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重大，情況緊急，縣公安局幾乎是全員出動！
除了楊國宏這個正局長，被他稱呼為“老蔡”的副局長蔡建民也親自來了！
鄭局神色凝重地迎了上去，把楊國宏帶到一邊低聲匯報情況時，蔡建民便徑直朝陳大山走了過來。
其實早在進門時，他的目光就直勾勾地落在陳大山身上。
那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的銳利，像是要把人看穿。
走到陳大山面前，蔡建民語氣里滿是詰問：“到底是咋回事？”
陳大山雖是察覺到了這人似乎對自己不太友好，但還是禮貌地跟他打著招呼：“蔡副局長，您好，辛苦了……”
蔡建民冷哼著擺手打斷：“別跟我套近乎，回答我的問題！”
“我問你，為啥你這兒動不動就出現(xiàn)這種持槍傷人、危及性命的案子？”
“去年鄭鯤鵬找你麻煩，現(xiàn)在又來了個女殺手……”
他說著就向前逼近了一步，緊緊盯著陳大山的眼睛，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找出破綻：“說起鄭鯤鵬！”
“說起鄭鯤鵬，去年冬天一夜之間端掉他所有窩點，還把他手下馬仔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是不是你？”
去年陳大山端掉鄭鯤鵬的那些窩點以后，這人來他家來的時候，還假裝要抓捕他，試探過他的身手。
后來還提出要去寒嶺村查證事發(fā)時陳大山的行蹤……
這人對陳大山的懷疑，從始至終都沒有打消，當時不過是因為楊國宏阻攔，才沒有繼續(xù)查下去而已。
眼見今天又出了這么大的事，他第一個就找上了陳大山。
開口質問的同時，還直接提起了去年的舊事。
陳大山收斂了笑容，語氣平靜地回應：“蔡副局長，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啥意思！”
“哼，你少在我面前裝無辜！”蔡建民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憤怒：“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鄭鯤鵬的馬仔被折騰得半條命都沒了，手段那么狠，當時跟他有仇、又有能力做這事的，除了你還有誰？”
這人說話之際，目光下意識地掃了一下不遠處的楊國宏，隨即情緒激動地朝陳大山喝道：“別以為有人護著你，你就可以無法無天！”
“老實交代，興許還能從寬處罰！”
“要是繼續(xù)負隅頑抗，那就別怪我一查到底！”
陳大山的眉頭越皺越深，目光淡淡地在蔡建民和楊國宏兩人身上掃過，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還是強忍著怒火，冷靜地開口道：“蔡副局長，如果您有證據，完全可以直接把我抓起來！”
“但是，在沒有證據之前，還請您不要隨意污蔑我這個受害人！”
“受害人？”蔡建民像是聽到了天大笑話，嗤笑一聲：“一個普通村民，接二連三地被犯罪團伙盯上，動不動就想要你的命，你敢說這里面就沒點貓膩？”
聽到這話，陳大山的臉色，終于是徹底沉了下來：“蔡副局長，照你這么說……”
“那些被偷的，都是因為自己沒把東西藏好？那些被搶的，都是因為自己不該帶錢出門？”
“被犯罪分子盯上，反倒是受害者的錯？”
他向前半步，目光銳利地盯著蔡建民，語氣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當初我把那幾個搶劫犯制服了送到派出所，是因為他們要搶我的錢！”
“后來鄭鯤鵬找我的麻煩，是因為被抓的幾個搶劫犯里有他的堂弟，他要報仇！”
“今天的事我雖然還不知道具體原因，但這個女殺手來殺我，恐怕也是因為她背后的人覺得我礙事！”
“從頭到尾都是被動應對，怎么到了你這兒，就成了‘有貓膩’？”
“難道我在被人搶、被人打、被人殺的時候不反抗，才叫‘沒問題’？”
“難道犯罪分子作惡多端，錯的不是他們的貪婪和狠毒，反倒是我這個不愿意任人宰割的受害者？”
陳大山的聲音不高，卻是字字清晰。
院子里的公安人員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頭看了過來。
他轉頭掃過眾人，最后又將目光落回蔡建民身上：“你如果非要查我，我一定全力配合！”
“但你不能用‘被犯罪團伙盯上’這種事來給我扣帽子，更不能把犯罪分子的錯，算到我這個受害者頭上！”
“這不是一個縣公安局副局長該說的話，更不是一個公安干警查案該有的邏輯！”
老蔡被他懟得噎住，臉色越發(fā)難看。
而他剛準備反駁，就被身后傳來的鄭局的聲音打斷：“蔡局，你先別激動！”
“現(xiàn)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處理好眼前這個案子！”
楊國宏也跟了過來，看向蔡建民的目光帶著深意，語氣嚴肅道：“老蔡，鄭所長說得對！”
“這個案子很棘手，我們必須齊心協(xié)力，不能內部先亂了陣腳！”
內部？
聽到這兩個字，陳大山下意識地就又看了一眼楊國宏。
體制內的人說話，你得一個字一個字地解讀！
不然你根本不知道人家說的是什么意思！
楊國宏說的“內部”，顯然不包括他這個普通村民，而是指縣公安局內部。
莫非，蔡建民真的是和楊國宏有什么間隙？
楊國宏注目看著蔡建民，繼續(xù)說道：“現(xiàn)在是追查幕后團伙的關鍵時刻，別在這些沒影的事上浪費時間！”
“陳大山是受害者，也是重要證人，咱們得保護好他，而不是在這質疑來質疑去！”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鄭鯤鵬的案子，該查的都已經查過了，并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跟陳大山有關！”
“當務之急，是把今天這個案子的線索捋清楚，盡快抓住幕后團伙，別讓他們跑了！”
體制內的人，最忌諱當眾翻臉，說話從來不會太直白、太重。
楊國宏這番話，表面聽起來一點問題都沒有，實際上卻是等于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蔡建民給教訓了一頓。
聽著是“規(guī)勸”，是“顧全大局”！
實則每一句都在敲打他“不分輕重”“擾亂軍心”，等于把他針對陳大山的沖動和偏執(zhí)，明晃晃地擺在了所有下屬面前。
體制內的人最看重臉面，尤其是在下屬面前的權威。
楊國宏這番話，無疑是讓他這個副局長的面子，在眾人面前落了地。
蔡建民的臉漲得通紅，眼里瞬間冒出怒火。
他的喉結動了動，當即就想開口說點什么。
而當他接觸到楊國宏那帶著深意的目光時，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人重重地冷哼了一聲算作回應，沒再反駁。
只是看向楊國宏和陳大山時，再也無法掩飾眼底深處的那份敵意。
陳大山把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楊國宏這話說得看似公允，實則是在不動聲色地“壓”蔡建民。
而且特意強調“內部”，顯然是在暗示縣局內部有分歧。
他沒再多想，只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不想再卷入這體制內的暗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