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鋼技術嗎?”林平暗自思索,大抵明白了當下的煉鐵技術。
炒鋼法以生鐵為料,通過加入鐵礦石的方法降低含碳量并且祛除雜質,已經勉強能叫做鋼,鍛打起來自然省時省力。
比如用生鐵鍛打一柄鋼刀需要五天時間,而用炒鋼法得到的鋼鐵鍛打一柄鋼刀只需一天時間。
只不過,炒鋼法工藝復雜,而且不可控因素太多,煉制成的鋼鐵品質不一,情況好的要比生優良很多,情況差的,甚至不如普通生鐵。
“孟師傅何不嘗試以低溫煉制的熟鐵為主料,以高溫煉制的生鐵為輔料,令生鐵融化的鐵水均勻的滴在熟鐵上呢?或許又當時另一種結果。”林平輕描淡寫的笑了笑,自然不會言明這樣做的好處。
這可是繼炒鋼法之后的又一突破,也是華夏民族冶煉技術的標志,領先了西方一千多年。
以灌鋼法煉制的鋼鐵不僅產量高,成品率高,品質也更佳,用時間衡量的話,估計能比炒鋼法節省十倍時間。
幾乎每個時辰就能鍛造一把品質上乘的兵器,一天接連不斷的作業就能打造十多把,軍器坊二三十名鐵匠同時開工的話每天能打造四百把,一個月時間甚至可以過萬。
“我怎么從未想過?”
孟鐵匠激動的歡蹦亂跳,像極了一只亂撞的小鹿。
潛心鉆研二三十年的他,已經對金錢沒什么興趣,唯獨對新的煉鐵技術癡迷,奈何已經達到了瓶頸,很難再向前邁出一步。
林平這個方法,猶如醍醐灌頂,縱然不知效果如何,孟鐵匠也想著趕緊回去試試,沒準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孟鐵匠先別著急,縱然這種方法省時省力,打造一把兵器也需要整整一個時辰,軍器坊還是完成不了娘子給的任務。”林平勒停了正要脫韁的孟鐵匠。
這句話如晴天霹靂,頓時令孟鐵匠清醒過來,可不正是這樣,縱然沒日沒夜的干活,也只能完成任務的一半。
“郡馬爺還有高招?”孟鐵匠吃驚的問道,林平那精光的眼神中絕對有問題。
再者,孟鐵匠跟林平有過幾次接觸,知道這位郡馬爺從不做沒把握的事情,既然他敢開口,就必定會有解決的辦法。
“孟鐵匠可以嘗試著把鍛打完的兵器直接放入冷水中,不僅能提高效率,還能增加兵器的鋒利程度。”林平仍是一副平淡的語氣,殊不知,這足能改變整個大業朝的走向。
在這個冷兵器時代,誰的劍更鋒利,誰就有話語權,倘若城主城私軍的兵器皆能削鐵如泥的話,自然可以橫掃武國,乃至整個大業朝。
當然,城主城的兵力有限,資源也有限,不可能走到哪打到哪,縱然有一統大業朝的想法,也需要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比如先把山城主打敗,奪下鹽城,進而開采地下的油田,等資源更多一點的時候,舉兵攻破應天府大門,繼續招兵買馬,開采礦產,一點點的鯨吞蠶食。
順利的話,或許幾十年后,真能讓大業朝改姓。
林平自然是沒這個野心的,也不愿讓大業朝發生重大戰亂,畢竟受苦的將會是最普通的百姓。他只求安于一隅,能保城主城不滅,能保百姓安居樂業。
“直接放入冷水?郡馬爺確定不會崩裂?”孟鐵匠疑惑的問道。
隨著煉鐵技術的不斷成熟,人們已經意識到淬火的作用,一些經驗豐富的鐵匠,鍛打結束的時候會往兵器上噴一口涼水,這樣既能讓溫度快速降低,還能讓兵器更加鋒利。
孟鐵匠也曾突發奇想,不如把兵器直接放入冷水中,但是意外發生了,周身通紅的兵器進入冷水的一瞬間突然裂開,自那以后,孟鐵匠再也不敢嘗試。
以清水淬火的確存在一定風險,畢竟熱應力太大,兵器容易崩碎,于是聰明的古人,想出了更好的辦法,比如意識到鹽類的作用,改用含鹽量多的河水,甚至用含鹽量更高的尿液。
后來又出現用動物油、植物油等降溫效果相對緩和的液體。
種種跡象表明,華夏民族的淬火技術走在世界的前沿,只不過大業朝還未達到這個巔峰狀態。
“孟師傅可以嘗試用十比一的鹽水給兵器降溫。”林平笑答,實則直接說出了最佳比例的淬火液。
擁有現代知識的林平,堪比一個寶藏,隨便往外抖一點知識,都可能改變整個帝國的走向。
有些事情,林平不愿干預的太多,若非敵人苦苦相逼的話,林平甚至不會踏進軍營。
這種刀槍劍戟的日子,哪敢躺在床上數錢舒服,閑來無事敲打一下“不爭氣”的弟子,調戲一下漂亮的丫鬟。
所以,林平不會一本正經的把其中的奧秘講出來,更不會借此分析時局。
新型長槍跟狗腿刀的出現,在那么一瞬間令江云纓激動不已,她甚至想到各種開疆辟土的畫面。
但林平臉上波瀾不驚,她明白夫君的意思,也便暫且拋棄了宏偉的想法,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贏下跟山城主之間的比試。
得到方法之后,孟鐵匠脫韁似的沖向軍器坊,興奮的進行著實驗。
林平也覺得軍營無趣,拋下江云纓回了府中,百無聊賴的躺在床上,安靜的打著鼾。
夕陽尚未落下的時候,江云纓也提前回來,小心翼翼的走進林平的房間,輕聲問道“夫君興致不高?莫不是煉鐵的方法有問題?”
林平坐直了身子,臉上仍不見笑意,搖搖頭道:“這種冶煉方法絕對是顛覆性的變革,屆時,城主府兵器產量增加十數倍,而且更加鋒利。”
聽到這話,江云纓激動不已,卻不見林平有多大反應,繼續道:“既然如此,夫君為何要在悶悶不樂?”
林平突然站直了身子,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正色道“我且問問娘子,倘若私軍實力大增,憑著精良裝備可以橫掃中原,那娘子最想做些什么?”
“自然是滅掉山城!”江云纓毫不猶豫的說道,顯然是對這個上百年的敵人恨之入骨。
“那山城被滅之后呢?”林平繼續追問,那一絲不茍的樣子哪還有半點紈绔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