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老百姓見狀，頓時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當官的就了不起了？就能在街上橫沖直撞？”
“這是拿咱們老百姓的命當草芥啊！萬一真撞著人，他賠得起嗎？”
“不過是穿了身官服，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叫啥了，凈干些缺德帶冒煙的事！”
人群里忽然傳來一聲長嘆，一個老者佝僂著背搖頭道。
“唉，老話都說，國家興盛，百姓受苦；國家滅亡，百姓還是受苦。這種事，咱們小老百姓哪敢議論？忍了吧，忍了就過去了……”
他這話一出，周遭的議論聲頓時小了許多，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無奈的神色，默默地散開了。
朱小寶聽著這些讓人心里難受的話，眉頭皺得更緊，卻沒出聲，轉頭對著胡馨榮笑了笑。
胡馨榮眼珠一轉，走到他跟前，嬌滴滴地說。
“多謝郎君相救，小女子沒有什么可以報答的，只好以身相許啦？”
旁邊的郭德祿看傻了眼。
他爹可不是別人，正是益州侯郭文來。
他趕緊幾步湊上前，臉上寫滿激動，扯著嗓子嚷嚷。
“姑娘你認錯人了！方才救你的是我，是我一腳把那馬踹開的！”
胡馨榮懶懶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一汪靜水。
“哦，那謝謝你啊！”
“就這？”
郭德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你就打算這么謝我？不該好好報答一下嗎？”
胡馨榮深吸一口氣，慢悠悠地說。
“哦，那小女子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你？”
我去！
郭德祿當場愣住，一臉委屈。
憑什么對他就是以身相許，對我就是做牛做馬？
就因為我沒他長得俊？
這世上還有沒有天理了！
胡馨榮挽住朱小寶的手腕，仰頭說。
“喏，以身相許了哦！”
我勒個去！
郭德祿眼睛瞪得比雞蛋還大。
這這這……
這也行？
眼看著朱小寶和胡馨榮并肩走遠，郭德祿使勁晃了晃腦袋。
一定是幻覺！
絕對是幻覺！
兩人在人潮里慢慢前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你不是應該在鎮江嗎？”
朱小寶看著她，有點納悶。
如今，這姑娘倒是看著更沉穩了些，而穩重中又帶著點勾人的媚態，說不清道不明的，總之更有女人味了。
胡馨榮笑得眼尾彎起，語氣輕快。
“是啊，原該待在鎮江的，可那邊實在沒什么意思，就偷偷溜來應天逛逛，畢竟是京城，總該來看看的。”
“哦。”
朱小寶漫不經心地應了聲，眼角斜睨著她交握在自己臂彎的手，不自在地動了動。
“能松開手不？怪別扭的。”
“為什么會別扭？”
胡馨榮眨了眨眼，臉上滿是純粹的不解，手上的力道反倒沒松。
“你這樣……實在是傷風敗俗。”
朱小寶無奈道。
“哼！”
胡馨榮悻悻地松了手，嘴唇動了又動，像是攢了一肚子的話，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憋了好半天，才低聲冒出一句。
“這些年，你過的好嗎？”
朱小寶頷首。
“挺好的，你呢？”
胡馨榮嘆了口氣。
“就……就那樣吧。”
看她那模樣，像是藏著天大的心事。
“其實我偷偷來應天，就是想找你見一面，剛才正打算去你府上呢，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啊？”
朱小寶愣了。
“找我做什么？”
胡馨榮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淡淡的。
“也沒什么特別的。”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問道。
“對了，你成婚了嗎？算起來，咱們都有六年沒見了吧？”
朱小寶點頭應道。
“成了，如今已有三個孩子。”
這話剛落，胡馨榮猛地頓住腳步，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連忙低下頭。
“啊？對、對不起啊……”
“你道歉做什么？”
朱小寶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胡馨榮磕磕巴巴的道。
“我、我真不知道你已經成婚了……”
“剛才那樣子親近，是不是……是不是壞了你的名聲？”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朱小寶會心一笑。
看來她還不知道自己是朱元璋的孫子，更不知道……她馬上就要被送過來當妃子了？
他強憋著笑意，語氣輕松道。
“沒事，我原諒你了。”
“你既已成婚，我自然不方便去你府上叨擾，幸好先前沒去成。”
胡馨榮松了口氣，話鋒忽然一轉，抬眼望著他，眼里帶著幾分期待。
“對了……眼下夜市正熱鬧，你能陪我逛逛嗎？”
朱小寶點頭。
“好。”
兩人繼續并肩走著，只是胡馨榮沒剛才那么活潑了，話也少了。
走了一陣，到了河邊的涼亭。
胡馨榮說。
“你們大明可真繁華，連這種涼亭都隨處可見，咱們進去歇歇吧。”
朱小寶點點頭，在涼亭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八月的晚風吹過河邊，涼絲絲的挺舒服。
何廣義很識趣地遞過一個杯子，朱小寶打開喝了口熱茶，有點尷尬地問胡馨榮。
“不嫌棄的話，喝點？”
胡馨榮點頭，自然地接過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
“抱歉……喝光了。”
朱小寶搖搖頭。
“沒事。”
他把杯子遞給何廣義。
“再去泡一壺來。”
“是。”
何廣義拿著杯子退下了。
胡馨榮看著何廣義的背影，好奇地問。
“你家的下人？看著兇巴巴的。”
朱小寶笑著點頭。
“嗯，他武功挺高，負責保護我。”
“厲害啊！出門都帶保鏢了？看來生意做大了，該不會是當官了吧？”
朱小寶想了想。
“沒當官。”
胡馨榮哦了一聲，撇撇嘴。
“那你們大明皇帝不怎么樣啊！你為大明做了那么多事，怎么也不給個官當當？”
朱小寶臉皮抽了抽。
“大明皇帝還好吧？”
胡馨榮哼了一聲。
“好什么好！就知道欺負我們小國，特別是那個皇太孫掌權之后……哎，別提了！”
“怎么了？”
朱小寶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胡馨榮把臉一鼓，帶著股子憤憤不平的勁兒說道。
“還能怎么？！”
“對外頭橫得不行，把我們占城的人都快嚇死了！那明明是我們的地盤，他卻半寸都不肯還回來，想想就叫人氣不打一處來！”
朱小寶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篤定。
“怎么就成了你們的地盤了？”
“那本是安南留下的陳年舊賬，屬我大明內政范疇，你們與安南之間的糾葛，斷斷不該牽扯到大明身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