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已經猜到答案了嗎？我為什么還要多此一舉？”張月露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對林平的那份感激必須盡量埋在心底。
林平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渭南城之所以有大片的土地沒人耕種，并非為了輪耕，而是因為這里根本沒有足夠的男子。”
憑借敏銳的觀察力，林平怎會看不出城內的男子少的可憐。
張月露投去贊許的目光，剎那后消失殆盡，這點觀察能力不足以讓她震驚。
“那你說說，城內為何缺少男子？”張月露開口問道。
“因為帝國大肆征兵！這里的男子幾乎全部從軍！”林平語出驚人的說道。
這話直接令張月露不淡定了，一雙詫異的眸子盯著林平，真想把他的腦子撬開看看里面裝了什么，這智商也太驚艷了。
“首先，渭南城處于腹地，不會遭受戰亂的災難，其次，這里不缺老人孩子，說明并非疫病導致。種種跡象表明，這里的男子是被刻意抓走的，也只有帝國征兵才能辦到。”林平說出自己的分析過程。
張月露內心贊嘆不已，仍是一張冰冷的臉“那你知道為何要在這大肆征兵嗎？”
冷兵器時代，一場大戰動輒數十萬人，征兵乃是人口減少的重要原因。
聰明人都能得出跟林平一樣的答案。
但是接下來的問題明顯提升了難度，大肆征兵還需要理由嗎？無非是帝國兵力已經無法滿足天子日益膨脹的統一夢。
“因為你的身份！”林平斬釘截鐵的說道。
“小弟弟，你未免也太自信了，姐姐的身份隱藏的很好，不可能給渭南城帶來這種災難。”
種種跡象表明，張月露愛戴這里的百姓，她絕不允許林平把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
“真隱藏的很好么？那為何小美知道你是郡主？”林平反問道。
張月露這才知道林平說的是她郡主的身份，而并非是朱雀門圣女的身份。
“身為朱雀門圣女的我，的確殺人不眨眼，但是身份郡主的我，卻不會傷害任何一人。”張月露反駁道。
林平搖搖頭：“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
“因為你的郡主，所以你的父親是城主，而天子一直都想收回城主的封地。”論逆向思維，林平實乃當時第一。
這就跟因為他叫林平，所以他父親姓陳是一個道理。
“但是父親已經交出了封地，遣散了私軍。”張月露辯解道。
正如林平猜想的那樣，張月露的父親是妥協的那一類城主，這也注定悲慘的命運。
“你因為交出封地，遣散私軍就夠了嗎？”林平繼續說道“你們還有堅不可摧的城主府，還有振臂一呼萬民歸心的能力，只有徹底把這里的軍戶軍戶消耗殆盡，天子才能安心。”
“父親就不該歸順朝廷！”張月露攥緊拳頭，指甲蓋幾乎要嵌進肉里。
城主歸順朝廷的時候她年紀還小，說話的分量也輕，但她知道一切都是從那個時候改變的。
交出封地之后，天子立刻派來了縣令，實權要在城主之上。沒過多久，朝廷進行征兵，原本隸屬城主府的那兩千私軍全部在內。
這只是噩夢的開端，接下來的數年內，每隔兩年朝廷都會征兵一次，而且數量越來越大，兵丁年齡越來越小。
久而久之，渭南城的勞動力嚴重不足，也就造成了如今的情況。
“若不歸順的話，只怕城主城已經被夷為平地。”林平毫不留情的說道。
張月露不得不承認林平說的很對，憑城主府那兩千私軍，怎么可能敵得過帝國浩浩蕩蕩的數十萬大軍。
這無異于螳臂擋車自尋滅亡。
“這個仇，我一定要報！”張月露面帶冷色的說道。
“報仇？你的仇人是誰？”林平陰陽怪氣的問道。
“自然是當今天子，若不是他昏庸無道，也不會給渭南城帶來如此巨大的災難。”張月露憤恨的說道。
“恰恰相反，當今天子一點也不昏庸，倘若是我，也會這么做，只有把內部的城主、城主鯨吞蠶食掉，才能后顧無憂的與外敵抗爭，從而實現大統一的目標。”
林平可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這就跟武國國君的做法如出一轍。
淮安城主之所以能夠幸免，是因為本身兵力充足，又有林平的幫助。
渭南城主不同，他的私軍只有兩千，而且面對的敵人是天子，還沒有林平這種奇才的幫忙，也只能束手就擒。
說實話，能讓城主府存在百年之多，已經是天子的仁慈。
“為達到一己私欲而不擇手段的卑鄙小人！”張月露用眼神剮著林平，已然把他當成了跟天子一樣的仇人。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的確是這樣的人。”林平毫不避諱的說道。
他從沒想過當什么圣人，于是對自己有著非常中肯的評價。
張月露不想再跟林平說話，徑直的走進城主城。
由于私軍的遣散，這里已經無人看守，若不是那高大的城墻，任誰也猜不出這是曾經的城主城。
城主城早就成了渭南城的一部分，隸屬縣令的管轄范圍，里面的情況跟外面一模一樣，道路兩旁滿是乞討聲。
當乞討成為一種普遍行為，也就失去了原有的價值，這里根本不存在具有施舍能力的有錢人。
不一會的功夫，城主府三個大字引入林平眼簾。
從府邸磅礴的氣勢來看，林平確定這曾經輝煌過。
“這么大的宅子，只怕每個月的花銷是個不小的數目吧。”林平搖著頭喃喃自語道。
按照林平的了解，即便城主是主動歸順，也不會得到多少好處，每月的俸祿絕對養活不了這偌大的宅子。
“縱然是搭上這條性命，我也不會讓城主府難以維持。”張月露輕聲發著毒誓，眸子里滿是堅定。
見到張月露之后，僅有的那名門子興奮不已，歡呼雀躍的大聲喊著。
“看樣子你另一重身份真的隱藏的很好。”林平頗有深意的在張月露耳邊說道。
“你若敢說一個字，信不信我把你碎尸萬段。”張月露陰冷的威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