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朱允熥每聽一遍,臉色就蒼白一分.
朱雄英說的淺白易懂,他就算再傻,也能和現實相結合起來。
可這樣的情況,又該如何去避免呢?
朱允熥不由得想到。
當初的財政三策。
那三策,對付的是,民間的士紳力量。
可現在……
對付武將?
武將不比士紳。
這個道理,他很清楚。
更何況,眼下大明才開國沒多久。
掌控大軍的,除了在外的藩王,就是早年和皇爺爺一起打天下的勛貴武將。
又該如何說服他們呢?
朱允熥不免想著。
然而!
誰知道讓他極為意外的是。
大哥的話,并沒有說完。
“私軍化、吃空餉、養寇為患!”
“以上三點,只要是熟讀史書的人,都能在下一次的朝堂上說出來。”
“想必,這也是那些文臣,著重要講的。”
此時。
朱雄英開口。
朱允熥疑惑,“他們要講的?”
“對!”朱雄英點了點頭,“大明的臣子不是傻子,相反,他們非常聰明。”
“甚至會因為這一次,“軍事改制”,以滿足他們的一些目的。”
“文臣……需要的是太平治世!”
“而方才所言的軍事改制。”
“對于他們而言,就像是一個攥在手里的把柄。”
“所以。”朱雄英臉上出現了一抹冷笑。
“他們現在,想必都在彈冠相慶。”
“而類似藍玉、常茂等武將,則會憂心忡忡!”
“可,大哥!”朱允熥越發疑惑了,“這不是你提出來的嗎?”
朱雄英不答反問。
“允熥,細數歷個朝代,你知道哪一朝,對武將的控制最嚴格嗎?”
不等他回答,朱雄英直接說道。
“宋朝!”
朱雄英背負雙手。
“按照我的猜測,下一次的朝會上,肯定會有臣子提出效仿宋制!”
“當然,因為上一次黃子澄被貶的原因,他們不會明著說出來,但卻會改頭換面,以另一種新的方式說出來。”
“到時候,還是免不了,一番壓制武將的制度,被他們一一擺出。”
此時此刻。
隨著朱雄英說出這些。
朱允熥越加疑惑了。
“大哥,可是那海東青送過來的軍事改制,不就是要控制武將的權柄,打壓他們嗎?”
“誰說要打壓他們了?”
朱雄英忽然轉身,看向比他低了大半個頭的朱允熥。
后者畢竟才十四歲。
自己剛才,以“洪老爺子”的說法,說了那么多。
他記下來本就不容易。
此時又被自己這樣,接連否定。
他不由得越發迷茫,“難道不是打壓?”
朱雄英語重心長,“允熥,你且記著!”
“是人就有立場!”
“皇家子孫,自然要有皇家子孫的立場。”
“對于皇家而言,文強武弱、或者文弱武強的局面,都不行!”
“重要的……是平衡!”
“平衡最難得!”
說著,朱雄英無奈道。
“罷了,越說,你就會越糊涂。”
“剛才說的那幾點,只是讓你心里有個數。”
“朝中文臣,還有你那位二哥朱允炆,一直想著削藩削權。”
“可殊不知,眼下的大明還沒到狡兔死、走狗烹的程度。”
“文臣聲勢的壯大,無可厚非……但重要的是不能打破平衡!”
“正如此次之,軍事改制!”
“目的,并非是削弱武將全力。”
“而是改動,準確的說,是讓他們手中的權力更加純粹!”
朱允熥的雙眼越發迷茫。
但是。
里面的崇拜和敬畏,卻也更加深厚。
“大哥,你自從八歲后,就沒有再接受過大明系統性的教育,為何能想出這么多?”
“你將來肯定是咱們大明的好君主!”
“可惜,你應該給皇爺爺說的。”
“我根本……”
“仔細聽!”
朱雄英自然知道,他待會兒還要去見皇爺爺。
但是!
“皇爺爺是大明的皇帝!”
“他是裁判手!”
“他是決策者。”
“怎可參與這群臣非議之中?”
“此次我所提出的,大軍改制,你那位二哥還有朝中的文臣,可是當做一場,我自己要搬石頭砸自己腳的愚蠢行為,來看待的!”
“他們早就磨刀霍霍。”
“偏偏武將之中,又大多是沙場悍將,讓他們和文臣朝對,除了幾句忍不住的罵聲,就是自己氣自己了,說不定,最后還要幫著給人家數錢。”
“況且,文官之中,你二哥參與其中。”
“那作為武將之列,你作為皇孫,自然也要形成制衡!”
“這就是平衡!”
看著朱允熥似懂非懂的樣子。
朱雄性也不再拖延,繼續說道。
“剛才所言三種,無論是私軍化、吃空餉、養寇為患,其實都不是改制的重要點!”
“這些需要預防!”
“真正重要的地方,允熥,你且記著!”
“只有兩點。”
一邊說著,朱雄英一字一頓。
“一、因為軍戶制度的出現,導致軍中階層固化,且會導致戰斗力越來越弱,最后,只是一群舉著刀的農夫罷了!”
“農時種田,戰時舉刀,附近還是妻子父母,群居而落。”
“這樣的大軍,如何面對草原鐵騎?”
“一旦時間過長,就會導致剛才所說的私軍化,越發嚴重。”
“當然,軍戶制并非全要改動,要因地制宜。”
“最重要的,還是剛才所說,不能讓階層固化!”
“再延伸,就是四民之策上了!”
此話一出。
朱允熥臉色古怪……
他忽然有些惡趣味的想到,大哥為什么不去找爺爺說這件事了。
要知道。
軍戶制,還有四民之策,都是皇爺爺自豪的舉措。
可在大哥說來。
這不是讓自己去挨罵嗎?
“說話,也是有藝術成分的。”
仿佛猜到了,朱允熥在想什么。
朱雄英笑道:“比如,先揚后抑!”
“你大可以,先把四民之策,夸贊一下,然后再延伸到軍戶制。”
朱允熥無語,這不是讓自己摸老虎屁股嗎?
朱雄英卻笑道:
“接下來,是第二種!”
“保證大明軍部的獨立性!”
“宋朝衰弱之因在前!”
“空談誤國、紙上談兵者,絕不能進入大明的軍中,去指指點點!”
“最重要的一點,明國的大軍,是文明之師。”
“他們要知道,他們是大明的大軍!”
“不是某個人的私軍!”
“因此,要將明君的榮耀,深入到每一個明軍士卒的方方面面。”
說到這里。
朱雄英知道,這已經到了朱允熥理解的極限了。
因此。
他做著最后的收尾。
“明軍改制,注定是個大的不能再大的事情。”
“此次……”
“你還想要想到,軍器監的那些火器,一旦成功……”
“大明現在這種軍備武器,戰陣之法,會不會被淘汰?”
“因此,這注定是一個嘗試。”
“好了!”
“你也累了!”
朱雄英忽然伸手一揮。
語氣放緩。
“去休息吧。”
……
看到后者消失。
接下來。
朱雄英則開始自己的計劃。
目前。
那五件東西,就剩下最后一種。
小金鎖。
但無論是將其打開,還是之后驗證自己此次發現的“拯救計劃”。
都需要能量。
可能量……不會白來。
燕王從制定計劃,到和戶部核算,再去往北平,估計還要半個多月的時間。
再加上。
高麗那邊,指不定什么時候是機會。
所以。
朱雄英還得等。
可他不想等!
那便是朝廷定下的“明軍改制”了。
一邊想著,朱雄英也觀察著京城。
朱允熥回去之后,果然開始惡補,之前的朝代歷史。
盡力在為下一次的朝政做準備。
想來。
這幾天,文臣和武將也沒閑著。
整個京城,似乎又有了一股風雨欲來之勢!
終于……
隨著第三日到來。
也是老爺子定下的“朝政議事”之日。
天還沒亮
可朱雄英又有些擔心,朱允熥畢竟是一個不滿十五歲的少年,就算是皇孫。
但面對這么多的文臣。
真正說起來,恐怕也要面對太多質疑。
罷了!
先打一個預防針吧!
因此……
在第三日,老爺子快要清醒的時候。
正在熟睡的老爺子。
忽然見到了自己的大孫。
然而。
夢境之中。
還沒等老爺子說什么。
朱雄英就直接說道。
“皇爺爺,您想過……”
“大明上上下下,認為貧瘠不堪的遼東之地!”
“會變成能養活整個北境!”
“甚至還可以往其它各省輸送的……千里沃田嗎?”
只此一段話。
老爺子整個人卻猛地睜大眼睛。
目中滿是駭然。
他第一個,就是不信!
畢竟。
無論是百官還是百姓都清楚,遼東地理位置嚴寒,有好些臣子,甚至三番五次的上奏。
那片地方不值得大明浪費兵力!
也正因此。
自從洪武二十一年,設立下鐵嶺衛后。
幾乎每年都有凍死、餓死的大明將士。
一旦下雪。
路途艱難,物資糧草最少會遲上七日、甚至半個月!
因此!
鐵嶺衛才會內遷!
要知道……
那里,建州人爭、草原各部爭、就連高麗也要湊熱鬧!
諸多種族、部族聚集于此!
其地勢之重要,若非鐵嶺衛實在活不下去,他怎么會愿意放棄?
但現在……
你說會變成千里沃土?
怎么可能???
老爺子第一個念頭,就是在騙我!
可是!
面前的是大孫啊!
他正要問。
卻見朱雄英直接說道。
“今日朝會,正確改制,鑰匙自來!”.