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強抬眼打量,只見來人是個膚色黝黑的漢子,衣著尋常,既不華美也不破舊。
單看這副模樣,實在不像是什么豪門中人。
這種人,買得起自家的蜀錦?
還問自己有多少貨?
光是這鋪子里掛出來的幾十匹,他難道還嫌少?
“喏,都在這兒了,您隨便看。”
李華強心里雖在嘀咕,但生意人的本能還是讓他站了起來,客氣地應了一聲。
“就這些?”
黝黑漢子眉頭一緊,審視著李華強。
旁邊的李遷韌有些沉不住氣了:“這位郎君,我們店里明明白白擺著四十五匹上等蜀錦,就算是大戶人家采買,也夠用上好幾年了。”
“怎么,您還覺得不夠?”
“是啊,您說個數,我給您拿。”李華強再次審視對方,感覺他神情嚴肅,不像是在尋開心。
“不夠,遠遠不夠!區區幾十匹,能做什么用!除了擺出來的這些,你們還有沒有?最快什么時候能拿到貨?”
“客官,不知您需要多少?我們這可是頂級的蜀錦,價錢不菲。”
李華強此刻終于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態度不由得又恭敬了幾分。
難道……今天真的要碰到大主顧了?
“我既然問了,自然知道這是好東西。你就說,到底還有沒有,要是沒有,就別耽誤彼此的功夫!”
那漢子性子似乎頗為急躁,對李華強的磨蹭已顯露不耐。
“有!當然有!”李華強心頭一跳,連忙答道,“貨就在交易中心的倉房里,足足兩千匹,都備著呢!”
說完,他屏住呼吸,緊張地盯著對方的反應。
“只有兩千匹?”
這句反問讓李華強和李遷韌都愣住了。
“兩千匹……還嫌少?”
“罷了。”那漢子似乎有些失望,但還是擺了擺手,“那就先來兩千匹吧!”
李華強感覺一陣眩暈,那兩千匹壓得他食不下咽的蜀錦,難道真要迎來轉機了?
他強壓下狂跳的心,向眼前的漢子推銷道:“郎君請看,我這批蜀錦,織工精湛,紋樣繁復,色澤鮮亮,放眼整個長安,也難尋更高一等的貨色。”
李華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實在太怕對方也報出那種一匹兩百文的羞辱性價格,那自己可就空歡喜一場了。
畢竟,他苦等這么久,不是為了找個新買家繼續賤賣。
“不必多言,我是個懂行的人。”那漢子擺了擺手,打斷了他,“閑話少說,我給你個實價。”
“五千銀幣,你庫房里所有的貨,我全包了。而且,半月之內若能再尋來同等品質的,來多少我收多少。”
“五……五千銀幣?”李華強倒吸一口涼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漢子眉頭一皺:“怎么,你覺得價錢低了?這個數目雖談不上天價,卻也足夠有誠意。我一次吞下你兩千匹的貨,總得給些優惠。”
“若我只買兩匹,你就算要價三銀幣一匹,我眼都不眨。可整批吃下,你還想按零售價賣,那心也太黑了。”
“這蜀錦在益州的出處價,我難道會不清楚?”
他帶著一絲不悅審視著李華強。
“不不不!我不是嫌少!”李華強舌頭都打了結,說話磕磕巴巴,“我……我是想,這么大一筆錢,您…您身上怎么可能……”
“一看你就是初來乍到的商人。”那漢子失笑道,“如今在京城做大宗買賣,哪還有人帶著成箱的銀錢?”
“瞧,這是大唐皇家錢莊的票據,面額一百貫到兩百貫不等。咱們直接去管理處立契過戶,錢貨兩清,豈不方便?”
李華強整個人都暈乎乎的,被那漢子帶著去了大唐交易中心的管理處。
在辦事人員的熱情接待下,稀里糊涂地畫了押,按了手印。
不過一刻鐘的工夫,一張提款憑證就遞到了他手上。
憑證寫明,七日后若買家無異議,他便可憑此單據,來此支取五千貫錢,這樁買賣便算塵埃落定。
“東家…這就……這就成了?”一旁的李遷韌看得瞠目結舌,覺得這一切都如在夢中。
自家東家就這么柳暗花明,絕處逢生了?
“自然成了!難不成你還想反悔?”買家心情甚好,揚了揚手里的提貨文書,笑容滿面。
交易既定,那漢子也大方起來:“實不相瞞,在下蕭華山,專做南洋航運的買賣。你這批蜀錦,在長安或許不合時興,可到了南洋,卻是搶手貨。”
“無論是林邑還是占城,那邊的富人都極愛這種色彩艷麗的絲綢。”
“南洋之地終年濕熱,大唐正風靡的棉布羊毛全無用武之地,反倒是咱們的絲綢與麻布,才是上至貴族下至平民的首選衣料。”
這位蕭華山,正是蕭、崔兩家合辦的平安貿易的掌舵人,這些年不是在南洋,便是在去往南洋的路上,對那邊的風土人情了如指掌,遠非尋常人可比。
李華強滿面春風地對蕭華山拱了拱手,喜悅之情溢于言表:“蕭掌柜真是我的貴人!托您的福,我這批蜀錦總算有機會遠銷海外,也算揚我大唐織物的威名了。”
他心里清楚,海貿是時下最暴利的行當,這批貨一出海,到了蕭華山手里轉手,利潤何止翻上幾番。
但他沒有半點不平衡,這筆買賣的成交價已經遠超他最大膽的預期,簡直是天降橫財。
“李掌柜客氣了,威名不威名的我不在乎,我只認生意。”
蕭華山擺了擺手,語氣淡然,“南洋那地方,占盡天時地利,可人卻懶散,做不出這等精美貨色。”
“若不是看在他們手頭闊綽的份上,那些海外部族,我還真懶得費心打交道。”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在交易中心專員的引領下走向貨倉。
這筆高達五千貫的交易是中心開業以來的頭一樁,因此管理處特意派人全程陪同,既是重視,也為貨物的交割做個見證。
李華強見機不可失,趕緊趁熱打鐵,試圖將這位大主顧牢牢抓住:“蕭掌柜,您是行家,我們益州蜀錦的品質,放眼整個大唐都是頂尖的。”
“日后您若還有需要,只管吩咐,價錢上我絕不讓您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