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妃娘娘所言極是!買家想省錢,賣家想多賺,誰也不愿平白無故地多掏一筆錢?!?/p>
“到頭來,管理處不僅落得一身罵名,還會連累整個交易中心的名聲?!?/p>
王富貴越想越覺得后怕。
大唐交易中心雖不及那座正在動工的摩天高樓工程浩大,卻也是耗費數萬貫錢財才建成的宏偉建筑。
單論規模,在長安城里也是首屈一指。
若是一個項目剛在自己手上出了岔子,緊接著又搞砸一個,他感覺自己在燕王府的差事恐怕就做到頭了。
“誰說要收他們的錢了?”李想用一種看蠢材的眼神瞥了王富貴一眼,“管理處與大唐皇家錢莊聯手,生意一旦興隆起來,每日經手的貨款何止萬貫?數十萬貫都有可能!”
“這些錢款雖非我們所有,但我們可設定七日的結算期限?!?/p>
“在這七日之內,這筆龐大資金的支配權,實際上就在我們手中?!?/p>
“手握如此巨款,還愁沒有生財之道?何需去賺那點蠅頭小利?”
李想心中暗笑,大唐的人終究是思路太直。
后世那些金融玩法,隨便拿一個過來,就能在此地大放異彩。
此法既能讓買家安心付款,又能讓賣家放心出貨,管理處更能借此機會盤活資金,賺取厚利。
這簡直是完美的一舉三得之策!
“妙?。⊥鯛敶擞嬚媸墙^妙!”武媚娘的眼中閃爍著異彩,“如此一來,憑借燕王府在商界的聲望,管理處的公信力自然無人懷疑?!?/p>
“商貿往來中最關鍵的信任難題,就這么被我們解決了!這等于為大唐交易中心的繁榮鋪平了道路?!?/p>
“毫不夸張地說,假以時日,無論是東市還是西市,都將被我們遠遠拋在身后?!?/p>
武媚娘深知商業活動的核心癥結所在。
在這個時代,大宗交易多局限于熟人圈子,彼此信得過才敢合作。
這種模式雖然穩妥,卻也極大地限制了商業的廣度。
尤其是對那些初入商海的新人而言,缺乏人脈便意味著寸步難行。
現在,大唐交易中心管理處的出現,恰恰為他們掃清了最大的障礙。
……
李華強倚在自家鋪子的門框上,神色黯然地望著交易中心里稀疏的過客。
他年方三十三,在蜀地已是小有名氣的錦商,家業殷實。
可他不滿足于偏安一隅,將自己全部的積蓄都換成了兩千匹上等蜀錦,滿懷憧憬地來到了這商賈云集的天子腳下。
他原以為,憑借這批貨,自己能在長安城一鳴驚人,讓財富再上一個臺階。
然而,京城的繁華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自開春抵達至今,他帶來的蜀錦一匹都未能售出,全都靜靜地躺在貨棧里。
這些精美的絲綢制品嬌貴得很,不僅每日都在產生著倉儲費用,更讓他時時刻刻擔心會因存放不善而有所損壞。
“東家,咱們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鄙砼缘淖逯独钸w韌輕聲安慰道:“多虧這交易中心新開張,免了咱們頭三個月的鋪租,貨棧也允我們免費存放一個月?!?/p>
“否則,光是這些開銷,就足以把我們壓垮了?!?/p>
李遷韌是他此行唯一的幫手,其余十幾個雇來的伙計,早因資金周轉不靈,被他結清工錢遣散了。
“我就是想不通!”李華強煩躁地捶了一下門框,“我們這批新出的蜀錦,色彩斑斕,紋樣精巧,為何就無人問津?”
“雖說我們定價不低,可西市那些成色遠不如我們的,標價都比我們高,照樣有人買!”
他當初在益州,以一匹一貫三百文的高價收來這批貨,指望在長安能賣到兩貫錢。
誰曾想,如今連本錢都賣不出去。
他早已沒了賺大錢的念頭,只求能少虧一點,保住元氣便好。
“東家,我瞧著這京城里,穿棉衣、用毛布的人是越來越多了?!崩钸w韌憂心忡忡地說,“前些年羊毛織物就風靡一時,會不會是這些新料子,搶了絲綢的生意?”
“不可能!”李華強立刻反駁,“棉布保暖,羊毛厚實,各有其用,但論起華美貴氣,它們哪能與絲綢相提并論?”
“尤其是我們的蜀錦,以經線彩色起彩,織法繁復,絢麗奪目,豈是那些凡品能比的?”
“長安這幫人,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
他越說越氣,想起了前些天那個前來問價的商人:“還有人想撿天大的便宜,開口就是兩百文一匹!他把蜀錦當成什么了?粗麻爛布嗎?”
“我寧可讓這批貨爛在庫里,也絕不賤賣給那等鼠目寸光之輩!”
李遷韌正想再勸慰幾句,忽然眼睛一亮,壓低聲音道:“東家,快看!好像有主顧上門了!”
就在兩人絕望之際,只見遠處幾個身影,正不緊不慢地朝著他們這家冷清許久的鋪子走來。
“老板,這批來自蜀錦怎么個價?”
“客官好眼力,每匹一貫六百文。若是您要的數量多,咱們可以商量,一貫五百文也不是不行?!?/p>
李華強打起精神,熱情地招待著今日首位踏入店門的客人。
“我瞧瞧這料子?!蹦巧倘苏f著,便毫不客氣地扯過柜上的一匹錦緞,捻了捻,臉上露出嫌棄之色,“這色澤也太扎眼了,如今的長安權貴,誰還用這么俗艷的玩意兒?!?/p>
他撂下這句話,不等李華強分說,便轉身揚長而去。
緊接著,又有幾波商人進店,但無一例外,都對這些錦緞的色彩頗有微詞,認為過于花哨,難登大雅之堂,紛紛搖頭離去。
一盆盆冷水澆下來,李華強滿腔的熱情和自信被消磨殆盡。
難道真是自己的審美出了岔子?
這些他引以為傲、覺得必定會風靡長安的蜀錦,為何竟落得無人問津的下場?
“掌柜的,你這錦緞,一共有多少?”
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
李華強和一旁的李遷韌正垂頭喪氣地靠在柜臺后,對進門的客人已經懶得搭理,任由他們自顧自地看,沒想到竟有人問出這等怪問題。
他們見過問價的,見過問料子的,卻從沒見過一開口就問存貨有多少的。
這人是真心來買東西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