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瞬間安靜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就連還在柜臺忙活的李勝,耳朵都豎起來了。
來了!
大小姐說的那個什么,盲盒玩法!
李勝快步沖過去,一把奪過她手里的紅紙,看了一眼后做出了一個夸張的表情。
“天吶!!!”
李勝拿著大喇叭,聲音很高亢。
“這位姑娘!你中獎了!!!”
“中大獎了!!”
“這就是許縣主說的金色傳說啊!”
“這是咱們樂民堂的隱藏大獎,送棉衣!”
“來人!上獎品!”
幾個伙計立刻抬著一個托盤跑過來。
托盤上放著一件厚實的藍布棉衣,棉花填充得有三斤重,看著就很暖和!
李勝把棉衣往姑娘懷里一塞,大聲喊道。
“這是你的了!”
少女抱著那件棉衣,整個人都傻了。
她感覺自已在做夢。
本想著花最后的兩百文買布,硬生生熬過這倒春寒,沒想到送了一件,在市場上價值一兩銀子的棉衣?
這……這也太魔幻了吧?!
“這……真的是給我的?”少女結結巴巴的問。
“當然!”李勝拍著胸脯,“咱們大小姐說了,這就叫驚喜!”
全場沉默了一秒。
然后。
所有人都徹底瘋了。
原因很簡單,對于大乾的普通百姓來說,一件好的成品棉衣,是筆不小的支出。
而對于貧困的佃農來說,這都算是傳家寶了。
......
朱雀大街癱瘓了。
是真的癱瘓了,連只蒼蠅都別想飛進去。
整條街被人潮擠得水泄不通,樂民堂門口的歪脖子老槐樹上,甚至掛著一只不知誰家走丟的黃狗。它正一臉生無可戀的看著底下的人頭,它不是自已爬上去的,是被后面的人流硬擠上去的。
卯時三刻,原本只是為了搶便宜布的大爺大媽隊伍里,突然涌入了一大批畫著妝的大姑娘小媳婦。
她們的目標不僅僅是一百文的布,更是為了那個站在臺階上的男人。
沒有戰鼓也沒有聚光燈。
徐子矜甚至沒穿那身讓他出名的梁山伯戲服。
他只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月白儒衫,熨燙得很平整。他頭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手里捏著一把舊折扇。
他就那么安安靜靜的站在那兒,冬日的晨光灑在他身上,破碎感迸發。
發號牌的伙計?明明是落難的謫仙!
這種高嶺之花被迫下凡的沖擊力,比他在臺上唱戲還要致命。
無論是女是男,都被其氣質驚訝到了。
“諸位鄉親,莫擠。”
徐子矜溫聲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三分。
他微微欠身,從身后的托盤里拿起一塊寫著數字的木牌,遞給排在第一位的大娘。
“大娘,天寒地凍,您受累了。這是壹號,您慢些,臺階滑。”
大娘捧著那塊還帶著徐郎君體溫的木牌,整個人都酥了。她咧著嘴只會傻笑,是被后面的人推著才走了兩步。
緊接著是個王家旁系的胖嬸,體重起碼二百斤往上,擠得滿頭大汗。
她沖到徐子矜面前,手都在哆嗦。
徐子矜沒有半點嫌棄,反而上前一步,虛扶了一把胖嬸的胳膊,眼神相當真誠:“姐姐小心,別摔著。”
姐姐?
徐郎君叫我姐姐?!
胖嬸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兩眼一翻,身子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值了……這輩子值了……”
咚的一聲,胖嬸幸福的暈了過去。
現場瞬間炸鍋。
“啊啊啊!我也要暈!徐郎君扶我!”
“別擠我!我的妝花了!讓我看徐郎君一眼!”
這尖叫聲匯聚在一起,震得對面茶樓的瓦片都嘩啦啦往下掉。
人群里幾個混混黃牛,原本打算趁亂多搶幾個號牌倒賣,此刻正被擠得東倒西歪。
其中一個領頭的剛想耍橫:“都他娘的給老子讓開!誰敢搶老子的……”
話還沒說完,一只鑲金嵌玉的繡花鞋就踹在了他臉上。
薛紅帶著她的貴婦團來了。
這位江南女首富今天沒坐轎子,而是帶著幾十個膀大腰圓的家丁,親自下場維持秩序。
“敢在徐郎君面前撒野?給老娘打!”
薛紅一聲令下,貴婦團的家丁們一擁而上,對著那幾個黃牛就是一頓胖揍。
“敢插隊?打斷腿!”
“敢倒賣徐郎君親手發的牌子?把他手給老娘剁了!”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幾個黃牛就被打得鼻青臉腫,被拖了出去。
在金錢和顏值的雙重鎮壓下,秩序奇跡般的恢復了。
拿到前一百號的百姓,在后面幾千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昂首挺胸的跨過了樂民堂的門檻。
然而,一進門,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是布莊?
沒有高高在上的柜臺,沒有那個總是拿鼻孔看人,生怕你摸臟了布料的伙計。
他們看到的是靠墻擺放的巨大貨架。
雪白的棉布堆積如山,沒有任何遮擋,就這樣擺在所有人觸手可及的地方。
甚至在貨架中間,還留出了寬敞的過道,供人隨意走動。
這完全超出了這幫大乾百姓的認知。
以前買布,那得求著伙計拿下來看一眼,多看兩眼就要被罵買不起別摸。
現在這是……隨便拿?
一個穿著破棉襖的老農,手里緊緊攥著壹號牌。他看著面前雪白的棉布,抬起滿是老繭和泥土的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縮了回來。
他怕。
怕摸臟了賠不起,怕被人指著鼻子罵窮鬼。
就在這時,站在貨架旁邊的李勝大吼一聲:
“大爺!您摸啊!縮回去干啥?”
老農嚇得一哆嗦:“我不……我不摸,我就看看……”
“看個屁!”李勝走過來,抓起老農粗糙的手,狠狠的按在雪白的棉布上。
“咱們縣主說了!進了這個門,大家都是客!”
“這布就是給咱們老百姓用的!不摸怎么知道好壞?不摸怎么知道厚不厚實?”
“隨便摸!隨便挑!看中了哪匹自已抱走,去門口結賬就行!”
“咱們樂民堂不防賊!因為咱們信得過大乾的父老鄉親!”
信得過……
這三個字,狠狠砸在老農的心窩子上。
活了一輩子,見過無數白眼,聽過無數嘲諷。
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信得過你。
把你當個人看。
老農的手在顫抖,柔軟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里,熱乎乎的,燙得想哭。
“好……好人吶……”
老農突然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把那匹布死死抱在懷里。
“這就是咱們的布!誰也別想騙俺!”
他這一哭,周圍幾個原本還在畏手畏腳的婦人,眼淚也跟著下來了。
這種被尊重的滋味,比那一百文還要讓人上頭。
“買!全買了!”
“別讓許縣主虧錢!咱們不能白占便宜!”
“快拿!給家里的娃兒做新衣裳!”
原本的忐忑瞬間變成了瘋狂的搶購。
人們拼命往懷里塞布,貨架上的布匹很快就消失了。
李勝站在一旁看著這失控的場面,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心里暗道:大小姐這一招攻心計,簡直比殺人還狠啊。
就在所有人都在瘋搶布匹的時候。
角落里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驚呼,聲音里帶著顫抖。
“這……這是什么?!”
“成品的棉衣?!怎么這么厚!”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一個年輕后生正站在成衣區,手里舉著一件藍色的棉襖。
那棉襖看起來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塞足了棉花,針腳密實得連風都透不進去。
“掌柜的!這衣裳……這衣裳賣多少錢?”后生結結巴巴的問,“這得賣近一兩銀子吧?”
正在數錢的李勝頭都沒抬,隨口回了一句:
“那個啊?那是咱們廠的一期新品,不貴。”
李勝比劃了三個手指頭。
“三百文。”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