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萬載時光流轉,史萊克學院對海神島的經營早已深入肌理。島上的樣子隨著一代代人的修繕在不斷改變,唯有那株參天黃金樹依舊扎根沃土。
島心的草坪鋪展如茵,晨露未晞,沾在草葉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唯有那株海棠樹獨立一隅,粉白的花瓣綴滿枝頭,風一吹便簌簌落下,鋪成滿地碎玉。
雅莉坐在海神島唯一的海棠樹下的青石上,一身翠綠長裙曳地。她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指尖微涼,目光卻凝在花枝上,眼底蒙著一層淡淡的霧,似在看花,又似透過花枝望進了遙遠的時光里,連風拂動鬢邊碎發都未曾察覺。
“在想什么?”
低沉溫潤的聲音自身后傳來,云冥一襲月白長衫,身形挺拔如松,緩步走到她身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海棠花瓣上,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又在想小詞嗎?”
雅莉微微頷首,眸光如水,清潤如溪,含著未散的水汽,輕輕一瞥,便似有柔光漫過心尖。
她輕聲低語,喃喃道:“海棠花開花落,一年又一年。可終究花謝還能再開,故人卻再無歸期。”
“他的事情,是我這個姐姐失責。”
云冥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安慰道:“不要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有時候,我們不得不相信命運…”
雅莉并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那雙眸子里依舊有著淡淡的低沉情緒。
每年海棠花開之時,她總有這么幾天要沉溺在過去的情緒之中。即便是過了數十年,也很難從中抽離。
這時候,兩人十米位置開外,一道身影止步在那里,他微微躬身,算是在打招呼。
云冥的精神力何其強大,自是第一時間便感受到了,他轉過身去,語氣平和道:“恒豐,有事情過來說吧。”
玉恒豐聞言,這才緩步走近。他一身藏青色勁裝,身形筆挺如劍,行走間悄無聲息,唯有一雙眼睛明亮銳利,對著云冥與雅莉分別行了一禮。
“閣主,圣靈冕下。”玉恒豐沉穩開口道:“我是來說一下這次天海聯盟事情的。”
“天海聯盟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云冥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目光落在玉恒豐身上,仿佛能看清他心中所思。
玉恒豐微微一頓,顯然對閣主已經知曉此事并不意外。他苦笑一聲:“主要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子來向我告狀了。但這次事情我也聽說了,并非是對方之過,希望閣主可以嚴懲我那侄子,這次給我們史萊克丟太多臉了。”
玉龍剛之所以身為隱世家族藍電霸王龍家族的嫡系傳人依舊來到了史萊克學習。其實就是因為有一個在史萊克學院任內院老師的大伯在這里,也就是眼前的玉恒豐。
在輸掉比賽以后,事情肯定是傳回了史萊克學院。但同樣的,玉龍剛也添油加醋的向著自己大伯告狀了。
這才有了現在的這一幕。
“我知道了。”
云冥并未做出任何保證的話語,只是背著手回應,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只是在玉恒豐離開以后,云冥站在那里,眸光低垂,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
雅莉像是來了些興趣,拄著臉開口道:“冥哥,你這是生氣了?”
“何出此言?”云冥眉頭舒展,疑惑問道。
雅莉這才解釋道:“聽說有幾個小家伙當著我們學員的面對你出言不遜啊。”
“不會。”云冥無奈笑了笑,“我還不至于這么沒格局。更何況,這多為添油加醋的說法罷了。但就算是真的,也是好事情。這意味這一代年輕魂師總算是出了幾個有傲氣的,敢于作為的。”
他當年就是無法無天的性子,因此更認為這個年紀的青少年就應該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雅莉眼中那層淡淡的薄霧終于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了然的笑意,如同陽光穿透晨露,讓她的眸子重新變得清亮溫潤。
“看來這次天海聯盟那邊,是真的來了幾個有趣的年輕人。”她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興味,“能讓恒豐那個素來護短的家伙都不得不親自過來表態,恐怕不僅僅是有傲氣那么簡單。”
“不過聽說,事情很嚴重?”
“也算不上吧。”
云冥搖了搖頭,語氣很堅決的道:“我們史萊克還沒到那種不能輸的程度。若是因為輸了一場比賽就心氣全無,那這才是最可怕。真正成為強者,除了那顆向上的無敵心以外,再站起來的勇氣也一樣重要。”
“不過能讓葉家那個被錄入內院的星神劍女娃劍心破碎,又讓恒豐的侄子重傷,更是以平均十歲的年齡獲勝。這幾個小家伙,真是有意思。”
這樣的戰績顯然讓云冥都是很驚訝的,史萊克學院兩萬年底蘊,學員素質很高,輸比賽并非不可能,可這輸給年齡小的還真是難以想象。
“葉家的星神劍傳人,劍心破碎?”她微微挑眉,語氣帶著一絲訝異與探究,“我記得那孩子,天賦心性都是上上之選,在年輕一輩中也算翹楚。能讓她劍心受創,對方用的不是蠻力,怕是觸及了更根本的東西…道心之爭...還是武魂層面的壓制?”
她停頓片刻,若有所思:“至于玉家那小子,藍電霸王龍武魂霸道剛猛,同階中能重傷他的本就極少,更遑論年齡尚小……除非,對方的力量,要么在‘質’上遠超,要么就詭譎到了極點,讓他有力難施。”
云冥微微頷首,目光悠遠,仿佛已經穿透空間,看到了那場戰斗的余韻,“玉恒豐雖然護短,但眼力不差,品性也正。他能壓下家族情緒,主動前來請罰,說明他也看出了問題所在。敗,并非偶然,也非單純的丟臉。那幾個孩子雖然我還沒仔細了解,但他們恐怕真有我們未曾預料到的變數。”
“而且,其實我們也不算完全輸了。”
雅莉有些疑惑抬頭,并未理解云冥話中的意思。
云冥溫和的笑了笑:“他們是長空的弟子。”
“長空...濁世收養長大的徒弟。那他們就是濁世的徒孫?”雅莉明悟過來,臉上也帶起了些許笑意:“若是這樣看來,那還真算不上徹頭徹尾的輸。”
頓了一下,又道:“只不過長空既然有心思帶新學員,那么他是不是也從當年的事情中走出來點呢。”
“可惜…”云冥輕輕一嘆,即便這位海神閣閣主也有些惋惜當年的事情。舞長空無論天賦秉性都是極佳的存在,又自幼出身史萊克,可以說根正苗紅。
他是有心想要培養的,即便未來成不了他的繼任者,也最起碼是海神閣的宿老。只是可惜出了那檔子的事情。
“這件事情我已經讓月兒去處理了,就看后續如何吧。”
派出一位海神閣宿老自然是意味著他很重視,只不過似乎派出來的這個人...不太對。
而與此同時,在其中一個樹屋內,某位翹著呆毛的銀發少女也兩只手撐著絕美的小臉,用那深邃的紫色眼眸透過清晨的薄霧,緊緊看著樹上的海棠花。
霧中看花,海棠依舊。
…………
天海聯盟大比鍛造師比賽決賽。
比賽勝利以后,零班七人并沒有第一時間離開天海城。最為主要的原因還是唐舞麟報名了鍛造師比賽,還要繼續進行。
而這次比賽的勝利。更是受到了舞長空的嘉獎,允許他們放假,可以盡情在天海城游玩。因此除了唐舞麟比賽的時候過來看一下,其他時間眾人都在放松。
“哈哈哈,真是太爽了!”
謝邂手中拿著聯邦日報,大笑幾聲。
“這聯邦晚報的記者,必須給加個大大的雞腿,把我英勇身姿拍的太帥了!”
聯邦日報頭版頭條報道了本次東海學院戰勝史萊克學院的新聞。最鮮艷的大紅標題,且把零班七人拍得都很有氣質,而輸掉比賽的史萊克七人則拍的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就比如懟臉照片玉龍剛躺在地上呻吟,葉星瀾半跪在地上,失魂落魄,角度不可謂不刁鉆。
王金璽撓了撓頭,稍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這報道的太夸張了呀,怎么感覺有些...過火了?”
“火?火才好啊!”謝邂不以為意,揚了揚報紙,“咱們這可是揚名立萬了!史萊克啊!看以后誰還敢小瞧咱們東海學院零班!”
“切,又不是你的功勞。”許小言同學輕瞥他一眼,小小的輕哼一聲。
主要是這照片把小言大王的睡顏完完整整拍了進去。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太丟人了!
以聯邦日報的影響力,還不知道要多少人看見。
謝邂同樣哼了一聲:“也比你這個睡著的強!”
“這是戰術!”許小言反駁道:“而且,沒我你們開的了比賽嗎?七人比賽要七個人的道理都不懂!”
角度清奇。
謝邂都發自內心的豎了個大拇指:“小言還是太有用了。”
“那是當然。”許小言驕傲的揚了揚雪白的脖頸。她就是最爭氣的小言!
古月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意:“這報道不是在夸我們,是在給我們找麻煩。”
“贏史萊克,是一回事。用這種方式宣揚勝利,是另一回事。”
她轉過身,黑色眼眸掃過眾人,“史萊克的聲望,是兩萬年積累起來的。這份報紙,等于把我們,還有東海學院,直接架在了火上烤。”
林郁詞輕輕哈了口氣,為還在懵的眾人解釋道:“古月的意思是,有人在用我們的這次勝利搞史萊克。而如果史萊克學院想要報復,那么必然要從我們入手。因此本來的一件小事可能會因此變大,事情會稍微麻煩些。”
“啊?”許小言面色一驚,小臉一白:“那會不會有人神不知鬼不覺的一掌把我們幾個拍死。”
“那倒不會。”林郁詞真是為許小言的腦洞好笑,故意逗她:“不用擔心,就算真有,也是最漂亮的先被拍死。”
“為什么!”許小言下意識捂起自己的小臉。
林郁詞眨眨眼,一本正經:“因為漂亮目標大呀,容易鎖定。”
“郁詞哥!”許小言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調侃了,氣鼓鼓地跺腳。
謝邂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出聲,被許小言瞪了一眼,又趕緊憋住。
唐舞麟不愧為老唐家的血脈,他爺爺唐日天當年就是打鐵的。如今也算是承接上了,鍛造師天賦極佳,即便失去了金龍王的力量,但有著昊天錘這一武魂,對于他的鍛造來說幫助還是很大的。
外加上他已經加入了唐門,亂披風錘法早晚也要學會。這對他的鍛造幫助肯定也很大,而且眾所周知的是外披風錘法與昊天錘的組合的效果絕對是一加一大于二的。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鍛造師前期可能更看重力量與技巧。但是到了后期,便是與金屬溝通,賦予金屬生命,而在這一過程之中掌握生命能量的唐舞麟就很有優勢。
最終,唐舞麟還是輕松取得了最終的鍛造師決賽的勝利。最高興的不是他,反倒是在評委臺上的慕辰。
這么多年他的鍛造水平都被震華壓制,如今他終于從愛徒的身上看到了超越震華的影子。
說起來,他與震華的故事很老套,反正就是兩師兄弟愛上一個女人。最終慕辰抱得美人歸,而震華則修煉成了神匠。
所以,從這個故事中,我們可以看到一個道理——心中無女人,鍛造自然神!
唐舞麟贏得比賽以后,眾人一起向比賽場外走了出去。只是到了門口的位置,他們幾個卻被堵住了。
這幾人之中有著史萊克七人組沒怎么受傷的幾人,就是沒有葉星瀾、徐笠智和玉龍剛三人。
只是站在他們幾人身前,虎視眈眈看著零班眾人的是一個老婦人。斜眼冷眸,一看便不是什么好東西。
“就你們幾個,挑釁史萊克學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