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著。
人是越跟越多。
有些小孩子不明所以，跟著大人走，感覺這比過年的時候還要熱鬧。
出啥事了？
“爹，咋啦這是？”
“比過年還熱鬧，今年提前過年了？”
他爹抽著煙，笑呵呵的說道：“兒啊，沒提前過年，不過你大虎叔從山上弄下來大幾百斤的狼肉，估摸著晚上就能把肉分到咱家。”
他媽跟著說道：“要是分了肉，晚上給你燉著吃。”
“那比過年吃的還好。”
“不知道這肉包餃子咋樣？”
他爹說道：“聽說柴，包餃子估計不咋好吃。”
他媽：“那也是肉啊。”
小孩子聽不太懂，但聽到了晚上能吃肉，嚷嚷著吃肉咯，吃肉咯，跟著其他孩子跑來跑去。
走到了前面。
看到安悅拎著的狼王皮子。
“狼！”
“是狼！”
孩子們紛紛圍了過來，好奇的打量，有些膽子小的，嚇得捂住眼睛，然后透過指縫去看。
李虎料理狼王皮子的時候最小心，也最為完整，安悅舉起來，猛地一看，像是活的狼一樣。
有個小孩子問道：“嬸子，這狼死了嗎？”
安悅聽到孩子們喊她嬸子，心里有種莫名其妙的喜悅，笑著說道：“死了，要不要摸摸？”
大膽的孩子上前，摸了摸狼頭，然后又趕緊后退了兩步，說道：“我怎么聽到狼叫了……”
安悅笑。
看把孩子給嚇的。
這邊的小孩不聽話，大人就拿狼嚇唬。
來到大隊。
就看到負責喂養牲畜的老王頭蹲在大隊門口抽煙，在他腳邊上，已經扔了不少卷煙的煙屁股。
老王頭看到那么多人往大隊來，嚇得哆嗦：“你……你們都知道了？”
走在最前面的張三反問道：“知道啥啊？”
“你知不知道小虎干了啥事？”
“他……”
老王頭沒聽他說完，看著大家興高采烈的，問道：“他干了啥事？”
張三拉著老王頭出來看。
老王頭看到爬犁上的狼肉，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這……這咋那么多狼肉啊？”
“這不得大幾百斤啊?”
“哪來的？”
張三得意洋洋的把李虎去找狼群干仗，殺了十幾頭狼，打了一場大勝仗，還送來肉給大隊。
他問道：“援朝呢？”
“讓他來處理。”
“趕緊把肉過秤登記，按照往年的標準，一斤肉算多少工分來著？”
有人搭腔：“一斤肉算一公分。”
其他人也跟著喊。
有多有少。
但甭管是算多少工分，對于李虎來說，那都是虧的，按照往年來說，這一公分也就劃拉一毛錢或者兩毛錢。
要是李虎送去供銷社，那肯定比算工分強得多。
可這年頭。
一切都得以集體為先。
李虎要是把肉自個弄去買，大概率是要吃瓜落。
老王頭說道：“隊長去公社了。”
“小虎，你咋樣？”
李虎活動了一下：“爺，我沒啥事。”
老王頭點點頭：“好，好樣的。”
“先進院子。”
“隊長估摸著也要快回來，咱先過秤。”
進了院子。
大家各自忙活起來。
李虎不用干什么，還被一般人圍著問他是怎么做到的。
李虎簡單說道：“其實沒啥。”
“我找到狼窩，在狼道放了捕獸夾，又跑到樹上打槍，把狼王打死以后，狼群就散了。”
“其實有不少狼，是踩了捕獸夾，最后被我刺死的。”
他沒嘚瑟。
也沒添油加醋的夸夸其談。
都沒有藏著掖著，主要是沒啥必要。
這山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只要大家伙想打獵，誰都可以去申請狩獵證。
獵人的門檻不高，基本上大多數人只要愿意，都可以拎著槍進山打獵。
可這么些年下來，靠山屯攏共也也沒有幾個獵人，而且這些年獵人是越來越少。
那是因為在大家的眼里，獵人并不是一個好的行當。
固然能從山里弄回來肉，運氣好的話，還能賣錢改善生活。
可也危險啊。
這年頭大家伙追求的還是當鐵飯碗，最吃香的還是“八大員”，旱澇保收不說，說出去也好聽，社會地位和后續的“公務員”大差不差。
誰家要是有八大員，鄰里之間都要被巴結。
大家聽得面面相覷：“這么簡單？”
“咋聽著，我上我也行啊？”
“可不是。”
“反正拿槍打，只要挨了子彈，這些畜生都得死。”
說這種話的，都是小年輕。
看到李虎弄回來這么多肉，大家都眼紅羨慕，也都動了去打獵的心思。
張三哼了哼，說道：“聽著簡單，做起來難。”
“別的不說，誰能悄摸聲的摸到狼窩。”
“我在山里也跑了幾十年，就沒見誰有這本事。”
大家深以為然的點頭。
“小虎咋有本事。”
“他爹可是李建國。”
“建國后繼有人，咱們跟著沾光咯。”
“以后有小虎在山上，我看晚上睡覺不用棍子頂門咯。”
“說那沒用的。”
“要說小虎真仗義，這么多肉，咱們每家每戶，可是能分到不少。”
“是啊，這到過年還有好久，隊里也不分肉，孩子們早就嚷嚷饞肉了。”
說著說著，不少人都跟著咽口水。
甭說孩子了。
大人也饞啊。
聽到大家說分肉的事情，老王頭直嘆氣，本來臉上皺紋就多，皺在一起像老樹皮。
張三問道：“三叔，咋啦這是？”
老王頭說道：“唉，這事吧，瞞也瞞不住，還是早說早算。”
“昨天晚上，有頭豬死了。”
“我這大清早爬起來就把豬給宰了，結果發現是迷信豬。”
大家震驚。
都笑不出來了。
迷信豬？
那豬豈不是不能吃了？
老王頭看大家都直勾勾的盯著他，慚愧的低下頭：“現在還不清楚是只有一頭，還是……”
“隊長去公社就是請人來看。”
話雖然這么說，但大家伙都知道，這些豬喂養在一起，有一個迷信豬，那其他的大概率也都是。
往年也有。
但不是他們靠山屯，而是其他屯，聽說一年都沒有肉吃，過年都過得老慘了。
有人喊：“咋會這樣？”
老王頭嘆氣，他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明明喂養看護，他都是小心的很，從來不敢懈怠啊。
李虎問了問啥是迷信豬。
聽完恍然，原來是豬感染了米線蟲。
那的確是沒法吃了。
人要是吃了，萬一感染可不得了。
有人小聲質問。
有些人的話，明里暗里怪老王頭，畢竟迷信豬吃不了，大家吃不上肉心里面難受。
老王頭也自責，這一年忙活到頭可就指望著過年能吃點好的，結果都泡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