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胤祥過來,姐弟三人便一同回永和宮用膳,飯桌上,德妃只和兒子們說了些趣事,半句不提八阿哥、九阿哥,直到兒子們回阿哥所,才叮囑幾句,要他們之后的日子安生念書,不可淘氣闖禍。
路上,胤禵說:“額娘到如今,還用‘淘氣’二字來說我們,哥,我們明明都是大人了。”
胤祥打量了一眼弟弟,笑道:“四哥說,他這么大時,也覺著自己是大人,四哥和四嫂成親也早,他比咱們倆還早就覺得自己了不起,可如今回頭看,真真就是個笑話,你放心,將來咱們也會這樣笑話自己的。”
“笑話自己做什么,誰還沒年少過,年少才氣盛呢。”
“那你……”
胤祥話音未落,前頭忽然有匆忙雜亂的腳步聲,小安子和小全子立刻帶著太監(jiān)們將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團(tuán)團(tuán)圍住,好在那動靜很快就遠(yuǎn)了,小安子上前探看,也沒看出什么名堂。
胤祥警惕而嚴(yán)肅地說:“先回去吧,若有事,很快會傳消息來。”
胤禵皺著眉頭道:“再往前,不是毓慶宮嗎?”
哥倆對視一眼,胤祥召來小安子低聲吩咐了幾句,便帶著胤禵速速趕回阿哥所,之后不消半個時辰,小安子就回來了,果然如十四阿哥所料,是毓慶宮鬧出的動靜,東宮的奴才又在找太子。
因十五阿哥在胤祥屋里默書,胤禵閑閑地在一旁解魯班鎖,直到十五阿哥離去,他才湊到十三哥面前,說道:“昨晚在乾清宮用膳,四哥說小時候在慈寧宮吃魚,太子給他們挑刺,哥你還記得不?”
胤祥收拾著書本筆墨,不以為意地應(yīng)道:“記得,怎么了?”
胤禵說:“四哥冷不丁提起太皇太后,我瞧見太子眼里一瞬而過的慌張驚恐。”
“你是說,太子怕太皇太后,可是太皇祖母作古十幾年了。”
“哥,難道你沒聽過傳言,當(dāng)年是誰把瘋癲的溫僖貴妃從咸福宮放出來的?”
胤祥不禁嚴(yán)肅起來:“你想說,是太子?”
胤禵點(diǎn)頭:“不是太子也是索額圖,他們跑不了。”
胤祥長長一嘆:“若真是如此,他圖什么,難道太皇太后要廢他這個太子?”
胤禵氣惱道:“橫豎是為了東宮之位,為了將來的帝位,可我不明白,若真是他和索額圖干的,皇阿瑪怎么能忍?”
“皇阿瑪……”胤祥繼續(xù)收拾書本,口中道,“誰說皇阿瑪忍了,皇阿瑪對你說的嗎?”
“可這都十幾年過去了,皇阿瑪還會再追究嗎?”
“他是太子,又不是皇帝,誰說太子就一定能當(dāng)皇帝,而你又憑什么認(rèn)定,皇阿瑪不追究?”
胤禵頓時眼眸晶亮:“哥,你說到我心坎上了,我可算想通了,早幾年這事兒就梗在我心里,可我答應(yīng)蘇麻喇嬤嬤不與人提起,昨晚的事連著今晚的事,我實(shí)在忍不住了。之前我就不明白,難道在皇阿瑪心里,太子真就比祖母更重要,這下我明白了,不是,絕不是。”
胤祥輕輕一嘆,勸道:“那就繼續(xù)答應(yīng)蘇麻喇嬤嬤,溫僖貴妃的事,再不要提起,咱們信皇阿瑪,不論何時,咱們都要信皇阿瑪。”
然而胤禵重復(fù)著:“哥你說得對,他是太子,又不是皇帝,誰說太子就一定能當(dāng)皇帝。”
胤祥皺眉:“你別魔怔了,這話有那么了不起嗎?”
胤禵叉腰站得挺拔,仿佛十分的快活:“我就知道,皇阿瑪不會護(hù)犢子到那份地步,叫我說,咱們這些兒子都加起來,也比不過太皇太后,皇阿瑪若真袒護(hù)太子,太子也不至于瘋了。”
“我看是你要瘋了,再嚷嚷,我可找額娘告狀了。”
“不說了不說了,哥,還得是你,我這心里一下松快了。”
胤祥無奈地?fù)u了搖頭:“就你這一驚一乍的,還想自稱是個大人?”
胤禵嘿嘿一笑,就要往胤祥的床上躺,胤祥不許他睡在自己屋里,可哪里趕得走,哥倆吵吵鬧鬧的,把蘇麻喇嬤嬤都驚動了。
紫禁城外,八貝勒府中,八福晉守著一桌子早就沒了熱氣的飯菜,好半天才等來下人的回話,說貝勒爺在九阿哥府,一時不知幾時著家。
明明一早就傳話,說貝勒爺今晚回來和福晉一同用膳,然而廚房精心準(zhǔn)備,福晉干等半天,八阿哥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就去了九阿哥府,還是福晉派人去找,才有的消息。
珍珠心疼地來攙扶福晉,勸道:“九阿哥的事來得突然,貝勒爺回來后,一定會來看您的,福晉,您先歇著去吧。”
八福晉輕輕推開珍珠的手,掃了眼桌上的飯菜,說道:“把張氏叫來,將這桌飯菜賜給她,讓她一口一口全吃了,你就守在桌邊,看著她吃。”
“福晉,這一桌菜,七八個漢子也吃不完,張格格她……”
“今兒吃不完,明兒熱一熱接著吃,三四天吃不完,就吃七八天,還能撐死她了?”
說完這話,八福晉才起身,扶著自己的腰身,小心翼翼地往臥房去,可到門前就把珍珠攔下,冷冷地說:“去看她吃飯,是貝勒爺賞的,要她好好吃。”
珍珠不敢忤逆,命其他丫鬟小心伺候,回到膳廳傳了話,很快就見張格格趕來。
然而得知福晉把一桌菜都賜給自己,還要她全部吃完,嚇得瘦弱的人跪倒在地上,眼淚撲簌簌往下落。
“您好歹先吃著,慢一些吃,奴婢再去勸勸福晉,再不濟(jì),給您包、包了,明日接著吃,大冷天的,這菜放不壞。”
“珍珠姑娘,我又做錯什么了嗎,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