步至城巔。
昔日陰森詭譎的逆理殿，此刻已化為一片布滿碎石的平整地基。
唯有幾根巨大的獸骨還倔強地指向天空，訴說著曾經的悖逆。
此刻，一座嶄新的塵微臺已然矗立于此。
臺基上符文流轉，與冥冥中的天道氣息隱隱相合。
嚴霆整肅衣冠，上前一步，將一枚玄色玉牌，鄭重地嵌入塵微臺的核心基座。
編號：癸十三。
“嗡——”
玉牌落定的瞬間，整座石臺發出低沉渾厚的嗡鳴！
臺上鐫刻的無數符文次第亮起，流淌著淡金色的光輝。
緊接著，一道純凈的金色光柱自臺頂沖天而起，刺破云層，將殘留在天空的陰霾徹底蕩滌一空。
一股浩瀚的天道意志隨之降臨！
籠罩在鬼泣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角落！
從此，鬼泣城上空，天道之眼，豁然睜開。
這座孤懸于秩序之外的邊城，正式接入了天道大陣。
……
無道閣被徹底解散，大部分的普通弟子被遣散，各自謀生。
而影夫人統領的詭行司一脈，因其掌握諸多隱秘情報且態度恭順，歸附于涼州鎮武司麾下，也算有了一個官面上的歸宿。
當晚的慶功宴上，監正嚴霆志得意滿，多飲了幾杯，臉上帶著難得的暢快笑容。
席間，他側首問我：“江主簿，無道閣之事已了，你居功至偉。接下來，有何打算？”
我知道他是問我后續計劃，不過卻佯作不知，淡淡道：“江湖風波惡，一處平息，一處又起。我嘛，自然是回我的黑石山，繼續當我的巡山稅吏。畢竟，那里的礦稅，還沒收齊呢。”
嚴霆聞言，指著我會意地大笑起來：“你啊你！也罷，隨你心意。不過此番你一舉除掉無道閣這個朝廷多年的心腹大患，老師那邊得知消息，也是揚眉吐氣，在朝中說話都硬氣了幾分。估計用不了多久，上面的嘉獎令和新任命就要下來了，你想躲清靜，怕是也難了。”
我并未接嘉獎的話茬，反而趁機看似隨意地問道：“此番雖看似圓滿，但可惜，還是讓那無道公子成了漏網之魚，不知所蹤。此人心智武功皆屬頂尖，若不能收為己用，恐成后患?！?/p>
聽到“無道公子”四字，嚴霆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斂。
他略一沉吟，身體微微前傾，低聲道：“此事本屬機密，但對你，說說也無妨。實不相瞞，那無道公子，真名李觀棋，他……亦是老師早年暗中收錄的學生之一。”
果然如此！
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原來如此！”
我繼續試探問：“那他潛入無道閣，隱忍多年，最終的目標，是那道代表秩序的上古劍意吧？”
嚴霆微微頷首，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不錯。天道大陣已運行近二十年，其間積弊漸生，窺探者眾，是時候要進行一次徹底的‘升級’了。那道劍意，便是關鍵之一?！?/p>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我已然明白。
秦權的棋盤，遠比我想象的還要遼闊。
宴席散后，我獨坐窗前，將杯中之物換成了清茶。
腦海中，出道以來的一幕幕飛速掠過。
青州不死宗的沐雨……血刀門的改良稅蟲……蜀州的天道碎片……直至今日鬼泣城的上古劍意……
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此刻卻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
只怕秦權謀劃的，為天道大陣“升級”，早已不是計劃，而是勢在必行！
這些關鍵的人與物，都是他早已布下的，不可或缺的“材料”。
想到這里，我心中反而一片清明。
其實，判斷起來也容易。
既然我已成為他手中最快、最鋒利的那把刀，那么，只需靜觀其變。
看他下一步，會將我這把刀，指向何方，便知這盤大棋的下一步，要落在何處了。
第二日，我便辭別了屠百城與影夫人，與嚴霆一道，返回涼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